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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衛占領軍”在華情報活動述論

2023-10-05 09:18:07劉豫杰
日本侵華南京大屠殺研究 2023年1期
關鍵詞:報告

劉豫杰

甲午中日戰爭之后,依據《馬關條約》第八條之規定,日本開始向威海衛派駐所謂“占領軍”,作為清政府償還賠款的擔保,“占領”狀態一直持續到1898年。由于日本在甲午戰中幾乎撤回了全部情報將校,駐華武官神尾光臣直到換約后的1895年6月才再度到任,占領軍在日本陸軍對華情報活動的新布局中,無疑占據著重要位置。而且,占領軍的部分情報活動幾乎是以公開的形式進行,僅此一點,便有著不可低估的意義。不過,圍繞威海衛占領軍及其情報活動展開的研究實際上并不多見(1)或許是因為威海衛占領軍的存續時間較短,目前少有以占領軍為中心的專門研究,與占領軍的情報活動直接相關的研究也為數甚少,在“活動的深度”和“資料的寬度”方面,均存在推進可能。相關研究參見許金生《近代日本對華軍事諜報體系研究 1868—1937》,復旦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高瑩瑩:《軍事權衡與經濟考量:甲午戰后日本對山東的調查與覬覦——兼論一戰爆發后日本為何急于占領山東》,《河北學刊》2017年第1期。,無論是在占領軍的編成或輪換方面,抑或是在占領軍情報活動的基本形式或具體內容方面,都存在較為明顯的探討空間。本文擬通過相關年代的《密大日記》和《陸軍省雜文書》等檔案資料,嘗試對占領軍的在華情報活動研究有所豐富。

一、占領軍的編成與定位

甲午戰爭中,日軍第二軍就通過山東半島作戰侵占過威海衛,軍主力是第二師團和第六師團。當第二軍大部撤回金州半島時,軍司令官大山巖發出訓令,命第二師團指派步兵中隊駐守劉公島,并在駐屯期間接受聯合艦隊司令官伊東祐亨的指揮。(2)參謀本部編纂『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戦史 第五巻·第六巻』、東京印刷株式會社、1900年、第六巻184—187頁。盡管在駐屯規模和指揮系統上存在差異,但第十六聯隊的一個步兵大隊本部和兩個步兵中隊,可以在形式上被看作是威海衛占領軍的開端。

《馬關條約》簽署以后,隨著日本獲得“占領”威海衛的“法理依據”,占領軍的相關部署也被正式敲定。據1895年5月13日下發的總參命第二號,即征清大總督給第六師團長的命令,占領軍的編成是以該師團的混成第十一旅團為中心,包括一個騎兵中隊、一個野炮兵大隊、一個工兵中隊以及相應的輜重和衛生部隊,司令官由同旅團長伊瀨知好成少將出任。(3)「明治27—28年 電報(2)」(第26畫像から第30畫像)、文庫-千代田史料-432、電報 明治27—明治28(防衛省防衛研究所)。結合當年10月的《在外各部團隊所在表》可知,作為新編成占領軍的混成第十一旅團,實際保持了此前在山東半島作戰時的基本編制,轄有第十三聯隊和第二十三聯隊,(4)「在外各部團隊所在表」、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60336800、明治28年 「27—8年戦役情報 4 秘」(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文中僅以步兵為例,其他兵科不再列出。表中第十三聯隊下有“第三大、欠”的字樣,是因為隊中的第三大隊已在9月20日先行開拔,奔赴威海衛援助設營任務。第十三聯隊的其他軍力于11月下旬渡航威海衛,分別駐屯在碼頭街、塞子村和王家莊等處。(5)帝國聯隊史刊行會編『步兵第十三聯隊史』、帝國聯隊史刊行會、1923年、84—85頁。這表明,日本陸軍在相當程度上是出于經驗方面的考量,優先選擇了有實地經驗的部隊。與戰中階段的留守部隊相比,占領軍的規模有明顯擴充,其統屬權也回歸至陸軍方面。

與開戰之初派往朝鮮的混成第九旅團相比,占領軍的旅團編制明顯要“縮水”許多。從歷次輪換來看,占領軍通常是以兩個聯隊,即四到五個步兵大隊作為主力,加上其他兵科的部隊,總計可達三千人的規模,換句話說,約為戰時編制下的一個聯隊。(6)奧村房夫監修、桑田悅編集『近代日本戦爭史 第一編 日清·日露戦爭』、同臺経済懇話會、1995年、194頁。有關占領軍的職權范圍也相對模糊,在前述總參命發出后不久,伊瀨知同樣收到訓令,除明確提到,混成旅團的駐屯范圍是威海衛灣沿岸日本里數五里以內的陸地,還特別交代,五里以內的行政事務歸中國官吏負責,但是,如果涉及占領軍的健康、安全、紀律和部署,必要之時,司令官有權向中國官吏發令。(7)參謀本部編纂『明治二十七八年日清戦史 第五巻·第六巻』、東京印刷株式會社、1900年、第六巻351—352頁。同年10月發出的《占領軍司令部條例》也有類似表述,即司令官應當擔負起占領地的整備與防御,維持靜謐。(8)「參謀本部 威海衛占領軍司令部條例」、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8070434500、明治28年 陸達(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在戰爭已經結束的前提下,占領軍的規模還有擴充,且在由中國承擔每年五十萬兩白銀的占領費用的情形下,仍有來自日本陸軍的機密費支給,前述訓令和條例顯然不可盡信。恰好,在伊瀨知向參謀總長彰仁親王申請劃撥機密費的報告中,就有對占領軍定位和任務的別樣表述:“若要實現該軍任務,自然必須詳知中國軍隊的位置、編成、動靜和民情等。”(9)「威海衛占領軍より 機密費支出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3023059400、密大日記 明治29年自1月至6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爾后,第二任司令官西寬二郎也曾就這一筆機密費向陸相大山巖申請撥款,并表示,若經費不足恐無法完成占領軍的任務。這里雖然沒有點明任務的具體內容,但所指為何不言自明。

