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現實的鄉村文化書寫

賀彩虹 朱明月

內容提要：鄉村現實題材電視劇《幸福到萬家》貼近鄉村發展現實，聚焦鄉村文化建設議題，用生動鮮活的人物、層層深入的沖突、簡約而又詩意的影像充分表現了鄉村振興征途中的復雜矛盾，不回避，不矯飾，不用非此即彼的對立思想去傳達價值觀念，而是用現實主義手法表現了對當前鄉村文化建設復雜性和艱難性的深度思考。

關鍵詞：新農村 現實題材 鄉村文化

電視劇《幸福到萬家》以新農村建設為背景，以簡約質樸的影像表現時代發展中的農民、風光旖旎的山鄉，于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彰顯鄉村文明和城市文化的沖突與共存，傳統思想與現代精神的制衡和博弈，完成了新時代語境下鄉村現實題材電視劇的創新表達和審美突破。

全劇聚焦新農村基層文明建設、女性意識確立等現實議題，將何幸福帶領萬家莊村民普及法治意識、提升精神文明、建設生態鄉村的奮斗故事娓娓道來，由“幸福嫁入萬家莊”起，讓“幸福傳入萬家戶”，響應新時代語境下鄉村振興的社會主旋律，展現現代鄉村建設的全新風貌和蓬勃氣象。主創人員秉承現實主義精神譜寫藝術之歌，正如編劇趙冬苓所言：“過去我們說藝術作品承擔造夢功能，這個我不反對，但人不可能永遠沉浸在夢里，人們總是希望在作品當中關照自己，關照自己的生活?！盿“萬家莊”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現代中國鄉村的縮影，《幸福到萬家》以現實主義手法見證鄉村振興建設進程中的點滴日常和百姓生活瑣事，讓觀眾從中找到情感歸屬和精神家園，全劇呈現了鄉村現代化進程中城鄉文化的矛盾統一、傳統精神與現代思想的復雜糾葛等多種沖突，使其不同于單純講述脫貧致富故事的鄉村題材電視劇，而是具有更加開闊的視野，更加深刻的意蘊。

一、理想鄉村與現實社會的沖突建構

（一）新舊習俗交鋒中的文明鄉風

《幸福到萬家》講述了新農村建設時期農村姑娘何幸福憑借不服輸精神和堅強韌勁從農村走向城市，再從城市回歸農村，將城市中所學的新理念新思想帶回家鄉，帶領村民把萬家莊建設成為文化與經濟同步發展的最美山鄉的勵志故事，以萬家莊的發展變遷為縮影，盡展新時代中國鄉村的躍進軌跡，從萬家莊村民酸甜苦辣的生活百味中，客觀再現鄉村百姓最真實的生活狀態，大膽展現了舊習俗與新理念的沖突與交鋒以及鄉村文明的發展與變奏。

不同于大多數鄉村電視劇側重于講述農村由經濟貧困走向物質小康的脫貧故事，《幸福到萬家》所記錄的鄉村振興不僅僅是經濟振興，更在于精神文明和法治意識、生態文明于百姓內心觀念的轉變，順應新時代鄉村振興主題，多維度闡釋社會主流價值。劇中的萬家莊在物質經濟上如同城市一般發達富裕，這里有全市頗具聲譽的萬家集團，村民們也能在萬家集團謀得工作，但是在物質富足的背后萬家莊卻還存在一些封建陋習，村民們一味崇拜帶領他們致富的村書記而在現實面前不辨是非，勢力單薄的小門小戶因為害怕受到排擠遇到事情委曲求全忍氣吞聲。該劇第一集就表現出全村人民對萬書記畢恭畢敬，萬書記的兒子萬傳家借酒撒潑，以鬧婚為由對伴娘何幸運實施猥褻，何幸運大喊大叫時滿院子的人都面面相覷，無人前去制止，直到何幸福趕到毫不猶豫地用板凳砸破其腦袋方才終止這場鬧劇。在這場鬧婚事件中王家父母膽小怕事一味忍讓，村民們也普遍認為鬧婚是正常習俗，卻都沒意識到沉疴舊習背后某些行為其實已經觸犯法律。而經過何幸福對封建舊習的挑戰和抗爭，書記萬善堂意識到問題所在，頒布了禁止鬧婚的新村規，村民們的精神面貌也有了新的改觀。全劇正是通過一樁樁矛盾事件，一系列戲劇沖突，將舊鄉風與新理念的沖突進行真實鋪展，通過矛盾的解決表現村民對現代思想和先進文化的接受與認同以及舊習俗受到新觀念沖擊之后的妥協和讓步，也讓觀眾看到了文明鄉風建設的可能，從而構建出我們所共同期待的理想鄉村。

