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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漸帝風:“南紀”的生成機制及其演進過程

2023-10-02 20:35:02
地域文化研究 2023年4期

王 星

“南紀”是唐代僧一行“山河兩戒”分野學說中的一個重要地理概念,自唐至清,這一地理概念反復出現在各種地理總志、地方志及詩、詞、賦等文學性文本和詔、啟、制、告、檄、劄等事務性文本中,對古人的空間認知和地理知識表述產生了重要影響。周振鶴即指出,在王士性“三龍說”提出以前,中國古代有關區域地理的認識,長期流行的就是“山河兩戒”說①(明)王士性著,周振鶴編校:《王士性地理書三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3頁。。近年來,學界逐漸注意到了“山河兩戒”分野學說②刑慶鶴:《試論〈天下山河兩戒考〉中的天文學》,《安徽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1985年第1期。唐曉峰:《兩幅宋代“一行山河圖”及僧一行的地理觀念》,《自然科學史研究》1998年第4期。邱靖嘉:《山川定界:傳統天文分野說地理系統之革新》,《中華文史論叢》2016年第3期。,但遺憾的是,這些探討多以介紹、評說為主,對“南紀”仍缺乏獨立的、長時段的歷史地理學分析,且其背后所折射出的政治、文化認同問題亦未得到應有揭示。實際上,“南紀”不僅是一個地理概念,經過漫長的知識累積與人為地空間型構以后,“南紀”逐漸超越了分野系統賦予它的地理內涵,而被建構為一則劃分“異質”風土的文化符號。因此,“南紀”的生成、凝固與擴張過程,既是一個歷史地理學命題,又是一個典型的政治學和文化史學的命題。

一、南紀的來源——再談“山川定界”分野理論的相關問題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此處所謂“南紀”的來源有兩層意義指向:一指“南紀”的文本來源。二指“南紀”的概念來源。關于“南紀”的文本來源,其文獻脈絡較為清晰。據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十二所言,一行“山河兩戒”說原載于己著《唐大衍歷議》“分野”節,惜此書在北宋時業已亡佚,歐陽修著《新唐書·天文志》時,曾抄錄部分內容,“南紀”因此得以保存①(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366頁。清人王謨在《漢唐地理書鈔》中承其說。。

相較于文本來源的清晰明了,“南紀”的概念來源卻十分復雜。對“南紀”概念的梳理是我們深入辨析“南紀”空間的理論基礎,為便于討論,茲引“南紀”內容如下:

一行以為,天下山河之象存乎兩戒……南戒,自岷山、嶓冢,負地絡之陽,東及太華,連商山、熊耳、外方、桐柏,自上洛南逾江、漢,攜武當、荊山,至于衡陽,乃東循嶺繳,達東甌、閩中,是謂南紀,所以限蠻夷也。②(宋)歐陽修、宋祁等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817頁。

不難看出,“南紀”實為一條地理界限,這條界限起自岷山,向東到達太華山,與商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等相連,再折向南邊,過江漢抵衡陽南部,又沿嶺繳向東,至東甌、閩中而完結,其目的是為了“限蠻夷”。一行主要從三個方面來對“南紀”進行界定:一是“南紀”的構成要素,即山川的類型與數量。二是這些要素的排列組合方式,也即山川走勢。三是“南紀”的作用。“南紀”山川的類型與其所發揮的“限蠻夷”的作用相關,而山川的數量與走勢則直接影響到“南紀”空間的大小。

學界對一行“山川定界”分野原則的認識,一直以來都有兩種不同的看法:一種認為《史記·天官書》中就有“以山河標志分野”的方法,一種則認為隋唐時期才出現關于“山川定界”的分野理論③唐曉峰在《兩幅宋代“一行山河圖”及僧一行的地理觀念》一文中認為,以山河標志分野并非創自一行,這一分野原則在《史記·天官書》中就已出現。邱靖嘉在《山川定界:傳統天文分野說地理系統之革新》一文則認為,分野中山川定界原則的確立發生在隋唐時期,一行“山河兩戒”說即為其重要代表。。而筆者認為,《史記·天官書》只是“山川定界”分野理論的遠源,最早系統運用山河標志來進行分野應當始于西漢的緯書《河圖》《洛書》,一行“兩戒”說是《河》《洛》分野理論在唐代的發展。

(一)作為“山川定界”遠源的《史記·天官書》

唐曉峰認為:“以山河標志分野的說法,在一行之前早已存在。例如《史記·天官書》:‘杓,自華以西南……橫,殷中州、河濟之間’”④唐曉峰:《兩幅宋代“一行山河圖”及僧一行的地理觀念》,《自然科學史研究》1998年第4期。。《天官書》中的這段話確實是在說北斗七星中的杓、衡、魁與地表山川的對應關系:斗杓對應華山及其西南地區,斗衡對應黃河、濟水之間的地區,斗魁對應東海、泰山之間及其東北地區。但此類分野的地理對應十分粗糙。首先,與北斗相對的華山、河、濟,海、岱等只是作者為劃定地理疆域所隨機給定的地標,其內部并無特定的關聯性。其次,北斗只對應了部分地理范圍,并沒有將“中國”疆域完全代表,如古荊揚地區即被排除在外。

其實,除“北斗分野”是用山川定界,《天官書》中“日、月食天干分野”及“氣分野”均以山川定界。“日、月食天干分野”即言:“甲、乙,四海之外,日月不占。丙、丁,江、淮、海、岱也。戊、己,中州、河、濟也。庚、辛,華山以西。壬、癸,衡山以北”①(漢)司馬遷撰:《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第1332—1333頁。。又“氣分野”云:“自華以南,氣下黑土赤。嵩高、三河之交,氣正赤。衡山之北,氣下黑下青。勃、碣、海、岱之間,氣皆黑。江淮之間,氣皆白”②(漢)司馬遷撰:《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第1337頁。。但與“北斗分野”類似,“日、月食天干分野”和“氣分野”中的地理體系同樣缺乏系統性和完整性,在這兩種分野中,江漢及其以南地區亦被完全忽略。