1896年6月,混成第二旅團接替成為占領軍的主力部隊,司令官也改由西寬二郎少將出任。從《明治廿九年度威海衛占領軍編制要領》來看,占領軍的人員規模基本沒有變化,通過第一師團長山地元治在當年5月提交給大山的編成稟申還可得知,占領軍的主要構成是第二聯隊的第二、三大隊,第三聯隊的第二、三大隊和第十五聯隊的第一大隊。(10)「明治29年度威海衛占領軍編制要領」、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3110352000、威海衛交代兵に関する書類 (朝鮮派遣隊に関する書類)(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明治29年5月22日 第1師団長子爵山地元治発 陸軍大臣侯爵大山巌宛 威海衛占領軍交代田隊編成終了出発稟申」、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60521700、明治29年 「27.8年戦役諸報告」(防衛省防衛研究所)。不過,作為薩閥陸軍后繼的西寬二郎在同年10月被突然轉調,司令官一職由鹽屋方國少將接任,至于司令部內各參謀的任職情形,因同年《職員錄》中已有詳細記載,此不贅述。(11)『明治二十九年 職員録(甲)』、內閣官報局、1912年、255頁。需要補充的是,在這次輪換中,時任臨時陸軍運輸通信部長的石本新六,視察了占領軍在威海衛的通訊業務。(12)「運通より石本工兵大佐威海衛へ出張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82436000、明治29年坤「貳大日記5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從整個占領期來看,占領軍配備了當時最前沿的通訊裝備,比如與芝罘相連的電報線,再比如通往劉公島的電話線。不難看出,陸軍高層在占領軍的情報通訊方面,有較為明顯的關注和投入,因為電話在日本國內能夠通到主要官廳或是主要閣僚的宅邸,也僅僅是在數年之前。另外,在占領軍郵政部的設立過程中,遞信省對陸軍方面的要求也有積極回應。這些硬件設施方面的投入和建設,再次反映出陸軍高層對占領軍的定位和期待。

占領軍的最后一任司令官是三好成行少將,主力部隊也隨同輪換為混成第六旅團,下轄第七聯隊的第二、第三大隊和第十九聯隊的第二、第三大隊。此次輪換編制表的末尾還有兩點“注意”:第一,占領軍的輪換時間應定在來年5月;第二,師團長在完成編制計劃后,需向陸相和參謀總長報告。(13)『明治三十年 職員録(甲)』、內閣官報局、1912年、287頁。因上一次輪換就是在5、6月間,所以前一點只是對輪換時間的固定和明確化,并無特殊意義;后一點則反映出陸軍省與參謀本部在占領軍的領導關系上的微妙變化。實際上,在1895年出臺的《占領軍司令部條例》的第五條中尚有如下規定:占領軍司令官在軍政及人事方面受陸軍大臣管轄,在作戰方面受參謀總長管轄,并應就不同業務分別發送定期或者臨時的報告。也就是說,陸軍高層試圖在占領軍中實踐較為和諧的軍政和軍令的關系。但是,前述“注意”中的第二點,又分明授權參謀總長有介入部隊編制的權力。或許是因為存續時間較短,且有相當數量的情報產出,陸軍高層在占領軍的設計和管理方面所存在的缺陷,在很大程度上被掩蓋了。

在三好司令官任內,陸軍次官兒玉源太郎曾出訪中國,并在途中視察了威海衛,11月末返回日本后,提交有《威海衛占領軍視察報告》。在報告中,兒玉對占領軍給予高度評價:從軍紀、教育、衛生、給養到彼我關系,總體上呈現出良好態勢。(14)「威海衛占領軍視察報告」、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82689300、明治30年乾「貳大日記12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在報告末尾,兒玉還稱,占領軍給當地百姓的生計帶來了便利,因而甚至被希望“永久駐屯”。夸張與否暫且不論,這種論調無疑說明了占領軍有意在威海衛及附近施行利誘拉攏。長南政義將報告直觀理解為出訪目的,似乎有失妥當,而小林道彥通過隨行副官鵜澤總司的日記挖掘出,兒玉一方面有意調查中國沿海形勢,另一方面還在膠州灣事件的沖擊下,命威海衛占領軍司令官收集相關情報。(15)長南政義『児玉源太郎』、作品社、2019年、135—136頁;小林道彥『児玉源太郎——そこから旅順港は見えるか』、ミネルヴァ書房、2012年、164—165頁。相比而言,小林的解釋似乎更貼合歷史實際。事實上,在鵜澤11月19日的日記中,的確記有兒玉曾在當日上午向占領軍司令官發出電報,命其偵察德國在膠州灣的動作,并向參謀本部報告。(16)鵜沢総司「明治三十年 児玉源太郎清國視察隨行日記」、『軍事史學』2007年第43巻第2號、137頁。也就是說,陸軍高層不僅對占領軍的情報職能抱有相當期待,在特殊時期更有明確的情報任務下發。

其他機構或部門也認識到了占領軍在對華情報活動方面的優越地位。比如海相西鄉從道在1897年5月25日知會陸相高島鞆之助,請求占領軍給進行沿海測量的磐城艦提供便利,準其上陸建設木標。(17)「測量の為め軍艦磐城を威海衛へ派遣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4013403600、壹大日記 明治30年5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6月22日,磐城艦上的海軍技手松原規足也作為測量艇的運送監督被派至威海衛。(18)「30年6月22日 海軍技手松原測量艇運送監督として威海衛へ出張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126210600、明治30年 公文雑輯 巻14 人事(防衛省防衛研究所)。陸地測量部的地形科也在1897年制定出《威海衛近旁二萬分之一及五萬分之一測圖規定》(19)藤原彰編『十五年戦爭極秘資料集 第30集 外邦兵要地図整備誌』、不二出版、1992年、102頁。,并派出測量手前往盜測。據測量手市川元作發給陸地測量部事務官龜岡為定的報告可知,盜測區域是在占領軍參謀高橋清晏的指揮下劃定,測量手在盜測過程中也受到占領軍司令部的懇切幫助,占領軍甚至會給測量小隊配備護衛兵,或是派出間諜在暗中進行掩護。(20)「2、第1より第12に至る市川元作報告」、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3110085400、外邦測量沿革史 草稿初編後編 自明治28—明治39(防衛省防衛研究所)。不難看出,日本陸海軍在甲午戰后并未放松對中國的情報活動,戰勝反倒還給日本進行情報活動提供了更為便利的條件,在這個視角下,占領軍在情報領域的潛能,顯然要大于同時期恢復的駐華武官。