（二）個體與集體矛盾中的法治推進

在講述鄉村物質富足之余，《幸福到萬家》更為關注鄉村民眾精神世界的豐盈，通過小人物的視點來反映宏大的時代主題，劇中以何幸福和萬善堂的沖突糾葛對民間生存狀態進行真實呈現和影像還原，將法治意識在鄉村中的普及推進嵌入于鄉村振興征途之中。

與原著陳源斌小說《秋菊傳奇》中的秋菊相比，何幸福不再像秋菊一樣對法律的認識只停留在淺層，只是一味執拗地討要說法，因為她在城市打工時學到了一定的法律知識，遇到問題時會理性冷靜地去分析并主張提起法律訴訟。萬家集團要進行產業轉型，新建保健品廠，卻因為配套的污水處理廠建設與幸福一家產生矛盾，幸福與慶來剛剛建好的蔬菜大棚要因此被毀。保健品廠建設涉及到集體利益，而萬傳家以半強制的手段在大會上公布征地方案，使慶來及父親在全村人的注視下不得不舉手同意。當個人與集體發生沖突時，似乎犧牲個人利益才是正常的，但在本劇中，何幸福并沒有一味地犧牲自我，而是據理力爭勇敢爭取個人和家庭應得權益，挽回家庭的經濟損失。水污染事件中，何幸福為水尾村的受害村民出頭，不惜與全村人作對也要將水污染源頭查出并與萬家集團對簿公堂，在接二連三的個體與集體矛盾沖突事件中，她一次次的執拗堅持看似有些過分，但實際表現了創作者對于個體的尊重，對于法治在鄉村持續推進的吁求。在何幸福的影響下，村民面對生活中的不公平事件不再忍氣吞聲怨天尤人，逐漸嘗試用法律維護自己的權益，石橋村村民通過法律途徑控訴蘋果經銷商的欺詐，水尾村村民從一開始的躲躲藏藏到團結一心，用法律的武器維護自己應有的權益，保障子孫后代的健康成長。劇中的村書記萬善堂是集體利益的代表，他曾經帶領全村擺脫貧困走向富裕，然而在新的征程上延續以往粗暴的家長作風，在他心中人情大過法理，希望將兒子萬傳家培養成萬家莊的新一代領導，而對他急功近利的作為沒有及時發現并制止，最后發現污水處理廠真的存在偷排行為，毅然決然地將證據呈交給法庭，親手將兒子送進監獄。此時他終于明白人情不可替代法律，其精神境界也由此得到升華。劇中何幸福與萬家莊村民從互相對立到彼此理解，萬善堂從講究人情到依法治村的轉變也體現著農村法治建設的深化，法治意識的普及。以萬家莊為代表的中國現代鄉村不僅象征著衣食無憂與經濟小康，還充溢著正義法治與溫暖人情。

此外，《幸福到萬家》最為深刻之處更在于，它不僅僅為觀眾勾勒出一幅美好的中國現代鄉村圖譜，更以現實主義筆觸描摹鄉村振興進程中的種種艱難，農村推進法治建設的復雜坎坷，大膽呼喚觀眾所期待的現代鄉村，而又勇敢承認完全法治在中國鄉村目前可能還很難實現的現實。無論是作為尋常百姓的王家公婆在鬧婚事件、征地事件、女兒被頂替上大學事件中面對萬家權威而不敢為自己爭取權益的思前想后畏首畏尾，還是作為基層執法人員的李公安在處理矛盾時在何幸福與萬善堂之間來回游說，試圖以往日情感替代法律秩序，抑或是作為專業法律人的何幸運在面對升職誘惑時對萬傳家所提要求的包庇妥協，韓主任將權利金錢凌駕于法律公平正義之上的自私丑惡，關濤面對村民不敢挑戰萬家集團權威而選擇退縮的無奈，都將中國鄉村法治發展現實狀況真實表現，不回避問題，不掩飾矛盾，反映出主創團隊對當代鄉村現實透徹而清醒的認識。

