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文獻計量的21世紀以來我國生態系統服務研究現狀及發展趨勢

景曉棟,田貴良,2,3,*,班晴晴,胡 豪,張鈺寧

1 河海大學商學院,南京 211100 2 河海大學經濟與金融學院,南京 211100 3 長江保護與綠色發展研究院,南京 210098

中國正處于經濟社會轉型發展的重要歷史時期。近年來,隨著經濟增速放緩與產業結構調整加劇,我國正面臨著生態文明建設需求下資源約束趨緊、生態環境承載力不足而相應體制未能健全的嚴峻挑戰。為了實現經濟與生態環境協調發展,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提出了“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科學論斷,深刻揭示了人與自然、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辯證統一的內在規律[1]。作為衡量可持續發展水平和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突破口,如何依托生態系統服務打通兩山轉化的現實路徑,將生態系統服務“盈余”和“增量”更好轉化為經濟財富和社會福利,對于加快推動生態環境領域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21世紀以來,國內諸多學者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展開了研究,并在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核算[2]、生態保護補償[3]、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轉化[4]等方面取得了豐碩成果。然而,通過對現有文獻進行總結發現,目前國內現有研究大多側重于對生態系統服務的某一領域內容進行討論,鮮有學者從整體性角度出發,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進行全域式、系統化定量分析。因此,為更好掌握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現狀,采用文獻計量學方法,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高質量研究成果進行詳細分析,旨在清晰展示該領域的研究概況、研究歷程、研究熱點及研究前沿,為我國后續開展該領域的實踐探索提供有益的經驗借鑒和價值參考。

1 研究方法及數據來源

1.1 研究方法

文獻計量學是以文獻為研究對象,借助文獻的各種特征,采用數學和統計學的方法來描述、評價和預測某專業學科的現狀和發展趨勢。科學知識圖譜則是顯示科學知識體系發展進程及其相互結構關系的一種可視化工具。近年來由陳超美教授開發的Citespace軟件,可以針對某一研究領域的核心作者、科研機構、期刊類型、關鍵詞共現及研究內容的演化路徑、研究熱點和發展前沿等進行有效分析,因此已成為目前學界廣泛應用的計量分析軟件之一。本文借鑒已有學者的研究[5],采用Citespace.6.1.R1軟件對中國知網(CNKI)收錄的與生態系統服務相關的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期刊文獻進行可視化分析,進而深入探究我國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發展態勢和研究熱點。

1.2 數據來源

為確保數據來源的可靠性與權威性,以“生態系統服務”為主題,對被中國知網數據庫(CNKI)中收錄的CSSCI期刊進行檢索分析,檢索時間起點未設,終點時間為2022年4月1日。其中共檢索到樣本文獻1380篇,首篇文獻發表時間為2000年6月25日。此外,為了增強分析結果的科學性和準確性,將其中的期刊通知、會議紀要、公告等非學術論文進行剔除,最終得到有效文獻1349篇,由此構成研究的基礎數據。數據檢索時間為2022年4月9日。

2 結果分析

2.1 發文量分析

發文量是衡量某個研究領域活躍程度與學者關注程度的一個重要指標,發文量的時間分布能夠直觀反映研究領域的發展趨勢和階段性特征,對于分析研究熱點和預測未來前沿趨勢具有重要意義。通過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CSSCI期刊發文量進行分析可知(圖1),我國生態系統服務研究可大致分為3個階段:萌芽階段、起步階段、快速發展階段。

圖1 2000年以來生態系統服務CSSCI來源期刊發文量 Fig.1 The number of articles published in CSSCI source journals on ecosystem services since 2000

(1)萌芽階段(2000年—2003年):