依據《馬關條約》,1898年5月是清政府償清賠款的支付期限,首相伊藤博文也在2月初向英國駐日公使薩道義表示,只要清政府完全賠償,日本會遵照約定撤軍。(21)佐々木雄一『帝國日本の外交 1894—1922 なぜ版図は拡大したのか』、東京大學出版會、2017年、78頁。與此同時,占領軍的編制與輪換工作卻并未中止,雖然以第九旅團為中心、下轄第十一聯隊和第二十一聯隊的三十一年度案被標記為“廢案”,但最晚直到4月2日前后,幾乎是相同編制的派遣仍有可能被實施。(22)「明治三十一年度威海衛占領軍朝鮮國派遣隊編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3110352800、威海衛交代兵に関する書類 (朝鮮派遣隊に関する書類)(防衛省防衛研究所);「4月2日 31年度威海衛占領軍諸隊并韓國派遣隊編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969700、明治31年 送乙號(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最終,一方面是因為賠款問題已獲解決,繼續占領將不再合法,另一面是出于對英外交的現實考量,以及這一時期東亞外交的風云變幻,陸軍省和參謀本部在5月9日相繼發出了撤軍的文件。(23)「威海衛占領軍撤回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82990300、明治31年坤「貳大日記5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參謀本部歴史草案21(資料) 明治31年5—6月」、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5120039400、參謀本部歴史草案(20—21) 明治30—31 11/29 (宮崎史料)(防衛省防衛研究所)。6月間,隨著占領軍司令部的解散,持續三年的占領正式宣告結束。不過,由千代田史料中高頻出現的太田武官報告可知,在占領軍撤軍后,芝罘便迅速成為明治陸軍在山東地區的情報支點,考慮到占領軍既有向芝罘通電報線,也有在鄰近地區展開盜測,那么,未必不能將這一局面看作是占領軍在山東地區的“情報遺產”。

二、占領軍的盜測與偵察

甲午戰中,日軍曾組建臨時測圖部,于中國東北和臺灣地區進行盜測。在山東半島作戰期間,第二軍同樣有展開偵察和盜測活動。占領軍也不例外。1895年12月8日,占領軍的恒吉忠道參謀向大本營申請劃撥30組迅速測圖器具,以便在條約規定的5里以內進行盜測制圖,補足已有的五萬分之一圖;恒吉參謀還表示,任用青年將校參與測量活動將有利于將校團的教育,因而更需要迅速劃撥測量器具。(24)「12月8日 威海衛占領軍參謀発 大本営陸軍參謀宛 測図器具30組入用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61547200、明治28年自8月23日至1月26日 「臨著書類 庶」(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參謀總長彰仁親王隨即認可了這一“至當”提議,并給陸相大山巖發去應當從速調辦的照會,大山也在30日作出了積極回復。(25)「12月19日 參謀総長彰仁親王発 陸軍大臣侯爵大山巌宛 迅速測図器具30組威海衛占領軍より請求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61382000、明治28年自9月7日至1月28日 「臨発書類」(防衛省防衛研究所);「12月30日 陸軍大臣侯爵大山巌発 參謀総長彰仁親王宛 測図器具威海衛占領軍送付の義」、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61551100、明治28年自8月23日至1月26日「臨著書類 庶」(防衛省防衛研究所)。這一過程至少反映出兩點:第一,陸軍高層對占領軍的情報活動的狀態和內容,是了解且認可的;第二,占領軍在這一階段的盜測制圖,更多的是對既有盜測圖的檢證和補充。

由西寬二郎司令官在1896年6月4日發給陸相大山巖的測量費用申請可知,恒吉參謀申請劃撥的30組迅速測圖器具,已在1896年3月被交付至占領軍,又因30組規模的測量費用是每月300日元,而要完成對占領地域的實測需耗時6個月,所以,西申請的測量經費的總額是1800日元。(26)「威海衛より測図に要する費用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7041306800、參大日記 明治29年7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此后,西在7月31日受領了包含有其他用途的3800日元的機密費,陸軍高層對占領軍開展盜測活動的態度于此可見一斑。受領僅兩個月后的9月22日,岡崎生三參謀長便給陸軍次官兒玉源太郎發回了兩份合計5頁的盜測圖,分別是正在盜測中的榮城街道的一部分,和先前送發過的王家莊和初村之間的部分;岡崎還表示,待盜測工作全部落成后,將集成印刷并發回。(27)「當部実施中威海衛付近実測図中榮城街道の一部落成に付送付の件外」、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014100、明治29年 編冊 特設部隊(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可見,占領軍的盜測活動正是在陸軍高層的大力支持下,在8月以后被迅速推進,到9月時就已經有成果產出。

無論是測量器具的劃撥,還是測量經費的撥給,陸軍高層對占領軍的盜測制圖始終保持著積極態度。不過,由于陸軍高層似乎并未給占領軍明確劃定盜測制圖的實施范圍。從1895年6月開始,中日兩國正因駐扎在威海衛附近的中國軍隊而糾葛不斷,最終在外務省和清政府的交涉下,確定中國軍隊后撤中國里數四十里,日本軍隊及其測量人員不得進入這一中立地帶活動。(28)「機密第九拾八號信」、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B07090726400、日清講和條約第八條二依リ帝國軍隊ノ威海衛占領一件(5-2-6-0-3)(外務省外交史料館)。不過,岡崎參謀長和參謀本部副官大生定孝在1897年3到4月間,就占領軍的地圖盜測有較為頻繁的往來,(29)「魔天岺附近迅速図他送付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7082215000、明治30年自1月至6月 參謀本部大日記 參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通過二者的交流細節可知,占領軍的盜測工作已有大幅推進,陸軍高層也開始直接介入到部分活動當中。