《天官書》的材料來源十分復雜,司馬遷自述曾參引多種“云氣之書”,“推其文,考其應”③(漢)司馬遷撰:《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第3306頁。而終成此書。據趙繼寧考證,除諸子、兵書外,《天官書》還至少征引了包括《甘石星經》在內的22種天文學著作④趙繼寧:《〈史記·天官書〉研究》,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57頁。。因此,《天官書》是司馬遷對春秋戰國以來星占學的借鑒和總結,以山川定界只是出于星占學上敘述便利的需要,本意并非要以山川來革新分野中的地理系統。故嚴格意義上講,《天官書》中所載“以山河標志”分野的用例,只能算作后世“山川定界”分野理論的濫觴。實際上,《天官書》運用的乃是“十三州”分野系統,其將二十八宿與漢十三州相對應:“角、亢、氐,兗州。房、心,豫州……翼、軫,荊州”⑤(漢)司馬遷撰:《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第1330頁。此后在“行星和恒星結合的分野”與“辰星分野”中,地理系統均是以十三州統之。,即已言明。

(二)《河圖》《洛書》正式以“山川定界”統籌分野系統

最早系統運用山河標志來進行分野的應該是西漢的緯書《河圖》和《洛書》⑥為便于敘述,后文所言《河圖》《洛書》,即專指漢唐間流傳的《河圖》《洛書》的緯書。。“河洛之書”最早見于《周易》,其《系辭上》云:“天垂象,見吉兇,圣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⑦(清)阮元:《十三經注疏》,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170頁。。但到春秋戰國時期,《河圖》《洛書》早已散佚,不為孔子、管子等人得見⑧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已矣”。(戰國)孔子著,楊樹達疏:《論語疏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217頁。管子曰:“河出圖,洛出書,地出乘黃,今三祥未有見者”。(戰國)管子著,(唐)房玄齡注:《管子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81頁。。至漢代大興讖緯之學,始又出現了關于《河圖》《洛書》的緯書。據漢代緯書《春秋說題辭》載:“河龍圖發,洛龜書感。《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此“河九洛六”的文獻載體在漢唐間一直存在,且影響很大,不僅被鄭玄征引注《易》⑨(漢)鄭玄注,(南宋)王應麟輯,丁杰等校訂:《周易鄭注》,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94頁。,還曾被《隋書·經籍志》所著錄⑩(唐)魏徵等撰:《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3年,第940頁。。《春秋命歷序》在談及此《河圖》時即言:“河圖,帝王之階,圖載江河山川州界之分野”[11]《春秋命歷序》原書已軼,此句收入《水經注》中。(北魏)酈道元原注;陳橋驛注釋:《水經注》,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3頁。。可見,漢唐間的《河圖》《洛書》載有大量分野內容[12](唐)瞿曇悉達所著《唐開元占經》也大量征引了此《河圖》《洛書》的分野方法。如其卷1“天占”、卷5至卷9“日占”、卷11和卷17“月占”、卷31至卷36“螢惑占”、卷38“填星占”,卷46和卷51“太白占”、卷53、卷55和卷56“辰星占”等均曾征引《河圖》《洛書》之說。詳參(唐)瞿曇悉達著:《唐開元占經》,北京:中國書店,1989年。,且其分野運用的正是“江河山川”的地理系統。

《河圖》《洛書》早已散佚,但其分野所用地理系統卻部分保存在了李淳風所著《乙巳占》之中,《乙巳占》卷三“分野”節載:

《洛書》分二十八宿于左:岍:角。岐:亢。荊山,氏。壺口:房。雷首:心。太岳:尾。砥柱,岐。析成:斗。王屋:牛。太行:須女。恒山:墟。碣石:危。西傾:室。朱囫:畢。鳥鼠:奎。太華:婁。熊耳:胃。外方:昂。桐柏:畢。陪尾,觜。冢:參。荊山:東井。內方:輿鬼。大別:柳。岷山:七星。衡山,張。九江,翼。敷淺原,軫。右已上《洛書》,禹貢山川配二十八宿①(唐)李淳風撰:《乙巳占》,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53頁。唐曉峰以為將禹貢山川配二十八宿本自李淳風,誤矣。此蓋出自《洛書》,李淳風《乙巳占》引之。。

又前文引《河圖》:

河導昆侖山,名地首,上為權勢星。東流千里,至規其山,名地契,上為距樓星。北流千里,至積石山,名地肩,上為別符星。南(流)千里,入隴首山間,抵龍門首,名地根,上為宮室星……洛涇之起,西維南嶓冢山,上為狼星。漾水出端,東流過五關山南,上為天高星。漢水東流至岳首,北至荊山為地雌,上為軒轅星……附耳星,洛水擊其間,東北過五湖山,至于陪尾②(唐)李淳風撰:《乙巳占》,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52頁。。

據日本學者安居香山和中村璋八的研究,上引《河圖》內容應屬于“河圖絳象篇”③(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輯:《緯書集成》,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186頁。。但安氏與中氏著《緯書集成》卻漏錄《洛書》分野部分,蓋他們此前并沒有注意到《乙巳占》中的《洛書》引文。筆者推斷,上引《洛書》分野內容很可能出自“洛書甄曜度篇”④“洛書甄曜度篇”主要涉及星象占卜和天文分野的內容,其中“嶓冢之山,上為狼心”、“五關山為地門,上為天高星”、“荊山為地雌,上為軒轅星”等部分,即與上引禹貢山川配二十八宿的內容十分貼合。詳參《緯書集成》所輯“洛書甄曜度”。。《洛書》以二十八宿對應《禹貢》“導山”部分的二十八座(條)山川(其中,山二十七,水一,唯“九江”為湖),對應層次也完全忠于《禹貢》原文敘述順序⑤《禹貢》“導山”從岍、岐開始,至敷淺原結束,與《洛書》分野同。。《河圖》雖不像《洛書》那樣忠實《禹貢》原文,但大致還是以《禹貢》“導水”為脈絡⑥如《禹貢》河水部分云:“導河、積石,至于龍門。南至于華陰,東至于厎柱,又東至于孟津,東過洛汭,至于大伾。北過降水,至于大陸;又北,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于海”。《洛書》則將河分為在昆侖流域對應權勢星,在規其流域對應距樓星等九部分。又漢水部分云:“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過三澨,至于大別,南入于江。東,匯澤為彭蠡,東,為北江,入于海”。《洛書》將漾水對應天高星,漢水對應軒轅星。漢水入江以后無對應。。《禹貢》開宗明義:“禹別九州,隨山浚川”⑦(清)胡渭著,鄒逸麟整理:《禹貢錐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6頁。,禹所“奠高山大川”是九州內具有代表性的山川,《河圖》《洛書》以《禹貢》山川作為分野的地理系統,有兩點重要意義:一是該地理系統將“九州”地域范圍完全涵蓋,使得分野具有完整性。二是山川體系來自《禹貢》,使得分野具有學理上的系統性與經典性。因此,我們可以說《河圖》《洛書》最早系統地運用山河標志來進行分野。