早在21世紀初,我國便有學者開始了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早期探索,但這個階段更多的是向國外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相關學者的研究成果借鑒學習。生態系統服務研究有2個重要的里程碑,一是1997年Costanza[6]開創性地對全球生態系統服務價值進行了詳細評估,使人們認識到了生態系統對人類的重要意義及存在價值。二是2001年聯合國千年生態系統評估項目首次對全球生態系統進行多層次綜合評估,并圍繞生態系統服務如何影響人類福利、生態系統未來變化會帶給人類什么影響及人類應采取哪些舉措保護和完善生態系統3部分,構建了生態系統服務研究的基本框架,并由此引發了世界各國和國內外學者對生態系統服務研究的廣泛關注[7]。與此同時,隨著黨的十五大提出的“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將生態環境保護提升到與經濟社會發展同等重要地位的背景下[8],國內學者也紛紛逐步展開對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的實踐與探索。2001年,謝高地對全球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方面的研究做了詳細總結[9],并在Constanza的研究基礎上,對我國自然草地及河流等生態系統的服務價值做了初步計算[10]。2002年,趙傳燕等對祁連山森林生態系統服務功能進行了核算[11],2003年鄭華等重點分析了人類活動影響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類型、人類活動對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影響及變化趨勢等[12]。不過整體來看,該階段國內學者的研究成果偏少,研究內容不夠全面,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的測算也缺乏規范化和科學化的計算模型,更多屬于啟發式的研究。

(2)起步階段(2004—2014年):

隨著我國生態資源與經濟矛盾的加劇,人們對于優質生態環境的需求和渴望也日益增強,生態資本論、自然資源有償使用等理論逐漸獲得學界的一致認可。該階段國內學者的研究重點主要集中在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及價值評價方面,如于書霞等初步探討了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類型、價值核算方法及其應用研究在完善國民經濟核算體系、促進經濟可持續發展方面的重要意義[13]。段錦等結合生態系統的類型、質量和功能,利用遙感和地理信息系統技術,對東江流域的生態系統服務價值進行了科學評估等[14]。此外,在學界探索階段也有學者對生態系統服務做了更為前瞻性的討論,如陳源泉等在2006年便提出如果能將生態系統服務通過一定形式“包裝”使其成為可以在市場上銷售的“商品”,那么這種具有巨大經濟價值的特殊商品將帶來一種全新業態的發展[15],這個觀點與2010年國務院印發的《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中首次提及的生態產品概念不謀而合。

(3)快速發展階段(2015—2022年):

2015年國務院印發的《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總體方案》中正式提出,要全面樹立自然價值和自然資本的理念,在頂層設計上為生態系統服務奠定了堅實基礎。自此,我國針對于生態系統服務的研究開始進入快速發展階段。2015年,隨著謝高地[16]、馬國霞[17]、趙海蘭[18]等對我國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核算、概念界定及服務分類等內容相繼做了進一步完善之后,生態足跡[19—20]、生態補償[21]、生態服務價值[22]等相關領域的研究在此基礎上也獲得了進一步發展。如王恒博等通過構建以價值量為單位的生態足跡-服務價值法的生態承載力分析框架,分析了陜西省生態承載力指數的分布特征、演化路徑及驅動因素[19]。鄧楚雄等采用5期遙感影像數據,分析了洞庭湖區土地生態系統的服務價值時空變化[23]。倪琪等基于成本收益雙視角,以渭河流域為例,測算了流域生態系統服務保護的成本收益和跨區域生態補償標準[24]。可以預見,在生態文明建設目標的牽引下,未來10—20年內生態系統服務的研究和具體實踐工作將進入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

2.2 發文作者、期刊與研究機構分析

(1)發文作者分析

學者和機構的發文數量體現了在相關研究領域的影響力和貢獻程度。據統計,21世紀以來,我國共有3144位作者在生態系統服務領域參與發表了1349篇CSSCI高質量學術論文,發文量排名前20位的學者如表1所示。其中有9位學者發文數量超過10篇,23位學者發文數量在6—10篇。利用Citespace 6.1對全部作者進行共現分析(作者之間聯合發文的合作關系),選擇節點類型(Node Types)="Author",設置時間切片(Time Slicing)="2000—2022"年,切片平均年書(Years Per Slice)="1年",按照出現頻次、出現時間等指標信息,生成發文作者共現圖譜(圖2)。