大生副官于3月11日發給岡崎參謀長的電報不僅談到了日軍在戰爭中“獲得”的地圖資料,還轉告岡崎,會讓曾在第二軍的山東半島作戰中擔當主力的第六師團將相關地圖資料發送給占領軍司令部。岡崎在當月30日回復,有關地圖資料正被派至威海衛的第六師團和第一師團的將校使用,相關地圖的制作、合成和印刷尚需時日。待渡邊侍從武官來訪威海衛時,會委托其進獻10部地圖和1部繪圖,印刷完成以后,還會送交參謀本部100部、陸軍省10部。不過,計劃發回省部的五萬分之一圖和一萬分之一圖,因部分下發占領軍而數量不足,且合成制圖時又發現少許誤差,需再行測量,修正過后方可制版印刷,因此,這110部地圖的發送將會推遲。4月13日,大生告誡岡崎,相關地圖可以下發給占領軍各隊,但不能發給個人。當月18日,岡崎發回1部一萬分之一圖和100部占領地五萬分之一圖,而這些地圖最終在4月底被送至陸軍高層。需要補充的是,該檔案第二聯中的“實測地域”下有“王家莊附近迅速測圖”一條:“補足參謀本部已經制出的威海衛附近五萬分之一圖,東自王家莊,至西南芝罘街道粗村,北自后峰西的北方海岸,至南邊的萬家集。”文字后還有補充說明:區域東西約二十千米,南北約十五千米,地圖比例尺為五萬分之一。占領軍在這一時期的盜測制圖,不僅在數量上急劇攀升,在覆蓋區域方面,也大幅超出了條約允許的范圍,且這些盜測圖不僅被發回陸軍高層,也被下發至占領軍使用。可見,盜測制圖在這一時期已經進入到較為成熟的階段。

在此前后,占領軍也開始頻繁向膠東半島其他地區派出將校,進行以實查或旅行為名的軍事偵察。與盜測制圖相比,因相關活動留有書面報告,所以可以知曉其活動的具體情形。從地域來看,盜測制圖的實施范圍基本還是以威海衛為中心,而偵察經由文登、榮城,向西南延伸至海陽,最終擴展至膠州灣區域,基本是沿著膠州半島作順時針運動。因此,雖未在檔案資料中發現相關活動的計劃安排,但顯然存在規劃和布置。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個別將校在活動之余不同程度地參與到盜測當中。軍事偵察本身是對既有情報成果的檢證和進一步打探。考慮到占領軍在積極推進偵察活動后就鮮有盜測相關的資料遺存,兩類活動之間或許存在一定的替代關系。

占領軍步兵第二聯隊的高梨慶三郎少尉,在1897年1月末完成了占領軍的第一份偵察報告。(30)「威海衛占領軍より 地理実査の件報告」、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3023092100、密大日記 明治30年自7月至12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據其記錄,高梨是從初村出發,途經文登、龍泉湯、高村、小落和涯頭市等地,最后抵達榮城。宏觀來看,報告主要記錄的是沿線的地形路況、河流港灣、村落市集等,末尾還附有比例尺為二十萬分之一的《清國山東省文登縣榮城縣地方地理實查報告附圖》。具體到行文間,高梨以軍事考量為中心,或是記錄道路河流的行軍難度,或是觀察不同聚落的駐屯容量,物資或飲用水的補給也沒有被忽略,部分海灣暗礁和登陸難度同樣被明記在冊。此外,還有幾點需要指出:第一,《附圖》中有少量地名是使用片假名標記,結合偵察路線可以推測,僅用片假名標記的地名,應當是由聽說得來,尚未確證相對應的漢字;第二,報告中幾次提到“如圖所見”,這一方面說明了盜測制圖的準確性,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偵察附帶的檢證性質;第三,高梨在偵察中拜會了文登和榮城的知縣,不僅有與前者筆談,還參觀了后者的兵舍,對高村至榮城間的駐屯兵力及其槍械也有充分留意;最后,“據土人所說”在報告中時有出現,甚至有“此間并非實查,僅記土人所言”的記述,這說明高梨善于從當地百姓的口中刺探情報,也反映出一般百姓沒有認識到偵察人員的本來面目。通過報告雜記還可得知,高梨此番乃是身著軍服的公開出行,尚且得到村長等人的“賞贊”,一般百姓放松警惕更在情理之中。

1897年5月,岡崎參謀長將高梨報告發送給陸軍次官兒玉源太郎,隨同發送的還有吉岡壽少尉在當年2月末完成的報告。二人的偵察雖然都集中在文登和榮城附近,但路線并不完全相同。吉岡從長峰寨出發,抵達文登后前往高梨曾去過的龍泉湯,然后返回文登,南行至宋村,隨后再到高梨曾經路過的高村,過高村后,一路向西南行進直至石島口,從石島口出發,先向西北之后再向北,過橋頭集等地,最終返回長峰寨。值得注意的是,吉岡返程時途經眾多用片假名標記的地點,這樣對相對陌生地區的探查,幾乎不與高梨的軌跡重疊,顯然經過特別設計。就報告內容而言,兩份報告并無太大差異,只是吉岡報告的軍事屬性更強。比如,吉岡將文登城外的東北高地視為攻城要點,在報告后附圖一中,再次標示出從高地到文登城的“攻擊方向”。關于文登城的城墻,吉岡認為看似堅固,若以野炮集中射擊,應當容易破壞。再比如,吉岡把高村附近的北方高地看作高村和石島間的鎖鑰之地,并表示若有一配備山炮的步兵大隊,就能在此對抗優勢之敵。吉岡報告中也時有“據土人所說”出現。