(三)“山川定界”在唐代的變奏與定型

作為緯書的《河圖》《洛書》雖然最早系統運用《禹貢》山川來統籌分野中的地理系統,但這套分野理論一直沒有進入到官方知識體系中。及至唐朝初年,李淳風始借鑒這套分野方法,“但據山川分爾”的分野理論才正式被官方采納。

李淳風歷仕太宗和高宗兩朝,在太史局任職近四十年,對唐代的天文歷法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①(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717頁。。其天文分野理論主要載于己著《法象志》一書,惜此書亦已亡佚,我們今天只能在兩唐書和《乙巳占》中大略知其分法。在李淳風看來,劉向編撰《漢書·地理志》時,郡國地名的變化已使得天文系統中“星次度數”“莫審厥由”,加之秦火以后史書殘缺,導致后世沿用的分野系統出現“缺疑”,“唯有二十八宿,《山經》載其宿山所在,各于其國分星,宿有變則應乎其山,所處國分有異,其山又上感星象”②(唐)李淳風撰:《乙巳占》,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43頁。,故其主張用《山經》中的二十八山來重新規劃分野中的地理系統③關于二十八山與二十八星宿的對應關系,吳曉東有《占星古籍:從〈大荒經〉中的二十八座山與天空中的二十八星宿對應來解讀〈山海經〉》一文詳細論述,茲不贅言。吳文載《文化研究》2007年第3期。。李淳風用《山經》系統來劃分地界,表面上與《河圖》《洛書》采用禹貢系統相異,但從《乙巳占》中詳引《河圖》《洛書》的分野方法來看,這顯然與《河圖》《洛書》以“山川定界”的分野原則一脈相承。不僅如此,“李淳風撰《法象志》,因《漢書》十二次度數,始以唐州縣配焉”④(宋)歐陽修、宋祁等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817頁。,他還將唐代州縣具體地統籌到了分野體系之中,如“角亢,鄭之分野……今之南陽郡,置潁川、定陵、襄城、潁陽、潁陰、長社、陽翟、郟鄏,東接汝南,西接弘農”⑤(唐)李淳風撰:《乙巳占》,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44頁。,即此之類。

旋至開元,地理情況又發生了改變,李淳風的分野系統夾雜著唐初州縣,實際操作起來極不便利⑥《新唐書》卷31 在論及當時分野學說現狀時說:“近代諸儒言星土者,或以州,或以國。虞、夏、秦、漢,郡國廢置不同……而或者猶據《漢書·地理志》推之,是守甘、石遺術,而不知變通之數也”。見(宋)歐陽修、宋祁等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820頁。。沿著李淳風“山川定界”的分野方法,一行剔除了地理系統中具體的郡國州縣,完全以山川來劃分地界。

關于“山河兩戒”的山川來源,清人徐文靖曾在己著《山河兩戒考》中辨析道:“北戒自三危,南戒自岷山,其即禹貢之導山”⑦(清)徐文靖:《天下山河兩戒考》卷1,哈佛大學漢和圖書館藏雍正刻本,第2頁。,并進而認為“南紀”為《禹貢》“導山”中的“南條”⑧(清)徐文靖:《天下山河兩戒考》卷1,哈佛大學漢和圖書館藏雍正刻本,第2頁。。徐氏之說大體可信,“南紀”山川確實本自《禹貢》:“南紀”共有十座界山,其中八座來自《禹貢》,即岷山、嶓冢、太華、熊耳、外方、桐柏、荊山、嶺繳,只有商山、武當溢出《禹貢》“導山”之外。所以南紀本于《禹貢》基本是可信的。但并非全為“南條”。實際上,岷山、嶓冢、太華、熊耳、外方、桐柏皆為《禹貢》北條南境山脈,只有荊山屬南條北境山脈,嶺繳屬南條南境山脈。所以“南紀”是一行取南條、北條諸山而新創的一條地理界限。關于此,宋人陳藻亦已注意到,其將“南紀”與“三條四列”并論,即承認“南紀”山川本自《禹貢》,但又認為“一行又皆以為(三條四列)不然,而另立兩戒之論”⑨(宋)陳藻:《樂軒集》卷7,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152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95頁。。所謂“禹貢之書本載治水本末,而一行之言則將以山河兩戒分屬周天分野之星”⑩(宋)林之奇撰:《尚書全解》,濟南:山東友誼出版社,1992年,第523頁。,《禹貢》“導山”被一行有選擇地挑選、排列后,成為劃分分野的地理系統。

要之,《史記·天官書》可看作是“山川定界”分野理論的濫觴,至《河圖》《洛書》方系統地以山河標志來進行分野。此后,這一分野方法經李淳風和一行的吸收、改造后而正式定型,并對后世產生深遠影響。

