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松?陸虎成
【內容摘要】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線上教學、會議逐漸常態(tài)化,“網絡爆破”現(xiàn)象因之生成。本文主要以最近時常出現(xiàn)的“網絡爆破”事件為焦點對該現(xiàn)象的發(fā)展現(xiàn)狀進行分析,以期探討“網絡爆破”的特征、危害與治理措施。
【關鍵詞】網絡爆破;網絡暴力;會議入侵
數(shù)字時代的到來讓人們越來越習慣于互聯(lián)網式生活方式,網絡技術的不斷革新使得這一生活方式更加便捷的同時,也給網絡暴力的發(fā)展提供了一定的空間。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網絡線上會議逐漸常態(tài)化,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誘發(fā)了“網絡爆破”行為的產生。復旦大學沈逸在接受專訪時表示:“‘網課爆破并非普通的網絡暴力,而是網絡暴力向正常課堂教學活動的滲透,是一種新型網絡暴力。”①
當下“網絡爆破”作為一種新型的網絡暴力事件屢有發(fā)生,其不僅僅存在于學生的課堂,還出現(xiàn)在各種網絡會議中。鑒于學界還未對“網絡爆破”作出明確清晰的定義,本文將基于對文獻的梳理和對傳統(tǒng)網絡暴力的分析,總結“網絡爆破”的特征與危害,繼而提出網絡爆破的治理路徑,以期為教育工作者及相關研究提供一定的參考。
一、網絡暴力與“網絡爆破”
林愛珺稱網絡暴力是一種借助輿論的力量,對他人進行人身攻擊的惡性行為,其所表現(xiàn)的非理性表達實質上是言論自由的異化和“道德民兵”的審判。②江根源認為“網絡暴力”通過使用新媒體技術惡意騷擾他人,造成對方在身心受到創(chuàng)傷的網絡侵犯活動。③不似傳統(tǒng)暴力的肢體攻擊,網絡暴力多指直接的口語威脅,或間接的騷擾等。④從傳播學與社會學的視角出發(fā),網絡暴力是行為主體與技術交互時產生的失范行為。⑤從犯罪學的角度出發(fā),網絡暴力是對他人人身財產權利以及公共秩序的侵犯,具有社會危害性。⑥
在學界的概念界定中,網絡暴力的特征表現(xiàn)為:從行為主體來看,網絡暴力的發(fā)生具有偶然性,網民自發(fā)聚集,組織結構分散,責任主體具有不確定性、隱蔽性,⑦易導致社會制度分裂和群體心理失衡;就行為對象而言,網絡暴力具有“暴力”屬性,會對特定群體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⑧;就行為內容而言,網絡暴力傳播的通常是低俗、違法的信息。
目前,學界對近期頻發(fā)的“網絡爆破”事件的研究相對較少,相關討論多見于報刊評論,評論也多以“網絡爆破”中最有代表性的“網課爆破”為主,如李懷勝認為“網課爆破”會直接危害到個體的合法權利⑨,《人民日報》評論“網課爆破”絕非單純的惡作劇,在法律準繩上它是一種涉嫌違法犯罪的行為⑩等。鑒于此,本文嘗試將“網絡爆破”定義為一種施暴者通過非法手段獲取賬號信息,強制性攻破網絡會議“圍墻”的行為,具有突襲性與隨機性、間接性與游離性、游戲性與玩樂性等特征,是一種新型網絡暴力。
二、“網絡爆破”的特征
“網絡爆破”與網絡暴力有一定的交集,帶有網絡暴力屬性,是一種新型的網絡暴力行為,呈現(xiàn)出一些新特征。
(一)“網絡爆破”具有突襲性與隨機性