雖然占領軍將校的偵察活動本不附帶盜測任務,但難免有所關聯。在高梨二人報告的《附圖》旁,就有“備考”如下:“黑色是參謀本部出版圖,紅色部分是依據高梨慶三郎和吉岡壽的報告。”因網上所查閱的檔案本身為黑白兩色,無法分辨二人成果,但可以確認的是,二人在偵察過程中,一定對既有盜測圖有所訂正或添補。這類“備考”也出現在吉野有武中尉《清國山東省文登縣海陽縣地方地理實查報告》(31)「歩兵中尉吉野有武清國山束省地方地理実査報告書及御返卻告」、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215800、明治30年分 編冊 3 近衛.補充部.會議補給廠.特設部(防衛省防衛研究所)。的《附圖》里,如《文登縣海陽縣附圖》旁寫的是:“黑色是參謀本部出版圖,紅色部分是依據稻村新六和成田宇多的報告。”《文登縣附圖》旁也有提示,紅色部分是依據吉野有武的報告。有趣的是,對比高梨二人報告中的《附圖》可以發現,《文登縣附圖》中已無片假名地名,從大水泊到橋頭集,沿線都是用漢字標記。因《文登縣附圖》也是黑白兩色,所以無法確知吉野的添加究竟占多大比重,但兩《附圖》背后的情報密度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吉野的偵察路程較長,從長峰寨出發后,輾轉文登等地,到龍泉湯后幾乎是一路向西南抵達海陽,返程時雖經過大水泊、橋頭集等,但與吉岡的偵察軌跡只有少量交集,可見也是有所設計。吉野報告中還有大量的手繪“陣地圖”,而這些多半出自吉野本人手繪的地圖,恰是公式記錄以外,呈現報告性格的最佳窗口。以《文登縣以北的陣地》為例,該圖下方還有兩塊小字,左側的“假定攻擊地”把“文登營西方之高地”定為攻擊地。前文提到的吉岡壽也在報告中將文登城外的東北高地看作是該城的攻擊點,二人在文登城的攻取方向選擇上可謂是完全一致。在《海陽縣以東的陣地》中,圖下小字左側“假定攻擊的手段”這樣記述:“在唐王山以西施加有力牽制,將炮兵陣地從下河東轉移布置到六甲莊和塘家附近,使進攻主力從下河頭以南的遠牛莊和寨前方向向海陽城進發,同時在蒿山右側進行背后襲擊。”需要注意的是,該圖小字部分和手繪圖中的地名多有相異,如下河頭被記作下河東,大甲莊被記為六甲莊,應為吉野書寫疏忽所致。客觀來說,吉野完成了其在報告總說中列出的所謂偵察目的:偵察文登城、海陽城附近可作陣地的地形以及運動的難易、給養和運輸的便利與否;因海岸距海陽城以東尚有若干距離,故無法大范圍確認登陸地的優劣,僅能依據一二處見聞,作局部的實地偵察。盡管其他報告中并未如此標明活動目的,但對比以后不難發現,這一類活動的目的指向其實高度統一。

至于由河上清吉和橋本仙作兩中尉在同年末完成的《膠州灣東海岸旅行報告》和《清國膠州灣地方旅行報告》,(32)「膠州灣海岸旅行報告送達の件(1)」、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653900、明治31年 官房3號編冊 3冊の1(防衛省防衛研究所);「膠州灣海岸旅行報告送達の件(2)」、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654000、明治31年 官房3號編冊 3冊の1(防衛省防衛研究所);「膠州灣海岸旅行報告送達の件(3)」、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654100、明治31年 官房3號編冊 3冊の1(防衛省防衛研究所);「膠州灣海岸旅行報告送達の件(4)」、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654200、明治31年 官房3號編冊 3冊の1(防衛省防衛研究所)。第一份檔案對應的是河上報告,后三份對應的是橋本報告。無論從目的到過程,還是從關注點到記錄點,都與前述偵察報告大同小異,因此只簡單補充幾點。首先,橋本在報告中提到,威海衛和芝罘之間,“前輩”屢有旅行,準確的報告已經完成,在此毋須贅言。既然前述三例偵察并不在橋本參考之列,這就說明,由占領軍實際展開的偵察活動絕不止有五次,由占領軍將校完成的偵察報告也絕不止有五份。其次,二人都是從芝罘出發,主要在煙臺和青島地區活動,但偵察路線并不相同。另外,河上在報告中提到了測量手志田梅太郎及其制圖,根據前文提到過的市川元作的報告可知,一行人包括志田在內,于1897年6月6日抵達威海衛,休整后即進入全員作業狀態。在第七號報告中,市川提到橋本中尉也受命參與膠州附近盜測作業,因石島附近局勢不靖,幾人便只能推遲作業。但從橋本報告記錄的時間來看,橋本應當是在接到任務推遲的指示后,隨即開始了偵察活動。也就是說,橋本的受命,起初便有“順路”的因素,占領軍在積極動用所屬將校支持陸地測量部的盜測活動的同時,也并未輕易變更自身的偵察規劃,這種“慣性”的存在,說明了占領軍的情報活動已相當規律。

在大山巖率第二軍侵略山東半島期間,就已經對威海衛及其周邊地區進行了盜測和偵察。占領軍正式實施所謂占領以后,不僅大力推進盜測活動,還違反條約規定,明里暗里將盜測范圍擴大至整個膠東半島。需要注意的是,這些盜測在很大程度上是對既有地圖的補充,這也說明,日本陸軍早在甲午戰前就已經對山東地區秘密實施了諸多盜測工作。盜測之余,占領軍也組織展開了以實查或旅行為名的軍事偵察,后者更逐漸成為占領軍搜集情報的主要活動形式。通過占領軍將校的實地偵察以及與中國官民的實際接觸,占領軍不僅對既有盜測圖進行補充,還切實把握到了區域內的風土人情、作戰要害和中國軍隊的部署情形。