二、唐至宋元時期“南紀”的知識累積

杜甫是第一個對南紀進行大量書寫的人,其《故司徒李公光弼》一詩中就有:“吾哭思孤冢,南紀阻歸楫。”②杜甫撰,(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1382頁。《故右仆射相國張公九齡》中有:“相國生南紀,金璞無留礦。”③杜甫撰,(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1414頁。《后苦寒二首·其一》:“南紀巫盧瘴不絕,太古已來無尺雪。”④杜甫撰,(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1848頁。《暮春江陵送馬大卿公恩命追赴闕下》中有:“北辰征事業,南紀赴恩私。”⑤杜甫撰,(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1880頁。《江閣對雨有懷行營裴二端公》中有:“南紀風濤壯,陰晴屢不分。”⑥杜甫撰,(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2078頁。《題衡山縣文宣王廟新學堂呈陸宰》中有:“南紀改波瀾,西河共風味。”⑦杜甫撰,(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2079頁。后人普遍認為,杜詩中的南紀指的就是一行“山河兩戒”中的南紀,這從宋代的《補注杜詩》《杜工部草堂詩箋》《分門集注杜工部詩》,一直到清代的《杜詩詳注》《杜詩鏡銓》等較有名的注杜本子上就不難看出⑧如《補注杜詩》卷14即言:蓋南紀乃分野名,《廣天文志》云:“東循嶺徼,達甌閩中是謂南紀,所以限蠻夷也”,《分門集注杜工部詩》卷1與《補注杜詩》同,《杜詩鏡銓》卷14:“《唐書》自上洛南逾江漢,攜武當荊山至于于衡陽,乃東循嶺徼,遠東跡至閩中是謂南紀”,等。不止注杜的本子,韓愈《復志賦》中有:“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紀之連山”句,宋注本《東雅堂昌黎集注》《五百家注昌黎文集》《詳注昌黎先生文集》《朱文公校釋昌黎先生集》等皆以韓詩之“南紀”即為一行“山河兩戒”中的“南紀”。事實上,檢點一行以前的文獻,詩(文)中鮮少用“南紀”,而一行以后,“南紀”則大量出現在文學作品之中,文學作品中的“南紀”或有受自《詩經·小雅·四月》以來“南紀”意象的影響,然更重要且經常的,詩(文)中的“南紀”應當指的是經一行塑造以后的“南紀”。。此后,在韓愈和杜牧等人的文學創作中,又屢見“南紀”的用例⑨如韓愈《復志賦》:“逾南紀之連山,嗟日月其幾何兮”。(唐)韓愈著;錢仲聯,馬茂元校點:《韓愈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118頁。杜牧《奉送中丞姊夫儔自大理卿出鎮江西敘事書懷因成十二韻》:“惟帝憂南紀,搜賢興大藩”等。(唐)杜牧著,陳允吉校點:《杜牧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198頁。。宋元以來,“南紀”則更為時人所廣泛接受。宋代諸如司馬光、劉攽、劉敞、洪朋、謝薖、夏倪、曾覿、黃庭堅、李綱、王十朋、陳與義、楊萬里、樓鑰、李曾伯等人,元代諸如白埏、程端禮、程鉅夫、丁復、丁開復等人都曾有過“南紀”書寫,且內容涉及賦、詩和詞等多種文體①如宋代司馬光《梅圣俞挽歌二首》:“南紀光華減,中朝俊秀貧”。劉攽《苦熱》:“炎暉共茲世,南紀獨何偏”。元代白埏《同陳太博諸公登六和塔》:“絕頂按坤維,始見南紀偏”等詩,不勝枚舉。。由于“南紀”在唐宋文學中的廣泛運用,故宋人撰《小學紺珠》《玉海》《事類備要》《山堂考索》等諸類書,即悉錄“南紀”條②如《小學紺珠》卷1“天道”類即有“兩戒”條。《玉海》卷20“地理下”亦有“唐山河兩戒”條。章如愚《山堂考索》卷58“地理門”下“分野條”錄且僅錄《新唐書·地理志》中關于一行兩戒之說。。

除了文學性文本,在時人的事務性文本中,亦多見有關南紀的表述。如唐張說在《荊州謝上表》中即云荊州:“山列楚望,水橫南紀”③(唐)張說撰:《張燕公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27年,第117頁。。又宋人陳藻在策問“地理篇”中借“南紀”來闡明地理形勢:“巴蜀雖南紀山河之曲,而其地正西焉”④(宋)陳藻:《樂軒集》卷7,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152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94頁。。劉克莊《回荊湖制置使啟》則云荊湖地區:“南紀宣威,密倚上游之重”⑤(宋)劉克莊著,辛更儒校注:《劉克莊集箋校》,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2522頁。。再如元人孔澮在《荊山璞賦》中言荊山“鐘南紀之地靈”⑥韓格平主編,方稻校注:《全元賦校注》,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16年,第72頁。等等。甚至在墓志和祭文中,亦時見有關南紀的用法⑦如宋人洪適《墓祭韓權郡文》中即有:“寄遺骨兮南紀,俟后人兮謀遷”句。。可以說,無論是在上行文書,還是在平行文書和下行文書,乃至唐宋人的日常生活中,南紀這一地理概念已然廣入人心,深深地嵌入到了時人的知識體系之中⑧如在宋人魏齊賢、葉棻編《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中,時人有關“南紀”的用例即大量出現在“表”“賀啟”“上啟”“制誥”“婚書”等條目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唐至宋元時期“南紀”在社會層面被廣泛應用的表象正說明,在分野學說內部,作為對“九州說”和“十三州說”分野體系的技術革新,一行的“山河兩戒說”實際已經逐漸掌握了分野學說的主流話語。這從時人在編纂地志時對分野系統的選擇上即不難看出。如《吳郡志》敘“吳”時,曾用皇帝、費直、蔡邕、陳卓等十一人的分野之說來佐證吳地分野,然無論是從篇幅還是內容來看,范成大主要征引的還是一行“所分星次”⑨(宋)范成大纂修,汪泰亨等增定:《吳郡志》,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700頁。。再如《吳興志》用《漢志》等歷代地志而分野殊異,文末還是引一行之語調和:“一行有言曰:古今辰次與節次相系,各具當時,歷數與歲差遷徙不同也”⑩(宋)談鑰纂修:《吳興志》,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4685頁。。又如(咸淳)《臨安志》“吳越”分野下云“其分野自南河下流,窮南紀之曲”[11](宋)潛說友:(咸淳)《臨安志》,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3535頁。,并將《漢書·天文志》中的吳越分野與一行“山河兩戒”說中的吳越分野對照,云:“唐一行兩戒之說分南北河及吳越門,以云漢紀之,則其術詳矣”[12](宋)潛說友:(咸淳)《臨安志》,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3535頁。。它如《齊乘》等志書,情況與之大抵類似[13]《齊乘》卷1“分野”條引一行語云:“鄒魯,皆負海之國”。(元)于欽纂修,于潛釋音,(清)周嘉猷考證:《齊乘》,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第514頁。。其實不光是地方志,此時期的地理總志也在積極采納“兩戒說”。如《太平寰宇記》“四夷總序”即大量征引“兩戒說”來論述“華裔之大經”[14](宋)樂史撰,王文楚等點校:《太平寰宇紀》,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3293頁。。又《輿地紀勝》亦曾多次引用“南紀”說來界定屬州分野[15]如卷22“池州”下即云:“分野是謂南紀”。又卷159“合州”下云巴蜀諸川“所謂南紀”。再如卷185“閬州”下云其分野“與一行之說近之”,等等。。而《方輿勝覽》雖鮮在分野中用南紀之說,但在“四六”下卻擇錄了大量關于“南紀”的詩文①如卷23“湖南路”下:“惟翼畛牛女之墟,居南紀之上游。”卷27“湖北路”下:“開蕃南紀,遙制邊頭”,等等。。

