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懿文 (山東大學東北亞學院)
2020 年5 月28 日,教育部印發《高等學校課程思政建設指導綱要》(以下簡稱《綱要》)。《綱要》提出:“課程思政建設要在全國所有高校、所有學科專業全面推進。”相關負責人表示:“全面推進課程思政建設,就是要寓價值觀引導于知識傳授和能力培養之中,幫助學生塑造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解決專業教育與思政教育‘兩張皮’的問題,各專業課要找到‘角色’,干出特色,構建全員全程全方位育人大格局。”課程思政明確了五個方面的主要內容:“推進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進教材進課堂進頭腦,不斷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著力推動黨的創新理論教育,增強學生對黨的創新理論的政治認同、思想認同、情感認同,堅定‘四個自信’;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加強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大力弘揚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深入開展憲法法治教育;深化職業理想和職業道德教育。”[1]
筆者在思考大學中的日本語言文學專業課如何做出有特色的課程思政時發現,鑒于日本與中國在歷史上存在長期的文化交流,以課程思政主要內容的第三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為切入點,分析中華優秀文化在日本語言文學中的存在、發展與變異,能使學生自然地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日本語言、文學、文化構建過程中的地位和作用,夯實文化底蘊,增強文化自信,在文化自信的基礎上進行跨文化的思辨和實踐。
在日語以及日本文學的教學實踐活動中,探索了七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融入日語課程的思政教學途徑。
“日本古代文學史”體現中國文化與日本文化的影響關系,具有豐富的課程思政內涵。中國文化對日本文化的影響源遠流長,無論是日本平安朝的文學、中世的五山文學,還是近現代文學,都深深打上中國文化影響的印記。在“日本古代文學史”的課堂上,從跨文化比較的視角出發,把日本古典文學中的中國文化要素彰顯出來,了解博大精深的中華傳統文化,樹立文化自信。
例如,平安時代宮廷女性作家紫式部出身名門藤原氏,祖父藤原兼輔是著名歌人,父親藤原為時精通漢詩文與和歌,是當時屈指可數的文人。紫式部自幼隨父學習漢詩文,熟悉中國古代典籍,對白居易詩的研究造詣頗深。她作為中宮彰子的教師,在后宮為彰子講授《白氏文集》。紫式部的代表作《源氏物語》中,引用白居易的作品達97 次。書中還大量引用了《史記》《漢書》《戰國策》《文選》中的史實和典故。嚴紹璗教授曾說過:“紫式部如果沒有深厚的中國文化素養,那么可以說,《源氏物語》也不可能像讀者所讀到的那樣輝煌。”[2]他指出:紫式部的創作方法體現了她對中國文化(文學)的攝入與受容,有局部性的浸潤、整體性的浸潤和基礎性的浸潤三個方面。例如《源氏物語》的《桐壺》卷,就體現了《長恨歌》結構的“整體性的浸潤”。不過,《源氏物語》中的桐壺更衣,不像楊貴妃那般背后有外戚支撐,其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權貴勢力和外戚勢力可以依靠的柔弱女性。楊貴妃和桐壺更衣雖都是死于“嫉妒”,然而楊貴妃“宛轉蛾眉馬前死”是一個突發事件,而桐壺更衣則是被看似平淡的生活中所包孕的令人窒息的氣氛慢慢推上了死亡之路。不同于《長恨歌》中“天上人間會相見”,日本的天皇采取了更加現實的辦法——找一個面影與桐壺更衣相似的藤壺更衣作為他失去的愛妃的替身。
日本南北朝時期著名歌人、隱士、隨筆作家吉田兼好(1283-1350)出身于世代掌管朝廷祭祀的神祇官世家,精通儒、佛、老莊之學。他的《徒然草》中多處援引《論語》《孟子》《道德經》《莊子》《尚書》《昭明文選》《白樂天詩集》等中國典籍,體現了文字美、智慧美和意境美的完美融合。《徒然草》中閃爍的儒釋道思想精華為我們重溫中華經典、學習古人智慧提供了契機。
明治時期以后,歐風美雨幾乎席卷了整個日本,然而,“在日本的文人、作家思想意識的深處依然積淀著深厚的中國文化或漢文化的底蘊,這種底蘊影響著他們的整個世界觀和人生情趣”。[3]在“日本近現代文學史”“日本文學作品選讀”課上,介紹日本近現代作家的思想背景時,講解積淀在他們思想深處的中國文化,使學生在跨文化比較的宏觀視域中接受日本文學作品的同時,加深對中國文化和日本文化的認知,增強對中國人文化身份的認同。例如,講解日本著名近代作家夏目漱石的“漱石”這一筆名的由來——《世說新語》中孫楚“漱石枕流”的典故;講解芥川龍之介、谷崎潤一郎等作家的中國文化修養以及他們的中國之旅。
東西方文化碰撞融合、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接軌、人的思想觀念的劇變、現代自我的確立等成為日本近現代文學的主題。在近代資本主義商品化大潮的沖擊下,日本的漢學家、漢學知識分子以中國文化為基礎構筑起來的精神家園不斷受到沖擊。以儒家思想為代表的中華傳統文化在近代日本逐漸受到冷落,漢學知識分子的自我價值受到挑戰。深受中國文化影響的知識分子在日本近現代社會的處境,為我們思考現代中國社會中傳統文化的生存和發展帶來深刻啟示。