二、性別對比下的新農民群像

（一）新時代女性意識的確立

《幸福到萬家》以平民視角觀照洋溢著淡淡煙火氣和濃濃人情味的中國現代鄉村，刻畫出鄉村振興征途中共同奮進奔赴未來的人物群像，劇中的每一位人物都來自現實生活，仿佛就是我們身邊的親朋好友。本劇改編自陳源斌的長篇小說《秋菊傳奇》，提取了其中鄉村法治建設的內核，豐富和深化了原著的內容，將當代新農村建設和女性的成長融入其中，透過農村姑娘何幸福愛情與事業的成長軌跡透射出中國現代鄉村的變化發展。《幸福到萬家》將敘事視角下沉到每一位普通鄉村個體，以小人物講述大時代，以萬家莊的發展變遷，萬家莊村民的平凡生活，由點及面地折射出中國現代鄉村建設的全景，尤其刻畫出鄉村振興征途中獨立自信的女性形象，以何幸福為代表的新時代女性勇于擺脫封建的桎梏，打破農村的沉疴舊習。女性主義強調女性權益的獲取，吁求現代女性要建構全新的文化價值觀念，強調兩性差異的同時倡導以女性視角追溯社會歷史、審視文化發展，擺脫傳統男性壓迫進而變革傳統女性角色和身份認同，倡導女性要建構女性意識，肯定自我價值的實現。正如何幸福在劇中說的“人不應該只是活著，還要活得明白，活出自我?！薄缎腋５饺f家》通過何幸福的成長蛻變展現新農村美好圖景，也滲透著新的時代觀念對現代新女性的激勵與褒獎。全劇以何幸福直面困難的堅韌與不屈，追求幸福生活的樂觀和積極，彰顯了現代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自我價值的建立。因為在鬧婚中砸破了村書記兒子萬傳家的頭，何幸福成為萬家莊全村人嗤之以鼻的對象，面對婆家的勸告，村民的冷落，她仍然堅持要為因鬧婚受傷的妹妹討個說法，萬家莊也在何幸福對正義的堅持之下廢除了鬧婚的封建習俗。在征地事件中為了找回應得的補償，何幸福不怕眾人質疑，以單薄之力將萬家集團告上法庭，以法律維護自己的權益。她還以無私的精神幫助石橋村村民解決蘋果滯銷的難題，因水尾村孩子群體性血鉛中毒而堅持查找水污染源，帶領村民利用萬家莊依山傍水的環境條件開辦民宿，振興家鄉的旅游經濟。在與丈夫的關系中，始終相信他鼓勵他，自己在城市打工不斷提升的情況下，為了成全丈夫的農耕情結而伴其回鄉，并沒有因為自己的成長而拋棄看似木訥無趣的慶來，反而不斷鼓勵支持他成立有機蔬菜種植合作社，讓他的才華得到充分施展。同時，她幫助幸運，包容秀玉，激發傳美，用自己的善良和熱情感染身邊的人。電視劇《幸福到萬家》表層意思是農村姑娘何幸福嫁到萬家莊，其深層則寓示著歷經艱辛之后幸福生活走進千家萬戶。全劇透過何幸福及萬家莊村民的成長深刻體現了“奮斗是幸福的源泉”的價值理念，激發受眾內心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未來的無限希冀。

此外，全劇以現實主義手法向觀眾展現了不同年齡不同性格的女性群像，王家婆婆雖然脾氣火爆但是面對村里人一直因為王家小門小戶而低聲下氣謙卑忍讓，就像她對何幸福所說：“媽羨慕你，但是成為不了你?！狈饨ㄩT第思想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出生于重男輕女家庭的王秀玉一直用自己掙的錢補貼家用，心有不甘卻又安于現實，直至被頂替上大學事件的爆發喚醒了王秀玉重新追求新生活的動力，她在幸福的鼓勵支持下重拾自信，成為幸?？蜅５拇匀?，秀玉內心的女性意識悄然崛起。相比于堅持執著獨立自主的姐姐何幸福，何幸運也曾一度在意別人的眼光，希望依賴于男性認可而獲得城市人的身份，也會為了個人利益罔顧事實而妥協權勢，但最終也在種種經歷后認清本心回歸自我。城市女孩亞妮面對母親對自己婚事的反對不為所動，勇敢追尋自身所愛，帶父母親臨萬家莊見證中國鄉村的變化發展，改變母親對鄉村的偏見和質疑?？傮w來看，劇中女性角色眾多，雖出身不同，經歷相異，但都在盡自己的力量推動著鄉村的發展，也在社會變革中獲得物質和精神的雙重解放。女性意識的確立，女性精神的勝利，女性生命的韌性，都始終呼應著何幸福在劇中反復說的“使勁活，好好活?！?/p>