自“山河兩戒”之說出,后世言星土、敘方志者莫不奉為圭臬,宋人唐仲友在《帝王經世圖譜》中就直稱其“最得天象之正”②(宋)唐仲友撰:《帝王經世圖譜》卷7,文淵閣《四庫全書》,第922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509頁。,所謂“得天象之正”,即云其“體現出一種不受朝代更迭和地域變遷因素影響、持久普適的文化地域觀念”③邱靖嘉:《山川定界:傳統天文分野說地理系統之革新》,《中華文史論叢》2016年第3期。。這種持久、穩固的文化地域觀念,使得“南紀”在唐至宋元之際被廣為接受、傳播和運用,并逐漸凝固為一個劃分內外、區別夷夏的文化符號。

三、“南紀”的邊界定型

與南紀在唐至宋元之際知識累積的過程相一致,此時期,南紀山川及其所表達的象征意義正在被形塑為時人心中一條重要的地理分界線。這一地理分界線的定型,一方面是以一行給定的界山界河為基礎,而另一方面,區域文化地理的研究實踐又在提醒著我們,對任何區域或邊界的認識,不能僅僅依靠“給定”和“劃分”來進行判定,“當時人的認識是至關重要的”④張偉然:《中古文學中的地理意象》,北京:中華書局,2016年,第4頁。。因此,我們對南紀邊界的討論,既要包括一行文本意義上的南紀邊界,更要考慮到古人實際運用(感知)中的南紀邊界。

圍護體系,如墻體、樓蓋,其重要的承重材料為木龍骨及其兩側的木基覆面板或防火石膏板,共同構成圍護體系的基礎。其選材均為國際通用尺寸的規格材及板材。為保證圍護體系整體強度,同時確保板材之間均可拼接固定于木龍骨之上,需要專業人員根據施工圖紙對圍護體系進行拆分編號,然后依據木結構建筑相關設計規范及選材的模數要求進行龍骨布置圖設計(圖10、11)。 如若龍骨布置過疏,則強度較弱,不利于圍護體系的安全性;如若龍骨布置過密,則會造成規格材及板材的浪費。

既然邊界是一定空間結構的反映,那么地圖則無疑是表現空間結構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一行以后,宋代曾出現過三幅兩戒之圖,它們分別為北宋稅安禮的“唐一行山河兩戒圖”、南宋唐仲友的“禹貢九州山川之圖”和“唐一行山河分野圖”⑤這三幅圖后來都收入曹婉如等主編:《中國古代地圖集》(戰國至元代),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第98頁、第120頁、第121頁。。其中,“兩戒圖”和“分野圖”是一行“山河兩戒”的專圖,“禹貢九州山川之圖”則為合圖,圖中另有禹貢九州和“三條四列”的標繪。兩幅專圖的繪制要更加詳審,不僅有志,還繪有唐代的州縣設置,合圖僅以禹貢九州為底圖,亦無志。就準確性而言,唐仲友的兩幅地圖更能反映一行“兩戒說”原意,稅安禮的“兩戒圖”將荊襄與衡岳之間的廣大地區排除在外,頗與一行本意相乖離。

實際上,無論是稅圖還是唐圖,其對“兩戒”的繪定均系于分野理論的討論之下⑥如稅安禮的“唐一行山河兩戒圖”,即和“天象分野圖”及“二十八舍辰次分野圖”放在一起。而唐仲友的“禹貢九州山川之圖”、“唐一行山河分野圖”也是和諸如“九州分星之譜圖”列為一類。這充分體現出圖作者將其系于分野理論之下探討的寫作動機。。也即,宋代出現的三幅“兩戒圖”,或詳或略,或虛或實,其實是關于一行分野理論的學術探討,而較少關涉到時人心目中真實的南紀邊界。欲對南紀邊界作一徹底厘清,我們還需回到古人的實際運用(感知)中去。

對邊界感知(感覺文化區)的研判,詩文無疑是最適宜的材料①如邁克·克朗(Mike Crang)即認為:“文學作品的主觀性并不是一種缺陷,事實上,正是它的主觀性言及了地點與空間的社會意義”。邁克·克朗著,楊淑華、宋慧敏譯:《文化地理學》,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56頁。阿蘭·貝克(Alan Reginald Harold Baker)也持有類似觀點:“小說與其他文學作品的形式可以被用來揭示在特定時期對某一地點進行感知的具有歷史烙印的結構”。阿蘭·貝克著,闕維民譯:《地理學與歷史學——跨越楚河漢界》,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年,第124頁。實際上,張偉然在探討唐代感覺文化區時對詩文材料的運用,堪稱國內實證研究的典范。。南紀詩文對于確定南紀邊界的價值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唐至元的詩文材料較為集中,充足的樣本數據能夠反映群體的一般情況。二是“在心為志,發言為詩”的文學作品,天然的與文化地理感知相契合。

此次統計,共計得南紀詩文54組。其中,唐代9組,宋代37組,元代8組。由唐入宋,時人對南紀的運用不斷增多,感知不斷增強,這正與上節我們所討論的南紀在唐至宋元之際的知識累積過程相一致,茲不贅言。值得注意的是,南紀詩文的空間分布呈現出兩大顯著特征:一是有44組樣本數據分布在南紀的東、北側,占總量的45 強,而分布在南紀西、南側的數量僅為10組,不到總量的1 5,南紀詩文呈現出明顯的界內集群傾向。二是分布在南紀邊界兩側附近的詩文共有29組,占總量的一半多,南紀詩文邊界聚合的特征也較為顯著。

