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歸途（組詩）

獨孤赟

遠方的消息，足足延遲了三月有余

送贈的賀禮，結成白色的鹽粒

回禮是一枚褐色的指南針

把渴望投向世界的盡頭

那小小的磁石神秘、堅定

減去沒有方向的苦痛

倘若未來，有真實，有承諾

還有忘卻，是誰接受了航行中的失去

只認得南北的磁石還是

麥哲倫的羅盤

它們如何能，理解，感受，深知

沒有方向的滋味

在禮物墜落愛琴海底那天，水手

為沖動的宿命，買單，也失去了南北

編織了都碎散的愛情

只剩下可訴說的豪情壯志，在深海延續

夢境，還是現實？

一個會被別人忘卻的日子，此刻值得銘記

他的影子，被海浪擊打得粉碎

又在他的凝視中，被拼湊成一體

乖乖地交出年華

只有海知道，船艙里沒有唉聲嘆氣

也不必贊嘆夸獎

只有對未知的勇氣，面對

現實而已

腐朽的空氣蔓延

香味在令人向往的，彼岸

陸地總對大海有所瞻仰

偏見，毋庸置疑的

生命與死亡融在一起了

聽到他完全的沉默

是開啟眼眸的一把銹跡的鑰匙

水手無聲的嗚咽

在樂章之中被標記為

悲傷，又堅不可摧

一滴淚掉入到深邃的汪洋之中

燙得浪花哀嚎翻涌

即刻這滴淚便找不見了

在那漫長的幽深里

他也曾，自由

在俯下身子與大海重疊的時候

回憶的鹽結成一層盔甲

敞開的深邃與幽暗

如同海神波塞冬的眼眸

命運安排新一任的船員

接管揚帆的號角

隨著稚嫩的手逐漸搓成麻繩

時間教會他在夢中登岸

他將變成他

陰差陽錯地學會吟唱著命運頌歌

與漩渦、暗流、礁石、風暴斡旋

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來

他無疑是幸運的

在浩渺無望的波濤中守著

意念、信仰、勇氣

在家書里刻下自己的章

這一切算得了什么呢？

比起止步于港口的

懦弱的人 只會比海

更需要 贊美

日子，在眼前揮霍它的無限

讓跋涉的螺旋槳

在浪跡天涯的漣漪里

成為，下一段旅程的序曲

沿著岸走了很遠，不敢想折返的路

圍追堵截的春天，終于

在島上，被濃縮成了鏡頭前的繽紛

那些長了花的灌木，頭頂上方

日光中，顯得那么拘束

該選哪一株，給未見過風景的人

敞開的花蕊，袒露著美妙與嬌嫩

還記得未成年時許的愿望

步入成年以后，總要

做一次第一個賞花的俗人

咬下一串紅的花蜜，微弱的記憶

在萬物的廢墟上瘋長，更堅韌

更忠誠，等待，盼望

在遠望中絞緊關于生命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