（二）新農村男性角色的成長

近年來，鄉村題材影視作品著力刻畫農村男性新形象，以男性角色的精神成長透視出鄉村思想的轉變。如電影《春天的馬拉松》帶領村民抵達“云頂夢”通往“春天路”的村長方春天；《一點就到家》中在世代茶鄉培育優良咖啡豆的李紹群，打通家鄉與城市物流之路的彭秀兵；《我和我的家鄉》之《天上掉下個UFO》中用科技帶動家鄉旅游業發展，打通貴州物流之路的黃大寶；電視劇《在希望的田野上》用真誠和真心打動村民，解決白果村缺水問題的青年黨員張楠等。鄉村現實題材影視劇致力于表現豐滿真實的人性，在矛盾沖突中展現人物弧光。

《幸福到萬家》雖然主要以女性視角去表現鄉村變遷，但是也將男性角色的成長融于鄉村振興的主題。除了何幸福外，全劇還塑造了真誠質樸的新農民男性群像。村書記萬善堂雖然脾氣暴躁，但是一直以“萬家為人人，人人為萬家”的信條來管理萬家莊，一心把萬家莊建設成為創富村，帶領村民實現物質富足，奔向小康生活。在得知女兒萬傳美在兒子的安排下冒名頂替王秀玉上大學之后，充滿慚愧與自責地向王家道歉賠罪，而這背后卻又透露出當年他在帶領全村人進山采石的致富路上，忽略了對家人的陪伴和對兒女的教育，側面表現了這位鄉村帶頭人曾經舍小家為大家的無私與奉獻。在收到污水處理廠的偷排證據后，只身前往法院，在老書記沉重而堅定的步伐中，我們看到了一位父親的不忍，一位企業領導人的失落，一位干部對正義的堅守。萬善堂由一開始的獨斷專行到后來的博采眾議，與何幸福的關系也從對立走向和解，也體現出農村基層文明建設的普及與深化，法情共存的鄉土百態。王家公公起初對萬書記畢恭畢敬，對村民熱情謙讓，處處顯現出王家作為小門小戶在萬家莊的謹小慎微委屈忍讓，但是得知自己的土地被征用并強拆時不惜用身體擋在挖土機前面，在他的身上，我們看到了基層百姓對養育自己的一方土地的眷戀與不舍。相比于在城市中積極進取的何幸福，丈夫王慶來進城后總想著依賴別人，一直難以適應城市生活，或許我們都會對城市中的王慶來感到恨鐵不成鋼，但是轉念一想王慶來正是代表了維護農耕文明的傳統農民，即使在城市的寫字樓里，他也依然喜歡擺弄花花草草這些屬于大自然的東西，只有扎根土地他才會感到輕松自在，后來王慶來修建大棚種植有機蔬菜，也寓示著中國現代化鄉村雖然傳統農業式微，但是并不意味著農業不重要，在中國現代鄉村，依然有像王慶來一樣熱愛土地并以此為生的傳統農民，中國傳統農耕文明也必定會生生不息，世代相傳。此外，萬家莊村民積極加入旅游合作社開辦民宿，學習修建大棚種植有機蔬菜的方法，每個人都在現實生活中孜孜不輟，追求幸福，他們并不單單是一個個體，更是千萬中國勞動人民的縮影。

三、現代鄉村影像的文化浸潤

（一）多元產業融合中的美麗鄉村

作為一種極具代表性的大眾文化產物，現實題材電視劇往往聚焦觀眾在現實中經歷的生活百態，按照現實的本來面目呈現生活鏡像，以直面現實的深度表現、戲劇化與情感化并存的敘事邏輯與觀眾進行情感互動?！缎腋５饺f家》立足中國鄉村振興路途中的熱點話題，以明亮溫暖的筆觸譜寫中國現代鄉村故事，描摹各階層民眾的生存狀態，洞察平凡百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用現實手法記錄的鄉村影像背后蘊藏著深刻的文化理念和復雜的社會沖突，依托現實場景向觀眾呈現出一幅多元產業融合的美麗鄉村景象。