南紀詩文的界內集群,更確切地講,是在長江中下游以南地區的集群。諸如隴右道東部和山南東道北部地區雖然也在南紀之內,但這些地區卻絲毫引起不了古人的南紀感知。究其原因,是因為南紀上游在傳統分野視域下屬雍分,而長江中下游以南地區則屬吳、越和楚分。唐宋以降,雖然長江中下游以南地區的社會經濟得到了較大發展,但不得不承認,在對地域文化的認同上,這些地區還是與中原有所疏離,所以時人一到長江以南,便覺得接近“南紀”。但值得注意的是,盡管時人在長江中下游以南地區的南紀感知十分強烈,但卻絕少越過一行對南紀邊界的界定,這正說明“南紀”對古人的空間感知有著較強的規范作用。更進一步,在規范作用的反復確認之下,南紀邊界的權威性也在此時被逐漸明確。

需要說明的是,雖然《新唐書》對南紀界山界河的記載頗為詳細,宋人包括我們今天均可借此圖繪出“南紀”的大致走向,但所謂“紀,綱紀也。謂經帶包絡之也”②(唐)杜甫撰,(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第1415頁。,一行分野系統中的南紀實際是帶狀展開而非線性分布,后人對南紀的線性圖繪只是為了理解上的便利,并非此線性邊界即為“南紀”的“金科玉律”。如南紀過武當、荊山后的下一節點是衡陽,從荊山到衡陽幾乎南北貫穿山南東道和江南西道。我們將荊、澧、朗、潭等州排除在外,純屬是圖繪對文字的“直譯”,實際上,自荊山到衡陽幾乎無法避免上述四州的實際轄地。基于此,時人在澧州、永州和福州等邊界附近的南紀書寫庶幾也可看作廣義上的南紀之內。當然,這也是上文將南紀邊界外側附近的詩文也算作邊界聚合的內在原因。關于南紀詩文的邊界聚合,我們可以發現,襄州、江陵、鄂州、岳州、衡州、韶州和福州等地又是重點聚合地區,此7地的南紀詩文有22組,占南紀邊界附近詩文總量的七成有余。所謂“近鄉情更切”,越是南紀邊界附近,就越容易激起古人對南紀空間的體認。且在有明確文獻記載的“南紀”段,這種體認就會更加深刻,如上引“南紀之曲”的襄州、江陵、鄂州,“至于衡陽”的衡陽,“東循嶺繳”的韶州,以及“閩中”的福州等地,均是南紀詩文的重點聚合地區。南紀詩文的邊界聚合現象,反映出時人的地理感知與南紀經典文本之間的強烈契合,古人對南紀的體認大致也是沿著一行給定的南紀走向而展開。

南紀詩文界內集群與邊界聚合的分布態勢,是時人的地理感知大量疊加于南紀空間的必然結果,這說明唐至宋元時期人們對南紀邊界的地理感知趨于穩固,南紀的空間范圍即由此得以定型。

四、明清時期“南紀”的邊界推移及其政治意涵

按《新唐書》所載南紀走勢,云貴、兩廣和臺灣地區均在南紀以外。元以前,時人對南紀的體認謹遵《舊唐書》中的文本規范,這三個地區并不能有效引起古人對南紀的地理感知①實際上宋人也有稱桂州和廣州為南紀的例子。但考慮到文學書寫主體較強的主觀性,以及兩處例證的相對孤立性,我們仍然認為時人對南紀的主流認知并不及于此地。。但自明代起,人們對南紀的解讀和認知發生變化,南紀作為一條虛擬的華夷界限亦開始在以上三個地區尋求突破。具體如下:

(一)南紀邊界在云貴地區的推移

中原與邊疆地區的人員流動對南紀邊界的擴展發揮了重要作用。明初平顯在《松雨軒詩集》中就多次稱云南地區為南紀,如其《太傅大人回滇》中有:“請公暫挹滇池水,霈作甘霖澤南紀”②(明)平顯撰,管正平點校:《松雨軒詩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9頁。。《題朱寅仲畫呈謝國公大人》有:“滇之海子三百里,天閉靈奇甲南紀”③(明)平顯撰,管正平點校:《松雨軒詩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18頁。。《奉次素軒大人詩韻五首》有:“南紀民生遂,余波浩莫量”④(明)平顯撰,管正平點校:《松雨軒詩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31頁。。《賀黔國大人》有:“報國已收南紀捷,春江拭目錦帆回”⑤(明)平顯撰,管正平點校:《松雨軒詩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54頁。。平顯字仲微,原籍杭州錢塘縣,洪武年間曾謫戍云南。楊慎《升庵集》卷五十七有“滇中詩人”條,其言:“滇中詩人,永樂間稱‘平居陳郭’”⑥(明)楊慎:《升庵全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年,第699頁。,這里的“平”即指平顯。在平顯看來,滇中“天閉靈奇”,民生安樂,儼然已與中原無異。其實,楊慎本人也曾謫戍云南近三十年,現存《滇程記》《滇載記》《云南山川志》等一百八十多種著作(篇章)均為他在云南時期寫就,其《昆陽望海》中亦有:“昆明波濤南紀雄,金碧蕩漾銀河通”⑦(明)楊慎:《升庵全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年,第285頁。句,不僅認為昆明雄于南紀,而且還言滇池上通銀河,有意識地運用“云漢升降”說來建構云南屬于南紀的合法地位⑧“云漢升降”說屬于一行分野理論中的內容,它與“山河兩戒”說一指天,一指地,相互聯系,交相輝映,構成了一行分野思想的基本框架。。明清以降,隨著中央對云南地區的縱深經略,特別是越來越多的中原士人涌入邊地,觀看和感知云南的視角即發生了由“俯視”到“平視”的轉變。再如明林俊《送柴季常憲副滇南》:“百年弦頌外,禮則馴陸梁”⑨(明)林俊撰:《見素續集》卷1,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5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456頁。。清錢灃《乙未乞假還滇留別京中諸友四首》:“寰中南紀是巫廬,云彩南邊路更余”⑩(清)錢灃撰:《錢南園先生遺集》,《清代詩文集匯編》(第39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280頁。等均直稱云南為南紀。