傳統(tǒng)網絡暴力的演進過程呈現(xiàn)出波浪式發(fā)展的特征,網暴事件產生后會持續(xù)發(fā)酵一段時間,期間伴隨言語謾罵、人肉搜索等行為,能夠產生集群效應,而當新的網暴事件或者其他網絡熱點事件發(fā)生后,之前的事件會被“淹沒”并自然冷卻。反觀“網絡爆破”,一方面,其行為具有突襲性,爆破事件往往是突發(fā)、不可預見的;另一方面,“爆破手”的進場與離場具有較大的隨機性,他們會在某個時間節(jié)點主動或者被動離去,具有不確定性并時刻處于變化中。
(二)“網絡爆破”具有間接性與游離性
傳統(tǒng)網絡暴力內容的影響大多是直接的,與犯罪行為相關聯(lián)的。施暴者在網上發(fā)表大量誹謗、侮辱言論對特定對象進行攻擊,直接造成當事人隱私權、名譽權受到嚴重損害。而“網絡爆破”在內容層面具有間接性與游離性。間接性是指“網絡爆破”的內容與其攻擊對象沒有直接的相關性;游離性是指爆破內容一般不涉及侵犯隱私等行為,表現(xiàn)為對秩序穩(wěn)定的破壞。
(三)“網絡爆破”具有游戲性與玩樂性
傳統(tǒng)的網暴對象接收到的信息通常是具有明確的倫理道德評判,網暴者將自身塑造為正義之士,把被施暴者推向“正義”的對立面。“網絡爆破”行為則具有游戲性與玩樂性。從最近頻發(fā)的“網絡爆破”事件中可以發(fā)現(xiàn),爆破手行為初衷無倫理價值基準,即沒有是非判斷,更傾向于將爆破行為視作一種“游戲”的同時以任性放肆的方式自我娛樂或消遣。 “網絡爆破”事件更像是性質惡劣的惡作劇,其初衷不是出于維護所謂的正義,而是具有玩樂意味。
三、“網絡爆破”的危害
在虛擬網絡中,人們無法像身處現(xiàn)實情境中一樣,將場景納入彼此交流的過程中,人與人的互動處在一種場景消解狀態(tài),更容易進入“誤導性、不確定性的語境線索”的話語情境。個體在中介化交往之中將真實的自我隱藏于屏幕之后,這種身體缺席、場景消解狀態(tài)下的虛擬交往往往帶來情感的淡化以及對法律道德倫理的漠視,一定程度上為違反倫理道德的暴力事件提供了機會。
(一)擾亂公共秩序
“網絡爆破”嚴重擾亂公共秩序。公共秩序也稱“社會秩序”,描述的是社會運行井然有序的一種狀態(tài),是維持社會公共生活安定的必要條件。“網絡爆破”作為一種突襲性、社會性的行為,必然會同公共秩序產生關聯(lián),爆破手個體行為侵入到公共空間之中,打亂了原本穩(wěn)定的公共秩序。造成公共秩序混亂的原因,一方面在于“網絡爆破”行為本身,而爆破者對社會環(huán)境的干預,對社會公共利益的侵害和攫取,會造成一系列負面作用;另一方面是由于社會群體在被侵入時產生的圍觀行為以及爆破事件滯后處理導致的連環(huán)爆破危機,投入到“網絡爆破”事件中的社會資源越多,爆破行為的負面效應和損失就越大,公共秩序就越容易失衡。
(二)引發(fā)次生危機
“網絡爆破”容易引發(fā)次生危機。所謂次生危機,是由原生危機引發(fā)的一種衍生危機,常常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發(fā)生。究其原因有以下三點:第一,是由于“硬風險”與“軟風險”在次生危機發(fā)展過程中的相互交織。“網絡爆破”事件不僅擾亂了會議的秩序,造成危及公共秩序的“硬風險”,還在不同程度上引發(fā)了公共倫理價值缺失的“軟風險”。第二,次生危機的產生與公眾的風險意識有很大關聯(lián)。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反轉新聞頻發(fā),話語民主導致了新聞真實的難以確認。在此背景下,社會心理往往變得相當脆弱,人們對危機的承受力降到最低限度,在群體感染等機制作用下容易產生極化行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發(fā)連環(huán)次生危機。第三,因為原生危機處理不當,進而誘發(fā)了次生危機。突發(fā)事件的產生具有不可預見性,事物原有的發(fā)展格局突然被打亂,超出人們的心理預設。同時,該事件中責任主體無法確定、行為無法定性進一步加大了處理難度,這就給更多的爆破手帶來了可乘之機。