三、占領軍的間諜利用

日本很早就認識到扶植親日人士的重要性。甲午戰爭中,入侵東北以后,日軍就拉攏了不少當地的漢奸。第二軍入侵山東之際,部分漢奸也隨之前往。普通百姓以外,日軍對清政府的地方官員也加以利誘,當其著手撤軍前后,還給個別官員授予勛章。(33)典型如金州崔寶元,在甲午戰爭中便投身日軍,“功勞不少”,隨日軍移住至威海衛后,還申請歸化前往日本。參見「清國人催寶元ヘ特別賜金ノ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A03023076000、公文別録·陸軍省·明治十九年—大正七年·第一巻·明治十九年—大正七年(國立公文書館);「威占より元清國人崔寶元內地移住願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7041403700、參大日記 明治30年7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王子彥等人也是從遼東一路追隨日軍,當日軍占領威海衛之際,幾人盡力奔走,“功勞不少”,之后也“勤勞有加”。參見「威海 より 清國人王子老以下 8名賞與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3023065600、密大日記 明治29年自7月至12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在相關檔案中,劉雨田也時有出現,此不贅言。在給地方官王沛等人敘勛的文件中,多有“從順歸服”、“融合調停”、“從順親睦”之語。參見「清國弁理威海洋務知府銜候選同知王沛以下四名敘勲ノ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A10112486600、敘勲裁可書·明治三十一年·敘勲巻二·外國人(國立公文書館)。在前文所引的陸地測量部發回的報告中,也有提到王沛對盜測的協助。占領軍對中國官民尤其對中國間諜的收買利用,在甲午戰爭前后其實具備相當的一貫性。伊瀨知好成司令官于1896年2月發給參謀總長彰仁親王的申請劃撥機密費的電報中,就對這一情形有具體說明:必須使用間諜。現今正使用三名中國人,不時派向各地,已獲得不少緊要情報。今后也不能停止使用,這是偵察中國情勢的最佳手段。伊瀨知還表示,今后不僅需要增加間諜的數量,更有必要選用適當的人作間諜。不難看出,電報中提到的月額200日元的機密費,正是收買和利用中國間諜的專項經費。數日之后,參謀總長彰仁親王便批準了當年2、3月的機密費,同時告知伊瀨知,4月以后的機密費應向陸軍省申請。于是,伊瀨知又在翌月向陸相大山巖發去申請。不過,根據西寬二郎司令官在6月初發給大山的電報,這筆機密費的下發略有遲滯。(34)「天発第33號以て申請認可の當軍機密費不足に付増額及申請」、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012300、明治29年 編冊 特設部隊(防衛省防衛研究所)。最終,這筆經費由西寬二郎在7月31日受領。因3800日元中有1800日元是先前申請的測量費用,所以此次劃撥的專項經費是2000日元,以月額200日元計算,足夠使用到翌年。但岡崎參謀長制成的《明治二十九年自四月至十月機密費決算報告表》顯示,機密費在當年的8到10月間,曾一度增長至每月400日元,且2000日元的總額里,在該年度即有合計1721.5日元的支出。從機密費的撥給和支出來看,占領軍在收買和利用中國間諜方面的投入絕不在少數,且相關投入還有進一步增長的趨勢。毫無疑問,這一局面離不開陸軍高層的支持,反過來說,這種支持又證實了陸軍高層對間諜情報的期待。

西寬司令官在受領經費的當月月初,便向大山陸相發回間諜情報。除了匯報身在旅順的清軍將領宋慶曾屢次暗中派人到威海衛,秘密探查王子彥等投敵者的情況,還提到中國暫未著手修復旅順的船廠和炮臺,船塢正在修理“湄云”號。(35)「當占領軍諸部隊の配置は天発第45號報告後異動無之及報告」、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013600、明治29年 編冊 特設部隊(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僅憑上述情報,很難推測出間諜的身份或其他信息,不過,檔案原件上有不少鈐印,既反映出間諜情報的流通范圍,也說明了陸軍高層對此類情報的重視程度。8月末,西寬二郎又向大山詳細報告了清軍東字正軍、東字副軍和東字定軍在6月下旬時的駐地和人事,以及各軍在此之后的駐地變換和人事異動,對嵩武軍及其四營的指揮和駐地等信息也有記錄。就情報的秘密級別和詳細程度來看,這些信息多半由各軍內部流出,“其后清軍的位置及營官的異動如左”的第七條,點明了情報來自數營解散之后的退職士兵。報告末尾的雜報還提到,山東兵勇的裁撤據說是與吏部發生的火災有關,清政府為新修吏部衙門,削減了山東地區的兵餉。雜報對山東省內的其他情形也多有提及,還有兩條旅順方面的情報。(36)「威海衛占領軍 清國軍隊動靜に関する情報」、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3023067600、密大日記 明治29年自7月至12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信息面的拓寬,正說明了占領軍已經掌握了較為豐富的情報渠道。

稍后的11月9日和13日,就任不足一個月的第三任司令官鹽屋方國也給陸相高島鞆之助發回兩份報告。(37)「秘參天発第10號 29.11.20 威海衛占領軍司令官塩屋方國発 陸軍大臣子爵高嶋鞆之助宛」、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60644300、明治29年自4月至12月 「情報」(防衛省防衛研究所);「秘參天発第8號 29.11.13 威海衛占領軍司令官塩屋方國発 陸軍大臣子爵高嶋鞆之助宛」、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6060644200、明治29年自4月至12月 「情報」(防衛省防衛研究所)。這兩份并未注明情報來源的報告,主要關注的是清軍的駐屯和移動,對山東省內的軍情也有簡單涉及。第一份報告末尾還糾正了陸地測量部在1894年完成的威海衛附近十萬分之一圖中的地名錯誤,再結合第二份報告中的“據將校斥候報告”, 以及兩份報告都有提到的有關中國軍隊調動的“風說”,就不得不使人懷疑,在占領軍將校的偵察活動的背后,其實也少不了中國方面的情報。當然,最需要強調的還是,占領軍對中國在山東地區軍事駐防的高度關注。

這種關注延續到了最后一任司令官三好成行發回的間諜報告。三好司令官分別在1897年7月19日和9月10日,給陸相高島鞆之助發回了兩份間諜報告。雖然報告未透露間諜的個人信息,但第一份報告的提交者既能代替巡撫李秉衡檢閱軍隊,又可聽取訴訟進行審判,應當是位級別不低的清政府官員。也就是在這份報告中,東字三軍和嵩武軍的信息被再一次泄漏。第二份報告同樣以上述幾軍的動向為中心,對統領營官的人員變換和解散各營的具體情形都有詳細記錄。(38)「間牒報告及進達候也」、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214000、明治30年分 編冊 3 近衛.補充部.會議補給廠.特設部(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威海衛占領軍より 間諜の報告書進達」、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3023093400、密大日記 明治30年自7月至12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另外,岡崎參謀長也在10月發回一封間諜報告,不過報告只談到了9月后開始建設的膠州灣的船塢工事。(39)「威海衛占領軍より 間諜報告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03023094000、密大日記 明治30年自7月至12月(防衛省防衛研究所)。

