當代山水畫中建筑形態的表現特征

嚴雅榆,吳 丹（四川師范大學 美術學院·書法學院，四川 成都 610101）

一、山水畫中的建筑形態

山水畫是中國傳統畫科之一，最早是作為人物畫的背景出現的，直到魏晉南北朝時期才逐漸發展為單獨的畫科，隋唐時期逐漸發展成熟形成體系，五代至兩宋時期，山水畫發展完善，這一時期也是中國山水畫的全盛時期?？v觀山水畫的發展史，我們不難看出，建筑形態作為表現題材，自古以來便貫穿于山水畫發展的始終，并以不同的形態出現在各個時期的山水畫中。

關于建筑，古代山水畫中的稱謂較多，早在晉代顧愷之《論畫》中就有相關論述：“凡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其臺榭一足器耳，難成而易好，不待遷想妙得也?！薄芭_榭”即東晉建筑形態的稱謂。至隋唐，亦稱為臺閣、樓臺、宮室。朱景玄于《唐朝名畫錄》中論述：“夫畫者以人物居先，禽獸次之，山水次之，樓殿屋木次之?！痹谒未?，建筑形態又有“宮室”“臺榭”“樓臺”“屋木”“宮室臺榭”之稱?！妒コ嬙u》《宣和畫譜》《畫繼》都有關于建筑形態的論述，綜合各種典籍文獻論述，在古代山水畫中，建筑形態是宮殿、樓臺、亭閣、橋梁等的統稱。

隨著時代的發展，在多元化的背景下，藝術領域是一個寬松的藝術環境，這使得山水畫中的建筑形態有了更廣闊的創作空間，展現出新的面貌。工業場景、城市建筑、西方建筑、園林等一系列“現代元素”被融入山水畫中，豐富了山水畫的建筑形態，也符合當代大眾的審美。

二、當代山水畫中建筑形態的表現特征

在現代化社會，山水畫需要在表現題材、表現對象、表現思想情感等方面不斷創新，而建筑形態作為山水畫中畫眼的存在，畫家情感、思想的載體，在創作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在當代山水畫中，代表時代特色的建筑的融入，獨特多變的繪畫展現方式，使畫面呈現了不一樣的藝術效果，展現了當代山水畫多元化的藝術語言特征。

（一）鮮明的地域特征

在中國傳統山水畫中，我們能根據山的形態變化來辨別作品所表現的地域，如范寬的《溪山行旅圖》描繪的是北方高聳的山峰，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描繪的是南方連綿不斷的山川。建筑形態作為畫面中的點景，是很難通過其形態來辨別地域的。在交通不便利的時代，地區之間的交流比較困難。中國具有幅員遼闊，地形地貌、風土人情復雜多變的特點，畫家們很難在短時間內體會地域差異帶來的視覺沖擊。在交通與網絡都非常發達的當今社會，建筑的最大特點之一就是建筑形態具有很強的辨識度，這成為辨別地區的切入點之一，給藝術家們帶來了強烈的視覺沖擊，激發了他們的創作熱情。

福建畫家林容生山水畫中的建筑就帶有地域特色，無論是他的工筆山水還是意筆山水，都充滿了家園般的親切感，給鑒賞者一種平靜的感覺。他的意筆山水畫《龍巖永定寫生之三》、《龍巖永定寫生之五》（圖1）原型位于福建省西部龍巖市永定縣周邊山村。畫面主要描繪了被群山包圍的閩西“土樓”，畫家用深、淺、枯、濕、濃、淡的墨色在生宣紙上表現了錯落有致、形態多姿的土樓建筑，他對龐大的土樓建筑群進行精簡抽象處理。這種歸納看似簡單但具有極強的辨識度，展現了土樓的古樸與他對家鄉的情感。

圖1 林容生 《龍巖永定寫生之五》 紙本水墨設色 39 cm×53 cm

出身于東北的于志學是一位冰雪畫家，他的冰雪山水畫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以其獨特的藝術語言和手法，表現了北方的“冷逸之美”。畫面中他用潑白法、雪皴法、滴白法等技法來描繪冰天雪地下處于正月的北方小院，用勾、染等傳統技法來表現厚實的墻體，施以赭石色，與房頂蓬松的白雪恰好形成了對比，紅色部分正好烘托了正月喜慶的氛圍。作品層次豐富，恰當的繁簡對比加上清淡的墨色渲染，帶給人清爽亮麗的感受。

在地域和文化背景的差異影響下，繪畫作品呈現出不同的面貌，豐富了當代山水畫?！耙环剿琉B一方人”，畫家在面對各具特色的建筑時，他們的心境也會隨之發生變化。無論是故鄉的建筑，還是他鄉的建筑，在畫家的筆下，最終都會將畫家與外界連接起來。

（二）強調裝飾性

當代山水畫面對多種多樣的新鮮事物、日新月異的城市形象、翻天覆地的鄉村樣貌，吸納了諸多新鮮元素，畫家們將各種中西方建筑納入其中，形成了新的繪畫建筑風貌。當代山水畫家吸收了中西方繪畫藝術的平面構成特點，將山水畫中的建筑形態加以裝飾，使畫面中的建筑經主觀處理后形成了夸張、變形、重復等特點。