除了云南,貴州也在南紀問題上積極尋求突破。如明神宗三大征之一的播州之役后,陶望齡即在《西南平播州記》一文中將此次征伐看作是“永殿我南紀”①(明)陶望齡撰,張昭煒主編,李會富編校:《陶望齡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341頁。的重要舉措。而(乾隆)《桂平縣志》則堪稱是指貴州為南紀的有趣案例,其“山川圖志”下云:“建都覽六合之大勢,建邑覽一方之形勝,相山川靈秀所聚而辨方正位、度地居民,所必然耳”②(清)吳志綰修,黃國顯纂:(乾隆)《桂平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第54冊),南京:鳳凰出版社,2014年,第53頁。,清人稱貴州“山川靈秀”的理論來源即是一行的“兩戒說”,“桂平山川以僧一行山河南戒之說推之……西粵本嶺徼地,而桂平又在省會東南,其山川左右皆自黔滇而來”③(清)吳志綰修,黃國顯纂:(乾隆)《桂平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第54冊),南京:鳳凰出版社,2014年,第53頁。。事實上,一行所說的南紀山脈走向是“至于衡陽,乃東循嶺繳”,其所循的自然是大庾嶺,而清人偷換概念,認為西粵的越城嶺、都龐嶺和萌渚嶺也是嶺徼之地,就順理成章地將云貴等“黔滇而來”的山川也納入到南紀范圍之中。當然,曲解“嶺繳”概念進而擴展南紀邊界并非只發生在《桂平縣志》中,晚清時魏源更為夸張,其直接指衡山為五嶺,并認為:“五嶺始能為中國華蠻之界,非衡岳一峰所能界南紀也”④(清)魏源:《魏源全集》第2冊,長沙:岳麓書社,2011年,第87頁。。清人對何為南紀自然十分諳熟,但若嚴格按照一行對南紀的界定,則貴州早已入于蠻夷之地,這無疑會損害主流意識形態對邊地文化的建構。故在文本事實與價值認同之間,清人選擇了后者。此種緣由,仍與中央對貴州的政治、經濟、文化經略的效果息息相關,《弘治貴州圖經新志》載當時貴州地區云:“是邦昔在荒服之外,民皆夷獠,風氣習俗不類中州,今則役服供賦,一循法庭,衣冠言編,悉同中華”⑤(明)沈庠修,趙瓚撰:(弘治)《貴州圖經新志》,成都:巴蜀書社,2006年,第153頁。。所以貴州被納入南紀的過程亦與其“王化”進程密切相關,明人張天復《貴竹道中》一詩即云:“迷轍周南紀,崎嶇入夜郎。山形疑楚蜀,蠻俗即氐羌。遠岫浮煙翠,孤城宿草黃。圣朝家四海,聲教被遐荒。”⑥(明)張天復:《鳴玉堂稿》卷11,《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本,第1348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603頁。貴州的自然風光與楚蜀相似,風俗習慣與氐羌相似,然而因為其受到“圣朝”聲教浸潤,仍被認為在南紀之內。

(二)南紀邊界在兩廣地區的推移

湯顯祖在《游羅浮山賦》中寫道:“南嶺之南,北戶之北,固已輿象之所偏,龐獨龍之所長寐矣。而廬岳,天子之障,衡山,祝融之標。樞軸雖連于西極,經絡未窮于南紀”⑦(明)湯顯祖著,徐朔方箋校:《湯顯祖集全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1341頁。。湯氏一方面認識到了嶺南是輿象所偏之地,另一方面,他仍認為該地“未窮于南紀”。湯顯祖是明末之人,其實在此之前,明人就已經認為嶺南屬于南紀的一部分。明初魏觀在江夏作有《親友》一詩,其云:“東山偶為蒼生出,南紀來分圣主憂”⑧(明)劉仔肩輯:《雅頌正音》卷2,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3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598頁。,又劉宗弼《過舒州吊青陽余先生》詩云:“指揮戎馬駐江瀕,南紀安危寄一身”⑨(明)劉仔肩輯:《雅頌正音》卷2,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37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611頁。,到了天順年間,葉盛作《癸未歲廣東察院淸明集本朝名人詩十首》時則將它們輯在一起,用以描寫廣州⑩(明)葉盛撰:《菉竹堂稿》,中華再造善本,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6年,第32頁。。明初人稱江夏和舒州(今安徽省安慶市)為南紀,葉盛認為這些詩句用來形容廣州也毫無違和感,時人對南紀認知的變化由此可見一斑。明中期以后,兩廣屬于南紀已為人們所普遍接受,如明“后七子”之一的吳國倫曾知高州府(約轄今廣東茂名、高州、電白、信宜、化州、廉江等地),在此期間,他就曾多次在詩中稱嶺南地區為南紀,其《與吳士二首·其一》有:“將窮南紀勝,一寄北冥蹤”①(明)明吳國倫撰:《甔甀洞稿》卷14,《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第122冊,濟南:齊魯書社,1997年,第651頁。,《寄懷張肖甫參議時自滇南赴西粵》有:“望望蒼梧南紀盡,白云先入故人愁”②(明)明吳國倫撰:《甔甀洞稿》卷14,《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第122冊,濟南:齊魯書社,1997年,第780頁。,都是以南紀代嶺南。又如明周用在潮州韓愈祠云:“風壤留南紀,鄉邦仰后生”③(清)汪森編輯,桂苑書林編輯委員會校注:《粵西詩載校注》,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189頁。。清沈大成《題韓山書院》亦云:“講席開南紀,公來倡古文”④(清)沈大成撰:《學福齋集》卷7,《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本,第1428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286頁。。再如明林大輅在廣西橫州伏波廟有:“南紀垂銅柱,荒荒海日紅”⑤(明)林大輅撰:《愧瘖集》,《續修四庫全書》影印本,第1338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573頁。。明代申時行《送袁邑博之臨桂令》有:“銅標極南紀,墨綬向西粵”⑥(明)申時行:《賜閑堂集》卷2,《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第134冊,濟南:齊魯書社,1997年,第31頁。等均稱兩廣為南紀。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除了詩文,此時期的方志也在積極塑造兩廣地區屬于南紀的書面形象。如(嘉靖)《廣東通志初稿》云廣東在“云漢下流,南紀之曲,東南負海之國也”⑦(明)戴璟主修:(嘉靖)《廣東通志初稿》,廣州:廣東省地方史志辦公室謄印,2003年,第19頁。,又(萬歷)《高州府志》云高州“今則南紀,半附于揚。”⑧(明)曹志遇撰:《高州府志》,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0年,第9頁。再如(順治)《潮州府志》謂“潮故南紀也”⑨(清)張世英修,賀寬撰:《潮州府志》,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09年,第38頁。。實際上,明清兩廣地區間或給人“都會羅軒裳,民風雜羠羯”⑩(明)申時行:《賜閑堂集》卷2,《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第134冊,濟南:齊魯書社,1997年,第31頁。的文化印象,但總體來看,這些地區已鮮有宋元以前瘴癘、蓄蠱、卑濕、早夭等刻板的地理標簽。取而代之的是“霜清八桂瘴,嵐結九嶷煙。”[11](明)王慎中著,林虹點校:《遵巖集》,北京:商務印書館,2020年,第84頁。“被皇風于上世,矜奇跡于南紀”[12](清)陳恭尹著,郭壤忠校:《獨漉堂集》,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1988年,第667頁。的“皇風”已逐漸驅散了“蠻夷之風”。