不過,占領軍對中國間諜的利用并不只針對中國,從間諜報告里的對象分布來看,占領軍對在華攫取殖民權益的西洋列強也保持高度警惕。當然,需要指出的是,無論占領軍如何搜尋外國情報,這些情報的落腳點最終還是“中國問題”。比如,岡崎參謀長在1897年2月發回一封間諜報告,不僅通告俄國將強占膠州灣并租借30年,還提到中俄兩國已就中東鐵路的南部支線問題達成了交涉。根據岡崎的說明,情報來源于中國官吏,報告中的二至五項更是直接出自芝罘道臺衙門內部。(40)「間諜の報告 明治30年2月24日」(第1畫像から第3畫像)、文庫-千代田史料-444、極秘諸報告 西伯利鉄道工事現況 等 明治29—30(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在本文出現的諸多間諜中,這是有明確記錄的較高級別的中國間諜。這種情報提供對象的變化趨勢,在膠州灣事件前后有明顯強化。

膠州灣事件恰發生在兒玉出訪中國期間,得知消息后,兒玉當即給占領軍司令部發去電報,命其探尋相關情報。從現存的檔案資料來看,最早送回的是岡崎參謀長于1898年2月23日發給新任陸軍次官中村雄次郎的報告。(41)「威海衛占領軍參謀長報告書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653400、明治31年 官房3號編冊 3冊の1(防衛省防衛研究所)。報告由甲、乙兩號間諜報告和旅順及芝罘通信組成。其中,甲號間諜報告由余禮堂提出,對德國在青島的陸海軍人數以及德軍的營地建設、武器裝備、食量補給和出入管理等,都有清晰記述。余還交代,其剛到青島就受到德國士兵的嚴厲盤問,所幸翻譯為舊相識,不僅得以解困,還從翻譯處聽說了其他消息。這份報告正文前有幾行說明性文字,應當是由占領軍方面添加,對可能錯報的德艦名稱和炮口尺寸,進行了提前說明,從這個細節可以看出,占領軍對中國間諜提供的情報并非照單全收。乙號間諜報告的提供者,是出仕于芝罘道臺的楊某的下屬,因其在事件后曾往返于濟南和青島之間,所以更多記述的是山東地區在事件后的整體局勢。報告顯示,雖然省內布防愈發緊張,但清政府在官員任免和“德奸”處置上,幾乎是束手無策。報告中的“膠州平度一帶情況”和“青島與即墨一帶情況”,對德軍暴行也有揭露。最后的通信部分由旅順和芝罘兩塊組成,前者收錄了旅順港的軍艦出入表,還記述了中國軍隊運入旅順的后裝炮、速射炮和水雷。后者提到了停泊在芝罘港的法國軍艦、英國芝罘領事因英國傳教士途經青州時受傷而向當地道臺進行勒索,值得注意的是,末尾的附記部分不僅記錄了近期有中國人向占領軍報告該事件,還提到當地百姓傳言英國軍艦將進攻青州府。其他不論,陸軍高層至少能夠通過占領軍的間諜報告,對德國在青島的軍事存在以及英、俄在旅順港的出入有一定認知。當時,面對列強加速瓜分中國的外交新局面,“分割”抑或“保全”,正是日本外交在這一時期的核心命題,占領軍情報的重要性,于此不言自明。

進入3月后,由岡崎參謀長發回的間諜報告的數量有明顯增多。在3月4日的報告中,即有“2月13日在青島中國商人發出的通報”“2月20日同人發出的通報”和“芝罘通報”三個部分。從前兩份報告可知,間諜是身在青島的中國商人,所談內容以德軍及其武器裝備為主,而芝罘通報則與發生于兗州府的英國傳教士被毆打事件有關。3月13日的報告同樣包含三個部分,分別是“小越平陸報告”“山田良政報告”和“在芝罘中國人報告”。小越平陸在2月中下旬活動于芝罘和青島等地,對駐屯青島和膠州的德國軍隊及其武器裝備,還有駐扎在平度的中國軍隊,均有詳細記錄。在小越報告中,德國在青島的軍隊只有一千上下,而不是傳聞中的兩三千人,青島灣內也只有六艘德國軍艦,這就印證了上文提到過的,甲號間諜報告前的說明性文字的判斷。小越對德軍在青島各處配備的大炮的口徑也有記錄,對德軍的駐屯方位幾乎是了如指掌。與此相對,山田良政的報告則是格外關注停泊在旅順港和大連灣的俄國軍艦,對俄國在兩地的石炭儲備也有相當記錄。鑒于二人前一年在營口活動時有被俄國官憲拿捕的經歷,(42)対支功労者伝記編纂會編『対支回顧録』下、対支功労者伝記編纂會、1936年、776、881頁。此番活動應當小心有加,很難相信,報告中附帶具體數據的情報是由小越和山田獨立獲取。在芝罘的中國間諜報告記錄的是2月2日到3月3日間,出入于旅順港的外國艦只。由報告后的文字敘述可知,這些信息是由旅順總辦發送給報告者的,既然能與總辦通信,而且還在報告末尾附上了清廷有關海防部署的特旨,不難看出,這又是一位身份不低的中國間諜。(43)「別冊情報の進達と情報」、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2013700、明治31年1月起11月止 情報綴(防衛省防衛研究所)。