(三)誘導犯罪模仿
“網絡爆破”可能會誘導犯罪模仿。犯罪模仿是指具體的犯罪行為被他人認識和掌握后,再進行效仿的一種選擇性模仿行為。犯罪模仿有三要素:有可供模仿參照的樣本、該模本被廣泛傳播、與樣本相似的模仿主體存在。顯然,“網絡爆破”具備犯罪模仿所必須的要素。
如新鄭三中事件發(fā)生后,上海、天津、廣州等多地接連發(fā)生“網絡爆破”現(xiàn)象,這些案件呈現(xiàn)出與其較高的相似性。媒體環(huán)境對事件的報道具有負導效應,過度挖掘和肆意傳播犯罪人員的作案手段、心理狀態(tài)等,使得與犯罪群體特征相似的人容易產生身份認同心理,誘發(fā)或強化其犯罪動機。在半匿名化的消息發(fā)布機制下,個體在虛擬公共空間中的大部分違反倫理道德的行為并未及時受到遏制懲辦,輿論把關的滯后在某種程度上容易導致網絡中有不良心理特征的群體相互聚集,在群體感染機制下競相效仿,紛紛棄置自身的言行責任,最終產生裂變效果。
四、對“網絡爆破”的治理路徑
鑒于“網絡爆破”的危害之深、影響之大,有必要采取相關措施預防及制止此類現(xiàn)象的發(fā)生。
(一)政府:完善網絡治理體系
網絡公共空間是一個需要法律約束的世界。正如現(xiàn)實中的虛擬經濟要以實體經濟為基礎一樣,網絡治理體系必須在現(xiàn)實法治的基礎上進行調整﹑充實,才能更好地調節(jié)網絡空間的治理關系。首先,對于“網絡爆破”行為政府應當加強宏觀層面的把控,逐步完善當下的網絡治理體系。一方面,政府應當調動網絡公安、文化執(zhí)法、市場監(jiān)管、掃黃打非等部門切實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協(xié)調聯(lián)動工作機制,嚴格做好網絡執(zhí)法工作,從整體減少和杜絕“網絡爆破”行為的發(fā)生;另一方面,政府應當加強對民眾的思想道德教育與引導工作。“網絡爆破”行為發(fā)生的根本原因還是出于“爆破手”自身道德觀念和思想覺悟水平的低下,所以政府更應該從網絡內容建設、網絡行為自律、網絡道德實踐等具體方面著手,抓好網絡空間道德建設,從而扭轉“網絡爆破”群體錯誤的道德觀。
(二)平臺:強化網絡監(jiān)督巡查
作為提供線上會議的技術支持,平臺在“網絡爆破”行為的制止過程中無疑充當著最為關鍵的角色。就目前而言,多個網絡會議平臺已經采取相關措施,定期開展線上巡查和處理,并清理掉了相關違規(guī)內容并封禁了部分違規(guī)賬號,對“網絡爆破”行為增設了相應阻止功能。例如騰訊會議提供了多種會前、會中、會后的權限設置方式,以此保障在線會議的安全性,從而基本滿足了課堂、研討會、工作等多種場景的應用需求。另外,主持人還可設置“僅主持人可邀請成員”等權限來降低陌生人進入會議內的可能性,自然也就極大程度上避免了“網絡爆破”行為的發(fā)生。除此之外,平臺更應該加強網上暴力信息隱患摸排檢索,利用大數(shù)據(jù)技術加大線索巡查覆蓋面,從根本上杜絕“網絡爆破”行為的發(fā)生。
(三)網民:提高網絡媒介素養(yǎng)
整體網絡環(huán)境的治理是每一個身處其中的個體互動建構的結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在網絡空間中的言行負責,所以網民應當提高自己的媒介素養(yǎng),包括完善網民的自律意識、權利意識和法律意識,培養(yǎng)公共精神,將善良、友愛、平等、尊老愛幼等中華民族傳統(tǒng)美德納入網民媒介素養(yǎng)培育之中,提高自身的道德水平。青少年群體更應如此,因青少年正處于社會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形成階段,大多缺少直接的社會生活經驗,互聯(lián)網是他們認識世界的中介。加強網民使用網絡媒介的批判性思維鍛煉,這樣才能夠從根源上整治“網絡爆破”行為。