表1 發文量排名前20作者統計表Table 1 Statistical table of the top 20 authors by the number of published papers

圖2 發文作者共現圖譜Fig.2 The co-occurrence map of the authors of the article

(2)發文期刊分析

高影響力的出版物是學者展示學術研究成果的重要載體。為進一步分析國內生態系統服務學術研究成果的期刊分布情況,對21世紀以來生態系統服務領域CSSCI論文發文量排名前10的期刊進行統計,具體結果如表2所示。其中發文量最多的期刊為《資源科學》,總發文量為117篇;發文量排名第二期刊為《自然資源學報》,總發文量為112篇;發文量排名第三的期刊為《生態經濟》,總發文量為96篇。其余發文量領先的期刊還有《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長江流域資源與環境》等。

表2 2000年來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發文量前10的發文期刊Table 2 Top 10 journals with published papers in the field of ecosystem services since 2000

(3)研究機構分析

研究機構統計信息可以很好表示該機構在某一領域的科研實力。通過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科研機構進行共現分析,具體如圖3所示。從發文機構的分布來看,共有455個科研機構參與了生態系統服務方面的研究,其中,有229個機構在生態系統服務方面的發文量為1篇,124個機構的發文量為2篇,60個機構的發文量在3—4篇,40個機構的發文量在5篇以上。對發文機構之間聯合發文的合作關系進行共現分析,發現以中國科學院為核心的機構之間存在顯著的科研合作關系和科研溢出效應。

圖3 生態系統服務發文機構共現圖譜Fig.3 Co-occurrence Map of Ecosystem Service Publishers

進一步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發文量前10的研究機構進行統計,具體結果如表3所示。其中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研究起步最早,發文最多,其發文總量為131篇,最早發文時間為2000年。此外,中南大學商學院在生態系統服務方面的研究共發文24篇,西北師范大學地理與環境科學學院共發文15篇等。

表3 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發文量前10的研究機構Table 3 Top 10 research institutions in the field of ecosystem services

2.3 關鍵詞分析

(1)關鍵詞突現分析

突現主要是指短時間內某事物突然成為焦點的現象,通過對樣本文獻進行關鍵詞突變分析,可以更好地描述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研究前沿的演化過程及其發展趨勢。利用Citespace 6.1中的突現詞探測,生成排名前10的突現詞圖譜,具體如表4所示。

表4 樣本文獻關鍵詞突現分析Table 4 Keyword emergent analysis of sample literature

從表4樣本關鍵詞突現時間節點可以看到,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前沿一直處在不斷變化的動態過程中,并且每個時間段都有不同的研究前沿和研究側重點。根據關鍵詞突現時間,可大致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理論探索階段,在2000—2008年期間,我國學者逐步對生態系統服務展開研究,然而該階段學界對于生態系統服務的研究重點更多側重于生態規劃和生態系統價值評估方面,囿于理論發展不完善、對生態系統認知不夠深入等,因此該階段的研究對生態系統服務的討論更多還是在理論層面的探討。第二階段為初步實踐階段。在2009—2016年期間,隨著我國生態文明理念的深入,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生態系統的服務功能和生態系統價值方面的研究,并逐漸將生態系統價值評估用于指導生態補償領域。2012年,在中央有關部門的協調下,浙江-安徽兩省就新安江流域跨界生態補償達成了兩輪六年(2012—2017年)的共識并付諸實施,成為我國生態補償首例成功實踐案例[25]。此后,基于新安江模式成功經驗的基礎上,九洲江、汀江-韓江、引灤入津、赤水河等多個跨省(區、市)流域上下游橫向生態補償試點也因地制宜進入實施階段。第三階段為全面開花階段。在此階段,生態產品、生態安全、空間規劃等成為學者廣泛關注和研究的重點。近年來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生態文明建設,并對加快推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做了多次重要指示。與此同時,隨著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不斷推進,生態安全也逐漸成為全國和各地區層面進行國土空間規劃與生態系統開發的一項重要政策目標,構建區域生態安全格局,逐漸成為緩解生態系統保護與人類社會發展矛盾的有效途徑[26]。