隨著鏡頭的推進，《幸福到萬家》向觀眾呈現出粉墻黛瓦的建筑群景，氤氳著水霧的湖光山色、錯落有致的徽派建筑容納著萬家莊百姓的生活瑣事、鄰里溫情，歡聚一堂的結婚場景將鄉村民俗文化又一次放大于觀眾眼前，整個萬家莊彌漫著喜慶和歡鬧。與以往樂于表現傳統農耕文明的鄉村題材電視劇不同，《幸福到萬家》中既有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傳統農耕生活，也記錄了以“幸福客棧”為代表的鄉村新興產業的發展，而萬家集團的蒸蒸日上也意味著鄉村現代化進程中工業的進步。多元產業融合發展的萬家莊相當于中國現代鄉村的縮影，萬家莊對傳統農業與現代商業的包容也表達了創作者對多元產業助推中國鄉村發展的希冀。劇中萬家集團雖然能夠為萬家莊贏得創富村的榮譽，為村民提供便利的工作，實現了經濟上的寬裕，但是卻因為急功近利帶來環境污染等現實問題，也推動著本劇最大的矛盾點——污水處理廠的偷排行為致使村民健康受損，而相較于以破壞生態環境損害村民健康為代價來肆無忌憚地發展工業，何幸福開辦的“幸?？蜅！痹谥妻r村旅游業的同時保護鄉村環境，憑借萬家莊依山傍水的地理環境優勢，自然地域與民俗景觀風光盡展，將城市發展新理念注入鄉村振興建設，以生態文明建設助推鄉村文旅行業發展，也映襯著萬家莊在實現物質文明后，開始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綠色生態發展理念。劇中以王慶來為代表的維護農耕文明的傳統農民修建有機蔬菜大棚，幸?？蜅Ｒ参鞯赜慰透惺茑l土風光和當地民俗文化，而萬家集團也為污水偷排事件承擔了法律責任。中國鄉村現代化發展依然要以人民健康生活為前提，傳統農業應在新的條件下進行升級，工業追求利潤但并不代表能違背自然法則，只有講求產業融合，追尋綠色發展，才能更好地建設美麗鄉村，讓浸潤著本土文化的鄉村成為人民理想的棲居之地。劇中鄉村依山傍水風光旖旎，徽派建筑彰顯地域特色與民俗文化，生活觀念也由振興經濟轉變為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萬家莊也由創富村成長為農業、工業、旅游業等新興產業共同發展的最美山鄉，生動展現新農村現代化建設成果。正如導演鄭曉龍所言，“近年來的鄉村題材作品都是在講農村由窮變富的故事，而富了以后怎么辦的問題也應該得到重視?！眀農村精神文明的提高、法律知識的普及、生態文明的踐行也應該得到展現，新時代環境中的新農村，不僅僅要在打贏脫貧攻堅戰之后實現物質豐富，而且還要重視農村的精神文明、法治文明、生態文明建設，在風光秀麗的中國鄉村實現多元產業互通互融共同發展。

（二）城鄉并置下的家園意識

《幸福到萬家》不再以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觀點去看待城鄉文化，而是將城市與鄉村二者并置，客觀真實地表現其各自的優勢與不足，并以何幸福的選擇表現了農民回歸家鄉建設家鄉的家園意識。全劇將城市表現為年輕人奮斗闖蕩的雀躍之地，關濤和朋友創辦律師事務所堅持作為法律人的初心，何幸福在城市中學習新知識收獲新理念，王慶志也在城市中過著理想安穩生活，《幸福到萬家》所展現的城市包容著每一位敢拼敢闖的平凡人，也象征著“奮斗創造幸?！钡挠篮阏胬??！缎腋５饺f家》中的角色并沒有在背井離鄉外出打工接觸到都市文明后將家鄉拋擲腦后，無論是以文憑在城市立足的王慶志，還是學習城市管理經驗之后回歸家鄉實現個人價值的何幸福，抑或是不適應城市生活對土地心懷熱忱的王慶來，都保留著對家鄉的眷戀與不舍。在《幸福到萬家》中，城市并非可望不可即的魔幻之都，鄉村也并非貧瘠破落的封閉小鎮，城市自由開放的現代理念流向鄉村，鄉村也向城市注入暖暖人情淡淡煙火，城鄉文化形成聯動互補的新型關系，從而更好推動中國鄉村振興發展進程。何幸福的個人選擇與成長歷程也印證著城鄉差距逐漸縮短的今天，進城不再是農村人唯一的出路，憑借自身的奮斗，農民也能撐起屋檐下的一方煙火。正如《幸福到萬家》海報中的話：想要活成參天大樹，需要有自己的根。如果說被迫離鄉是出于無奈之舉，那么離鄉再返鄉卻是何幸福個人堅定主動的選擇?！缎腋５饺f家》所表現的，是每一個平凡人對家的信仰，是一種綠葉對根的情誼。不管城市有多么繁華喧囂，何幸福都會回歸家庭，建設萬家莊這一美麗山鄉。