五、結語
網絡暴力是現(xiàn)實暴力在虛擬公共空間中的延伸,是一種影響公共秩序的違法犯罪行為,理應受到應有的制裁。討論“網絡爆破”的特征與危害不僅有助于認識網絡爆破的“暴力”性,也有助于對“網絡爆破”的防范與治理。只有厘清“網絡爆破”的特征、危害以及治理路徑,我們才能夠全方位遏制和杜絕“網絡爆破”,網絡社會的總體發(fā)展才能真正做到行穩(wěn)致遠。
參考文獻:
①常瑩:《誰在擾亂教學秩序?“網課爆破”入侵在線課堂的背后》,新華網,http://education.news.cn/20221220/f7bf4f9105db4a7d9e373dc9c626df6a/c.html,2022年12月20日。
②林愛珺:《網絡暴力狂歡的反思與規(guī)制》,《人民論壇》2022年第9期。
③江根源:《青少年網絡暴力:一種網絡社區(qū)與個體生活環(huán)境的互動建構行為》,《新聞大學》2012年第1期。
④田圣斌、劉錦:《社會治理視域下網絡暴力的識別與規(guī)制》,《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3期。
⑤周曼、郭露:《自媒體時代的網絡暴力群體極化效應成因研究:結構方程模型的證據(jù)分析》,《江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4期。
⑥楊嶸均:《網絡暴力的顯性歧視和隱性歧視及其治理——基于網絡暴力與網絡寬容合理界限的考察》,《學術界》2018年第10期。
⑦陳純柱、馬少盈:《網絡語言暴力的治理困境及路徑選擇》,《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2期。
⑧敬力嘉、胡雋:《網絡暴力法律規(guī)制的完善路徑》,《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5期。
⑨張倩楠:《法治面|“網課爆破”現(xiàn)象頻發(fā),網課安全如何保障?》,騰訊網,https://view.inews.qq.com/wxn/20221103A07GL700?refer=wx_hot&web_channel=detail,2022年11月3日。
⑩《人民日報評“網課爆破”:當以法律爆破“網課爆破”》,騰訊網,https://view.inews.qq.com/wxn/20221108A01Y0T00?refer=wx_hot&web_channel=detail,2022年11月8日。
王天楠、謝鵬:《網絡暴力發(fā)展趨勢分析及治理路徑》,《中國電子科學研究院學報》2019年第9期。
陳堂發(fā):《強化法律適用:網絡暴力的法治途徑》,《人民論壇》2022年第9期。
祝曉蒙:《場景消解背景下的線上印象管理》,《新媒體研究》2018年第4期。
褚金勇:《旋轉的新聞場:新媒體語境下的新聞反轉與輿論效應研究》,《教育傳媒研究》2022年第1期。
孫靜:《新媒體環(huán)境下的犯罪模仿及預防》,《人民論壇》2013年第29期。
張榮軍、孫璐楊:《防范網絡輿論受網暴沖擊的治理路徑探析》,《毛澤東鄧小平理論研究》2022年第9期。
姚雅晴:《互聯(lián)網時代青少年媒介素養(yǎng)提升的現(xiàn)實困境與路徑探析——以粉絲群體為例》 ,《教育傳媒研究》2021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