(2)關鍵詞聚類分析

在關鍵詞共現圖譜和關鍵詞突現圖譜的基礎上,進行關鍵詞聚類分析能夠更好地揭示各個研究熱點間的主題聯系。通過對樣本文獻進行關鍵詞聚類,得到關鍵詞聚類圖譜如圖4所示。通過對圖譜同義詞合并及信息篩選后,將關鍵詞聚類主要分為“生態系統服務”“生態系統服務價值”“土地利用變化”“生態補償”及“生態安全”5大類。

圖4 生態系統服務關鍵詞聚類分析Fig.4 Cluster analysis of ecosystem services keywords ecosystem service value為生態系統服務價值;land use為土地利用;ecological compensation為生態補償;ecosystem service function為生態系統服務功能;ecological security pattern為生態安全格局

① 生態系統服務:生態系統服務是指生態系統通過生態結構、功能和過程為人類生存所提供的必要的生態產品和服務[27],是衡量人類福祉的關鍵指標。近年來隨著人口的持續膨脹和經濟的高速發展,人類活動顯著改變了生態系統的宏觀結構并使生態系統呈現出復雜多變的時空特征[28]。自2001年聯合國對全球生態系統進行首次千年生態系統評估(MA)以來,生態系統服務逐漸成為國內外學者重點關注的研究領域。MA從生態功能的角度將生態系統分為供給服務、支持服務、調節服務和文化服務4個基本大類及30個二級類別和37個三級類別[29]。Wallace在MA的基礎上提出,生態系統服務是生態系統管理設定的目標和預期取得的成果,應當根據生態系統的結構和組分來對其定義[30]。歐陽志云等在吸收國外學者的基礎上,將生態產品定義為生態系統為人類提供的物質產品和服務產品,包括生態物質產品、生態調節服務產品和生態文化服務產品三大類,并以此構建了生態產品價值核算框架[31],對國內后續相關研究產生了重要影響。目前國內大多數生態系統價值核算研究都是按照該分類進行的[32—33]。

②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是對生態系統服務能力的量化估計,是描繪生態系統服務時空演變的基礎,對于空間規劃、生態管制和生態修復具有重要作用[34]。目前針對于生態系統服務的測度主要包括物質量和價值量。生態系統物質量是指生態系統過程或功能產生的能夠增進人類福祉的物質流。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是指生態系統的貨幣價值。價值量評估方法主要包括功能價值評估法和當量因子評估法。功能價值評估法通過采用一系列生態方程,對一些生態系統關鍵服務功能進行評估,如物質生產、水源涵養、固碳釋氧等,同時采用市場價值法、替代市場法、假想市場法等經濟學手段將其不同類型的物質量進行貨幣化計量[35]。功能價值法雖然能夠較為便捷地衡量地區某些服務功能量的大小,然而針對于不同類型的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往往需要選擇不同的生態方程和參數設計,因而該方法一般局限于小尺度范圍,且實施成本較高。另外,采用該方法進行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往往受限于研究人員的主觀性評價,因而也會給評估結果帶來較大的不確定性。當量因子法最早由Costanza等學者提出[6],通過區分不同種類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基于可量化的標準構建不同類型生態系統各種服務功能的當量價值,然后結合生態系統面積最終得到地區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相比于功能價值評估法而言,當量因子法雖然更適用于區域和全球尺度的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但在準確測度和排除生態系統的時空異質性和動態變化特征方面也存在諸多問題。2003年,謝高地等通過對我國青藏高原生態資產價值評估,構建了我國陸地生態系統單位面積生態服務價值當量表,并在此后的研究中被國內學者廣泛應用[36—37]。此后謝高地等又對我國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當量因子表進行了補充和修訂,實現了對全國14個生態系統二級類型及其11個生態服務功能在時空尺度上的動態綜合評估[16, 38],推動國內相關研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39—40]。

