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在云間浮出腦袋（組詩）

張昭

生時向著水

死刑過后，尸首仍在水中

四季如常

彼身的秋毫插上翅膀

再不與月色三分

火做皮，水做肺腑

太乙的砧板上千里白骨

每一顆昂著的頭顱

生來就是為了被砍斷

鴨的禮儀在于全與分

火烤、水煮、油炸

直至人的牙齒叫它

萬箭穿身

走過十八層地獄

可以掙得一次轉世為人嗎？

做人，就是做食客

就是分食自己

或是

自己前世的情人

先浮起來的

是吸管內殘存的牛奶

它們一滴滴出走

在車頂蓄起一方小塘

“地鐵內禁止飲食”

這下，大家都察覺到你的違規

你紅著臉，尚在夢中

背包帶緊隨其后

它的一端高高抬起以模仿

翹起的貓咪尾巴

“地鐵內禁止寵物”

這下，大家都察覺到貓的偷渡

你紅著臉，尚在夢中

最后飄起的

是我

六腑未動

一顆心學作明月高懸

“地鐵內禁止失重”

這下，大家都察覺到我的愛情

地鐵行馳在暗地

我失重于星空

你紅著臉，尚在夢中

用一萬年進化出千里眼

還是買一雙順風耳，在一夜間

肉身與機械合為一體

新生一個器官，從此血管里

金屬的顆粒橫行

只有你能打開它

密碼是：兔頭、牛眼和鳳爪

只要它就能打開你

出欄前，要以散養的方式

將信號塔栽滿經緯

將金屬和電器粉碎

用玻璃建造電梯，好讓白色光波

一顆顆擠進七竅里

盈盈一握的小蠻腰

你唱著搖籃曲

把嬰兒床搬到手掌心

用石頭雕一朵花的時候

山是水

花在云間浮出腦袋

要耗盡整個唐宋的氧

把最臃腫的肉身

安于最輕的容貌之下

花是網

根莖沉于山中

打撈最深沉的重

蜀地的群山匯入東海

珍珠流向云煙

抬頭是佛

低頭是山

不看佛的時候

佛把我們拈在手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