(三)南紀邊界在臺灣地區的推移

雖然中央政府對臺灣地區的實際領轄自古有之,但在清初的分野系統中,由于鄭氏集團的割據,臺灣地區遲遲未入中央管轄。(康熙)《臺灣府志》在論及臺灣的分野狀況時即云:“島不入職方,分野之辨未有定指”[13](清)蔣毓英撰,陳碧笙校注:(康熙)《臺灣府志校注》,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5年,第3頁。。然而,隨著中央政府不斷加強對臺灣地區的控制,特別是清廷克服鄭氏以后,為“以彰一統之盛”[14](清)蔣毓英撰,陳碧笙校注:(康熙)《臺灣府志校注》,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5年,第4頁。,就迫切地需要對臺灣分野進行重新整合。一行對分野系統的劃分給時人提供了一條有效路徑:“唐僧一行有云:星紀當云漢下流,百川歸焉。故其分野自南河,下窮南紀之曲,東南負海為星紀,則臺郡宅東南,分野仍屬牛女,又與一行之說相符”[15](清)蔣毓英撰,陳碧笙校注:(康熙)《臺灣府志校注》,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85年,第3頁。。實際上,南紀至“閩中”即止,所謂“東南負海”實屬清人有意曲解。但不管闡釋過程如何,此后,臺灣地區已然在分野系統的學理上成為王朝版圖的一部分。同時期的《臺海使槎錄》形勝下亦云:“臺灣為土番部族,在南紀之曲,當云漢下流”[16](清)黃叔璥撰:《臺海使槎錄》,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年,第2頁。,與康熙《臺灣府志》之說如出一轍。康熙以后,臺灣地區方志的編撰者無不認為臺灣就屬于南紀,如咸豐《續修臺灣府噶瑪蘭廳志》亦云:“唐僧一行謂:‘星紀當云漢下流,百川歸焉’。故其分野自河南,下窮南紀之曲,東南負海為星紀,今臺郡宅東南蘭處臺山之后,對渡五虎,徑達泉南,其分野皆屬牛女,又與一行之說正相符”①(清)陳淑均撰:《續修臺灣府噶瑪蘭廳志》,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年,第20頁。。再如(光緒)《臺灣通志》:“唐一行有云:‘星紀當云漢下流,百川歸焉’。故其分野自南河,下窮南紀之曲,東南負海為星紀,則臺郡宅東南分野,仍屬牛女,與一行之說相符”②(清)薛紹元修:(光緒)《臺灣通志》,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年,第3頁。,都是通過對南紀邊界的新認識來論證臺灣地區分野上屬于中央王朝的合法性。

方志以外,清人金武祥在《御賜靖海將軍侯施瑯》一詩中也用“伏波名共美,南紀盡安流”③(清)金武祥撰,謝永芳校點:《粟香隨筆》,南京:鳳凰出版社,2017年,第986頁。來贊揚施瑯的安邊之功。陳昂的《詠偽鄭遺事》亦有“彼蒼藉手平南紀,曠古新增一統圖”④(清)鄭方昆編輯,陳杰、劉大志點校:《全閩詩話》,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489頁。句來說明臺灣地區的“南紀化”進程。

實際上,“南紀”“北紀”都是人為建構起來的虛擬界限,明清以降,歷代統治者大都著意于對邊疆地區的經略,這就使得邊疆與中原地區的聯系日益緊密、差距逐漸縮小,作為劃分異質區域的南紀界限自然也就隨之失去意義。與之相關,帝國疆域擴大以后,必然需要新的經界來區別內外,“南紀”的擴張自然也是情理之中了。

結 語

通過以上考述可以看到,古人對“南紀”地理觀念的認識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變化。宋元以前,時人心目中的南紀范圍大致不出《新唐書》中的文本軌范,而明清以降,南紀邊界則朝著云貴、兩廣和臺灣地區不斷南移。南紀邊界的變動趨勢正與歷史時期中央對邊疆地區經略的進程與時效相吻合,所謂“西天日月消兵氣,南紀山川漸帝風”⑤語出明人張文耀《游寶峰寺》一詩,(乾隆)《滕越州志》錄。,這正反映出“南紀”背后所蘊含的文化意味和象征意義。

近年來,學界在民族(族群)交融、央地關系以及文明互鑒等領域的研究,除了從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宏大主題出發外,也越來越注意到從諸如疾病、早夭、卑濕、瘴癘、蠱毒、風俗等微觀視角切入的重要性⑥相關研究的代表性成果如,梅莉,晏昌貴,龔勝生:《明清時期中國瘴病分布與變遷》,《中國歷史地理論叢》1997年第3期。左鵬:《“瘴氣”之名與實商榷》,《南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5期。于賡哲:《蓄蠱之地:一項文化歧視符號的遷移流轉》,《中國社會科學》2006年第2期。張偉然,夏軍:《東晉南朝時人對南方山林的認知》,《云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1期,等等。,這實際已經深入到了地理與人文兩方面的研究。但不得不承認,在這一過程中,我們對中國古代傳統地理觀念的考察,特別是相關的實證性研究,還稍顯不足。實際上,地理觀念、地理知識和地理意象,是體現民族(族群)交融與南北碰撞的重要指標,其構成了中華民族文化黏合和文明互鑒的現實基礎,對此我們應當給予充分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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