③土地利用變化:土地利用變化是人類活動作用于生態系統的重要方式,直接影響著水循環、氣候循環、土壤更新等生態過程[41],導致生態系統的結構和服務功能發生相應改變,最終影響到生態系統價值總量[42]。隨著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研究的不斷發展,由土地利用變化引起的生態系統改變也受到國內學者的廣泛關注[43—45]。一方面土地利用不僅是生態系統服務變化的重要驅動力,而且也能充分體現服務空間分布的異質性[46]。另一方面,開展基于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核算的土地利用,對于統籌國土空間安排、優化土地利用結構等決策也具有重要現實意義。現階段,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的評估義被廣泛地應用到土地利用/覆蓋變化[47—48]、土地整治[49]、景觀格局變化[50]、國土空間規劃[51]等相關領域,土地利用變經(CLUE-S)模型、神經網絡模型、元胞自動機-馬爾可夫模型(CA-Markov)模型以及斑塊生成土地利用變化模擬(PLUS )模型等也多被用于土地利用評價中。如張宇碩從空間尺度視角出發,就土地利用/覆蓋變化對生態系統服務的影響做了詳細論述[52]。劉永強等通過統籌“山水林田湖草”全要素綜合治理,挖掘各要素蘊含的生態服務價值,提出了土地整治生態轉型的優化路徑[53]。李睿倩等立足于國土空間規劃體系的構建需求,通過文獻梳理和理論分析,從多個維度探討了生態系統服務對空間規劃體系構建的支撐作用等[54]。

④生態補償:生態補償是調控各利益主體生態保護和經濟發展權益關系的有效措施,其本質在于為生態或者環境服務付費,旨在通過生態補償機制的運作,保持和提升生態系統功能,從而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和區域協調發展[55]。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相繼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方針,持續推動生態補償機制建設。目前,國內學者針對生態補償已取得豐碩成果,并針對流域[56]、森林[57]、草原[58]、濕地[59]等領域分別展開了深入研究。從具體的實踐看,根據生態補償的資金來源、補償主體及補償方式,生態補償可以分為政府補償和市場補償。具體而言,政府補償常適用于公共性生態系統服務,可彌補其因公共性和非排他性所造成的購買主體缺失問題。政府補償資金主要來源于財政的轉移支付,用于激勵生態保護地參與山水林田湖草沙生態環境修復及生態系統價值提升,如新安江生態補償模式[25]、三江源生態補償模式[60]等。市場補償強調市場在生態補償中的作用,基于市場化機制,吸引社會資本主動參與生態保護補償。我國目前已有的市場化生態補償大致分為四種:直接付費模式、生態信用交易模式、環境權交易模式和融資模式,如碳排放權交易[61]、排污權交易[62]等。

⑤生態安全:生態安全是指生態系統的健康和完整情況,是人類在生產、生活和健康等方面不受生態破壞與環境污染等影響的保障程度,對于保護生態系統結構及功能的完整性,維持生態系統服務具有重要意義[63]。近年來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的不斷推進使得生態系統面臨巨大壓力,生態環境質量下降、生物多樣性破壞、生態系統服務能力的降低和退化開始直接威脅區域甚至全球的生態安全[64],如何保障生態安全格局、維持生態系統穩定正成為生態系統管理決策和政策設計的重要考慮因素[65]。通過將生態系統服務與生態安全關聯起來,賀祥通過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構建供給安全閾值與生態安全評價模型,對生態脆弱區喀斯特進行了生態安全演變分析[66]。鄭克強等通過對我國糧食安全與生態安全空間包容性研究發現受地貌、土地利用結構等復雜因素影響,糧食安全與生態安全的包容性較為脆弱,因此糧食安全應立足于糧食生產效率,而不是單純的提高糧食產量[67]。白永飛等也提出北方草地是我國重要的綠色生態屏障,也是黃河、長江等江河的發源地和水源涵養區,合理保護開發對保障我國生態安全,提升生態系統服務和生態系統穩定性具有極其重要的作用[68]。