同樣，劇中城鄉文化空間的對比呈現也表現出創作者對鄉村文化的深深眷戀，對城市文化反哺鄉村建設的美好期待，恬靜的鄉村，疊翠的群山，錯落的徽派建筑，人煙喧鬧的街道共同積淀為萬家莊的美妙景觀，萬家莊的風土人情里也深藏著每一位中國人心中對家鄉故土的理想和向往。

結語

電視劇《幸福到萬家》以詩意質樸的鏡頭語言，講述萬家莊人民的奮斗故事，體現了一種真實而煦暖的生命張力和生活熱情。劇中沒有單純表現農村安靜祥和欣欣向榮的景象，每個小人物奮斗過程也并不是一帆風順。萬家莊雖然擁有萬家集團帶來的經濟支撐，但在爭評創富村的過程中也會遇到各種難題和阻礙；何幸福的創業之路跌跌撞撞，剛剛修建的蔬菜大棚因為征收土地被拆毀，民宿剛開辦時因為雨天山路難行而沒有游客；關濤創辦方圓律師事務所初期也只能接到零星案件，艱難支撐著律所基本運營；何幸運大學畢業找工作時磕磕絆絆，王慶來進城務工也遇到各種艱難不適；王家人在鬧婚事件中不想得罪萬書記的逃避與膽怯，萬家莊個別村民在征收土地時會提出無理的要求，表現出貪婪的欲望?！缎腋５饺f家》沒有一味展現人性的善良和美好，而是以現實筆觸將生活的一地雞毛、人性的狹隘怯懦表現出來，不虛飾，不偽裝，讓觀眾在劇中看到了生活的苦難，也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文藝工作的重要論述指出，未來影視藝術的創作要“從平凡中發現偉大，從質樸中發現崇高，從而深刻提煉生活、生動表達生活、全景展現生活?！眂近年來涌現出一些優秀的現實題材電視劇，塑造平凡人物，講述中國故事，傳遞中國價值，其在影視市場的成功也表明，中國觀眾呼喚現實主義創作，當下農村影視創作，需要積極健康的現實主義，浸潤溫暖與人情的現實主義?？v觀近年來農村題材影視創作，可以看到創作者對個體生命的細心關照，對人物情感的細膩把握，以及對核心價值觀念的凝聚與傳達?！缎腋５饺f家》通過發生在萬家莊的平常故事關注現代性影響下鄉村與城市的碰撞融合，傳統文明和現代文化的糾結并存，將中國鄉村發展全貌、中國現代城鄉關系進行了充分的展現，在平淡質樸的現實關懷中，完成了生動真實的藝術表達，開啟了關注我國鄉村現代化發展問題的新入口。全劇既有五味雜陳的生活瑣事又有敦厚溫柔的情感表露，既有真誠的現實主義精神又有溫暖的浪漫主義情懷，可以說是一部與時代同頻共振、觀照鄉村現實生活的寫實力作。

注釋：

a李夏至：《〈警察榮譽〉高評分收官有笑有淚，編劇趙冬苓欣喜透露創作秘籍——去生活中“撿”素材 寫小人物日?！?，《北京日報》，2022年6月15日第012版。

b李夏至：《熱播劇〈幸福到萬家〉演繹當代農村題材 鄭曉龍：真實折射農村的變化》，《北京日報》，2022年7月8日第010版。

c李霆鈞、趙麗、姬鄭鵬、林琳：《聚焦民族復興時代主題 用情用力講好中國故事》，《中國電影報》，2021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