四川山水畫家龔仁軍熱衷于在畫面中表現四川古鎮村落的建筑群，他在實地寫生的基礎上用現代圖示語言解構蜀中建筑。作品的最大特點就是“裝飾感”和“平面化”。畫家注重對錯落有致的民居房屋進行刻畫，在創作復雜、重疊的建筑時，會進行抽象的主觀處理，使建筑既保留了地方特色又在畫面中起到和諧統一的作用。十三屆全國美展入選作品《陽光燦爛的日子》（圖2）描繪了四川藏區新農村建成后的幸福生活場景，以斜面劃分整體布局塊面，不同形狀、大小、方向的屋頂錯落有致地用接近的墨色畫出，鋪墊了畫面統一的灰色調，繁而不雜密而不亂，穿插其中的經幡、樹木與電線桿偶有變化，打破了畫面中橫向的屋頂，整幅作品清潤淡雅充滿了生活氣息。

圖2 龔仁軍 《陽光燦爛的日子》 紙本水墨畫 220 cm×170 cm

上海畫家倪巍的山水畫作品用焦墨來表現都市的高樓大廈，入選十三屆全國美展的《高城百尺樓》以上海陸家嘴的高樓盛象為描繪對象，將幾個標志性建筑同時置于畫面之中，畫中由大小不一的矩形元素排列組合成千家萬戶，樓房的框架是由具有傾斜傾向的直線所繪就，點、線、面“秩序化”的堆砌使畫面凝聚了豐富的層次變化，同時整體具有紀念碑式的感覺。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既反映了當代都市的快節奏生活，又投射出了都市的擁擠和沉悶。

（三）色彩的運用與變化

與傳統山水畫相比，當代山水畫的色彩在西方繪畫的影響下色彩更加多元化，在傳統山水畫“重水墨，輕色彩”的表現形式上不斷進行創新探索，山水畫中的建筑形態作為整體畫面的一部分，也在不斷發展?！半S意賦彩”作為當今山水畫的主流，畫面的“彩”力在追求畫家思想情感的表達。

林容生在《三坊七巷》系列工筆畫中，突破了房屋固有的白色墻體、黑色屋頂的搭配，而是進行主觀顏色的處理，大膽運用色彩關系，把他熟悉的街巷營造得高貴典雅又充滿詩意。如在作品《夜語》、《輪回》（圖3）中，門框和墻體主要運用帶有斑駁感的紅色，天空則用的是藍色，形成視覺上的強烈撞色對比；《綠影》和《絕塵》的畫面被營造得更為清新，墻體是斑駁的白色，門框和屋檐被處理成暖色，整體畫面顏色淡雅，充滿詩意。他的這一系列作品中色彩的細節變化是微妙的，充滿對比又趨于和諧。作品背后是他內心濃濃的鄉愁，他把對故園的難以割舍、兒時回憶等情緒凝聚到畫面中。

圖3 林容生《輪回》 紙本重彩 40 cm×40 cm

（四）筆墨的傳承與創新

筆墨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作為一種中國畫的特有元素，是中國畫的精神、靈魂?！肮P墨當隨時代”，進入新時代，傳統筆墨必須古曲新唱，在繼承的基礎上不斷創新。新時代山水畫家在保持山水畫水墨魅力的同時勇于創作符合當今時代的作品，水墨語言不僅可以表現在山水、樹石、草木上，還能夠表現在不同以往的但又符合當下時代特點的建筑形態上。

福建畫家蒲玉杰突破了傳統水墨的制約，探索色調、線條與筆象的和諧與統一。他的作品充滿構成感，畫面顏色淡雅、清新，作品常由幾棵樹交叉分割空間，色調上也不再像傳統山水畫那樣重水墨，相反她的畫面中的物象極少使用純粹的墨色去表現。畫中的建筑形象通常是被前景的樹遮擋，隱約可見，房屋被簡化成為幾何狀，僅在房頂的表現上才少量使用墨色。

上海畫家毛冬華，從特殊的視角來表現充滿歷史感的建筑群。作品用類似玻璃幕墻的視角分割畫面，通過沒骨技法來刻畫建筑的厚重感和歷史感，畫面表現了一種穿越古今、虛實相間、枯潤交替的對話和溝通。其作品《雪漫京華》（圖4）采取俯視的角度，描繪的是雪景下的故宮。濃淡不同的墨色營造出畫面的縱深感，三分之一的天空用灰色的墨色畫出，襯托了房頂的白雪。她將沒骨法融入山水畫是基于傳統筆墨塑造對當下建筑的探索實踐，也是其藝術思想與情感的表達。

圖4 毛冬華《雪漫京華》紙本水墨 直徑20.4 cm

帶有深厚傳統文化底蘊的中國畫，在時代的發展中被注入了新的血液。當代更多的畫家放棄對傳統亭臺樓閣的描繪轉而向現代的建筑形態進發，如方向的《海港》是以寫實的形式出現的；范揚的《土耳其梵花城小鎮》、聶危谷的《薄幕》，他們用線條取代了傳統山水畫的皴法，賦予了建筑新的生命力。當代建筑形態在西方風景畫的影響下較之前已經大有不同，畫家隨著自己的心境變化對建筑形態加以創新。由于個體的差異，最后不同的藝術語言產生了不同的表達效果，建筑形態在山水畫中呈百花齊放之態。

三、總結

山水畫通過視覺呈現來反映時代面貌，建筑形態這一畫面組成元素隨著時代的發展、城市化的進程加快，在畫面中的占比逐漸增大，對整體畫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當代建筑形態不僅成為山水畫創作的重要素材和重要元素，也是當代創作者心靈居所和精神安放之處。當代山水畫中的建筑形態受地域、裝飾性、色彩、筆墨等元素的影響，會產生不同風格的畫面效果。風格各異的畫面效果既強調了形式美感，也契合了藝術家和欣賞者的審美傾向，同時體現了當代特征建筑形態的多元化特征是藝術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