3 結論與展望

3.1 研究結論

通過基于Citespace 6.1可視化軟件,以1349篇主題為“生態系統服務”的CSSCI文獻為研究對象,采用文獻計量法分析“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發文數量、發文作者、發文機構、關鍵詞及主題聚類、研究熱點及動態前沿等,研究發現:

(1)21世紀以來,我國學者在生態系統服務領域進行了大量理論和實踐探索,并取得了豐碩成果,為我國正確認識生態資產、積極踐行節約資源和環境保護的基本國策起到了極大的促進作用。整體來看,我國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自21世紀以來呈現出明顯的上升趨勢,這與近年來我國高度重視生態文明建設密切相關。從發文數量來看,我國針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發展態勢良好。國內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主要可分為三個階段:萌芽階段(2000—2003年)、起步階段(2004—2014年)、快速發展階段(2015年—至今)。從核心作者來看,目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作者之間主要呈現出4大聚類的形態,表明作者之間已形成了緊密的交流合作關系。從機構發文角度來,中國科學院大學及其下轄各研究所、重點實驗室等是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主要研究機構之一。從主要發文期刊來看,《資源科學》《自然資源學報》等雜志關于生態系統服務的發文量較多。

(2)從研究主題和關鍵詞來看,近年來,國內學者針對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生態補償”“土地利用”等方面,不僅從國家、省、市、區及自然保護區、生態功能區等不同空間尺度對生態系統服務進行了細致研究,而且圍繞流域、森林、草原、海洋等不同類型的生態系統也展開了詳細研究。通過對關鍵詞聚類分析可知,學者們主要圍繞“生態系統服務”“生態系統服務價值”“土地利用變化”“生態補償”及“生態安全”5大聚類展開研究,將我國區域社會經濟發展、國家安全與生態系統服務有機統一起來,在實踐層面為我國國土空間規劃規劃、國家主體功能區劃分、生態保護紅線框架確定、生態補償標準等政策制定與實施提供了重要理論依據。

(3)從研究熱點看,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前沿一直處在不斷變化的動態過程中,并且每個時間段都有不同的研究前沿和研究的側重點。按照關鍵詞突現時間順序,可將其三個階段:理論探索階段(2000—2008年)、初步實踐階段(2009—2016年)、全面開花階段(2017年—至今)。

3.2 研究展望

對我國生態系統服務研究現狀、發展趨勢分析發現,21世紀以來國內學者在生態系統服務內涵、類型劃分、價值評估等方面已經開展了大量研究,為開展生態系統評估奠定了堅實基礎。然而生態系統服務具有多學科交叉、多部門合作、跨區域聯合等特點,生態系統服務研究從理論走向實踐仍然任重道遠,仍然面臨一系列問題和挑戰,如:①如何科學表征和準確測度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并與科學決策、實踐應用合理結合[69];②如何進一步深化生態系統服務功能與生態安全研究[70—71];③如何將良好生態系統蘊含的生態價值轉化為經濟價值[72];④如何進一步提升國內生態系統服務研究領域的國際話語權等。未來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研究可從重點圍繞以下幾個方面進一步展開探索:

(1)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是提升科學決策與應用水平的必要前提,只有在明晰并規范生態系統服務價值的基礎上,才能更好地為綠水青山貼上“價值標簽”,進而為生態系統科學管理、生態系統恢復、生態補償等工作的開展提供科學決策支持。當前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的方法和模型眾多,但也存在諸多問題。如基于生態學機理的生態系統服務物質量常常具有不同的量綱,彼此之間難以累加,單純基于價值量的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又常受制于以人類主觀感知因素及知識局限的影響,同時各模型間在參數設計、指標選取方面也時常存在重復計算、遺漏計算、不合理計算等問題,造成評估功能受限、可推廣應用場景不多的局面。隨著人與自然環境關系的不斷演進及復雜程度加深,如何確保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核算的匹配度和準確性應當成為后續研究的重點。一方面,當量因子表需要適應時代發展做到及時動態更新,并將更多具有時效性和地方性的生態指標及高精度遙感數據納入評估體系。另一方面,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評估要充分考慮生態過程,應將生態環境損耗和污染損失成本、生態過程的緩慢性、非線性和滯后性等特征納入考量范疇,科學合理確定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核算指標,全面反映生態系統的重要屬性以及生態系統提供的產品和服務等。此外,還要加強信息技術手段在生態系統價值核算過程中的應用,提升核算人員的技術水平,最大限度減少因人為主觀因素對生態系統服務價值核算的影響。

(2)生態安全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礎,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經濟安全、政治安全和社會穩定的重要保障,如何構建堅實穩固、支撐有力的國家生態安全屏障正成為各界研究的重點。隨著國際形勢的轉變,生態系統服務在保障生態安全格局、生態安全對保障區域生態系統服務可持續供給的重要性愈發突出。同時如何在國土空間規劃體系中合理規劃生態系統服務空間格局,不斷提升區域生態安全水平,增強生態碳匯能力,也成為積極貫徹落實“雙碳”目標戰略的重要舉措。目前學界在生態安全領域已取得豐碩成果,然而生態安全的理論內涵、綜合評價體系等內容尚不完善,針對不同尺度下生態系統服務功能調控和生態要素之間的關聯性研究尚顯不足。如何從自然生態空間安全格局構建更加系統性、整體性和協同性的“社會-文化-生態系統”耦合生態安全格局將成為未來新的研究趨勢。

(3)生態系統服務價值轉化是建設生態文明的重要抓手。要進一步加強生態系統服務功能供給的理論研究,探索生態系統服務結果表達的多樣性,即以拓展途徑的方式,拓寬生態系統服務產品向金山銀山轉變途徑。在學術研究和實踐探索中,一方面要把增強生態系統服務產品生產、供給能力作為根本出發點和落腳點,充分發揮國土空間規劃在生態資產配置中的關鍵作用,統籌規劃區域生態產業化和產業生態化布局,提升各級政府通過生態補償、生態修復、生態資產改造提升等方式增強生態系統服務的供給能力。另一方面,要加快探索政府引導和市場機制相結合的推動機制,把優化生態產品市場環境作為價值實現的重要突破口。政府要加快構建產業政策的有效傳導機制,明確生態產品入市交易規則、規范交易主體資質、交易評估程序,積極探索融合各類生態產品的公共資源交易市場建設。同時市場要充分發揮對資源配置的決定性作用,推動生態資源依據市場規則、市場價格、市場競爭實現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優化。

(4)生態系統服務是一個具有全面性、綜合性及系統性的,集資源、環境、社會、經濟為一體的多學科交叉研究領域。21世紀以來,國內生態系統服務研究領域正不斷拓寬,從基礎理論研究到技術方法創新等方面均取得了顯著成就,為我國后續的生態文明建設奠定了堅實基礎。然而我國生態系統服務領域在研究深度與廣度方面與國外仍有較大差距。一方面,國內相關領域的學者應繼續通力合作,不斷加強研究者間和研究單位間的合作,共同促進國內生態系統服務領域的高質量發展,爭取在國際上掌握更高的話語權。另一方面,要注重基礎學科研究,不斷完善復合型人才培養模式,構建多學科交叉培養復合型人才的路徑,早日形成我國在生態領域人才競爭的比較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