3月23日,岡崎參謀長再次向中村次官發回由中國間諜搜集到的最新情報。該間諜在收到占領軍的派遣指令后,于3月2日抵達旅順,之后由陸路探查大連灣附近情形。報告根據出行線路分為“旅順”和“大連”兩個部分,但無論是哪個部分,都以俄國動向為中心。報告提到,旅順的中國海軍倉庫和魚雷營都已被俄國租借,俄國正在進行從白玉山到黑沙口附近的測量等。同一時期,俄國還在大連灣加緊進行測量。值得注意的是,在“大連”部分的第四條中,還有如下記述:據一位乘坐俄國艦船的中國人(報告者舊知,俄艦專供商)告知,其從艦上俄人處聽聞,俄國考慮從遼東出兵占領奉天,在中國歷法的三四月間,俄國將動員五十營陸軍,由陸路到達。這份情報中的芝罘通報,同樣記錄的是與俄國出兵有關的兩則傳言,對俄、英兩國艦船的動向也有密切關注,從“據清人所說”一句推斷,應當不是出自占領軍收買的間諜。(44)「情報送達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653800、明治31年 官房3號編冊 3冊の1(防衛省防衛研究所)。這是占領軍在膠州灣事件后發出的,第一則涉及俄國將出兵強占中國東北的情報。此外,報告還附有由芝罘歸航的“富士川”丸帶回的幾條情報。與此相比,岡崎參謀長在31日發回的兩份間諜報告就顯得“無足輕重”,雖然談到了德國在青島的暴行以及中國南方的三則動態,(45)「在青島清人情報進達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 C10061654300、明治31年 官房3號編冊 3冊の1(防衛省防衛研究所)。三則動態分別是指:蔡灝元奉總理衙門命,赴德督促軍艦制造;張之洞奉秘旨練兵;江西豐城縣再起教民沖突。但日本的關注重點,無疑是俄國在中國東北和朝鮮的動向。盡管俄國并未如報告所言出兵,且日俄雙方也通過1898年4月簽署的《西—羅森議定書》,暫時達成了妥協,但由此類情報而來的外務省內“滿韓交換論”和陸軍內“對俄開戰論”的抬頭,都成為爾后日俄戰爭的伏線。就此而言,很難說占領軍的情報成果沒有對日本在這一時期的局勢認知和外交決策產生影響。

可以發現,占領軍收買和利用的主要是中國間諜,這一傾向在膠州灣事件后變得更加明顯。具體來看,占領軍對中國間諜的利用基本集中在兩個方面,一個是偵察清政府中央和地方的政軍要聞,尤其是中國在膠東半島的軍事駐防,另一個是搜尋在中國發生的、與中國有關的外國情報,格外關注列強對中國的“分割”。在占領軍的間諜隊伍中,既有政府官員,也有社會上的一般商人百姓。而且,雖然占領軍在形式上始終局限在山東一角,但借由間諜自身的活動與人脈,占領軍的情報觸角得以延伸至中國東北地區,一直到日俄戰爭前后,山東的煙臺和青島都是日本打探俄國情報的重要支點。另外,從檔案資料來看,占領軍的最后一封間諜報告是在撤軍前的三月末發回,可以說,占領軍把情報活動切實貫徹到了著手撤軍的前一刻,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了極致。

結 語

據某國駐日武官向本國報告,日本參謀本部進行情報活動的重點對象有三個:俄國、中國和朝鮮。且日本在中國的情報活動還可以細分為三個部分,其中就包括了在威海衛附近的探偵。(46)「報告書 2」(第2畫像から第4畫像)、文庫-千代田史料-444、極秘諸報告 西伯利鉄道工事現況 等 明治29—30(防衛省防衛研究所)。該報告作于1897年7月3日,而這一時期正對應著威海衛占領軍進行盜測和偵察的高峰期,可以認為,報告準確把握到了日本陸軍對華情報活動的最新動態,而且,報告也說明當時就已經有外國軍人認識到了威海衛占領軍在情報領域的重要作用。

通過前文的梳理分析可以確認,在甲午戰后日本陸軍對華情報活動的新布局中,占領軍是駐華武官以外的重要情報通道,不僅陸軍高層對其充滿期待,在占領軍內部,其司令官或參謀長更是經常親自參與到情報活動當中。從盜測偵察到間諜利用,占領軍自身就是一個活躍的情報主體。另一方面,占領軍也給其他部門或機構的對華情報活動提供了足夠支持,如指導和參與陸地測量部的測量工作,給進行沿海測量的日本軍艦提供便利。膠州灣事件后,占領軍還適時調整活動方向,將情報重點轉移至德、俄等列強,給日本陸軍輸送回大量的一線情報。就此而言,先行研究中的威海衛占領軍及其情報活動并未受到足夠重視。

占領軍所取得的情報成果大致可以分為三類。首先,占領軍通過盜測和偵察,對既有盜測圖進行了檢證和補充,盡管清政府也有抗議和交涉,但沒有起到實質性作用,相反,占領軍的部分偵察甚至還是公開出行,與甲午戰前相比,日本陸軍的對華情報活動無疑進入了新階段。其次,占領軍通過偵察活動和拉攏間諜,對山東地區尤其是膠州半島的軍事駐防有了更為具體的了解,在占領軍將校的偵察過程中,也有不少作戰尤其是進攻的設想,由此來看,庚子以后“中國駐屯軍”對山東地區的新軍部署投以關注并非偶然。最后,占領軍在膠州灣事件后,逐漸將情報資源傾斜至在山東和東北地區攫取利權的德國與俄國,與遠在京津地區活動的駐華武官相比,占領軍的情報傳送無疑更具時效性。而且,煙臺在占領軍撤回日本后仍有發揮情報基地的作用,到日俄戰爭前夕更成為日本陸軍探聽俄國情報的一大支點,(47)相關情報活動主要是由駐于煙臺的守田利遠少佐組織展開,在《東亞先覺志士記傳》,尤其是《滿洲義軍及芝罘在留志士的活躍》一節中有詳細記述,參見黒龍會編『東亜先覚志士記伝』上巻、原書房、1966年、837-859頁。由煙臺到旅順、大連,進而覆蓋東北的情報網絡,實際上正形成于占領軍時期。總的來看,威海衛占領軍在明治時期日本陸軍的對華情報活動中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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