教師在外語課堂上融會貫通中日文化,通過有趣的比較講解,打通學生心中的文化壁壘,使學生對跨文化溝通產生興趣。中國與日本自古以來就共處在以中國為中心的中華文化圈,兩者之間存在緊密的文化聯系。因此,在授課中也注重中外文化的雙向交流史,培養學生的文化自信和文化共生意識。
上古時代,日本民族只有自己的語言,沒有自己的文字。隨著漢文化傳入日本,公元5 世紀中葉前后,日本人民創造了以漢字作為表音符號來書寫日語的方法。8 世紀后,這種方法已被普遍采用,現存最早的日語詩歌總集《萬葉集》便是一例,其中使用的文字被稱作“萬葉假名”。由于萬葉假名過于繁雜,不利于記事作文,因此逐漸簡化為“假名”。假名是以漢字為基礎創造的表音文字。“假”為“借”,“名”為“字”。之所以稱作“假名”,乃是因其源頭為“真名”,即“漢字”。假名分平假名和片假名兩種。平假名源于漢字草書,一般是對整個漢字的簡化,約從9 世紀開始正式使用。片假名源于漢字楷書,一般是對漢字偏旁的簡化,約從公元10 世紀開始正式使用。[4]
雖然日本創造了平假名和片假名,但是漢字在日語中依然占有重要地位。盡管在19 世紀初,日本一度想要廢棄漢字,但日本民眾普遍認為,廢棄漢字將對日常生活帶來很大的影響。離開漢字,日語中就會出現大量的同音異義詞,文章的表述將十分不便。例如“かける”這個發音,對應的可以是動詞“掛ける、欠ける、駆ける、賭ける、懸ける、架ける、翔ける”等,還可以是動詞的可能形式“書ける、描ける、掻ける、畫ける”等。漢字的表意性賦予了同音假名不同含義,區分了其復雜而微妙的意義。因此,時至今日,漢字依然是日語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歷代日本天皇的名號都是兩個字的漢字詞,且大多來源于中國的四書五經,其中,取自《尚書》的年號最多,其次是《易經》,也有很多來源于《詩經》。“明治”年號來自《易經》中的“圣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明治”之后的“大正”年號也來自《易經》“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大正”之后的“昭和”,則取自《尚書》“百姓昭明協和萬邦”;“昭和”之后的“平成”年號則來自《尚書》中的“地平天成”以及《史記》中的“內平外成”,取其天地內外平和之意。[5]
從幕府末期到明治時代,日本在翻譯西方書籍、引進西方事物的時候,仿照原有漢字詞匯結構,創造出了許多新的漢語詞匯,被稱作“和制漢語”。這源于漢字強大的構詞功能:通過各種方式的語素組合,衍生出大量的新詞。幕末以后,日本在接受西方文明的時候,出色地運用了漢語的造詞能力,大大增加了“和制漢語”的數量。
中江兆民的《民約譯解》是盧梭《社會契約論》的漢文譯本,書中創造性地出現了很多新的漢語詞,近代到日本留學的中國人將這些詞帶回中國,構成了日本“和制漢語”對現代漢語詞匯的反向輸入。近年來,日本動漫中的一些詞的用法進入中國,成為現代漢語中的日語外來詞。比如:“萌”“治愈系”“違和感”“草食系”“森系”等。[5]如此,通過學習中日文化的雙向交流史,有助于在增強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自信的同時,培養文化共生意識。
我校常年設有本科生科研訓練計劃項目(SRTP),目前已實施了十九屆。該項目旨在鼓勵和扶持有科研意識、學有余力的本科生進行學術訓練,深入研究問題。隨著日語學習的逐漸深入,學生不再停留于語言學習層面,他們對日本文學、日本文化、中日比較文學文化、日本社會等問題都產生了濃厚興趣,并以此為源點,產生了一系列本科生科研課題。如:“從上巳節和中元節比較漢族和大和民族的民族性格”“中日‘匠人精神’比較研究”“《人間失格》主人公的心靈危機對青少年心理建設的啟示”“從人稱代名詞考察日本明治社會階層——以《我是貓》為中心”“威海市語言服務行業發展現狀研究”等。
本科生畢業論文也是啟發學生科研意識、深入研究問題的重要依托。在針對若干有關中日比較文學文化方面的畢業論文進行指導的過程中,如:《中日女性假托文學作品的比較研究——以溫庭筠的花間詞和紀貫之的< 土佐日記> 為例》《< 三國演義> 與< 平家物語> 中武人形象的比較研究》《對中日古代女流文學發展的探究——以李清照和紫式部為例》等,也包括明治維新和洋務運動之比較、中日現代社會女性地位形成因素的對比研究等相關的論文。另外,有的學生對教師的研究課題感興趣,通過積極引導,讓學生參與進來,并把自己在研究中形成的心得體會與學生分享,提供參考書目、慕課、線上講座等信息,助推有科研潛力的學生實現進一步的發展。
總之,教師應珍視學生的科研探索精神,尊重學生的科研主體地位,在學生困惑時及時點撥,幫助學生廣泛深入地研究中日比較文學、文化方面的課題。這種從學術興趣出發、兼顧實際應用的科研活動,不僅能夠對學生的日語學習發揮持續的促進作用,而且擴大了學生的學習范圍,深化了學習內容,實現了以學生為中心的自主探究、自主學習。在指導過程中,師生之間的交流和互動增進了師生之間的信任,有助于建立良好的新型師生關系,能對于教學和育人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在日語教學中,要改革傳統的講授式教學方法,進行情景體驗式教學。抓住當代大學生思維活躍,創造力、表現力強的特點,滿足學生自主探索學習的需求,將外語情景短劇表演、小組討論等形式融入課堂教學中。學生創編的情景短劇題材豐富,主題深刻,包括:賞櫻游園、企業參觀、宿舍聚餐、職場困惑、倫理親情等。學生充分發揮文學想象力和藝術創造力,將所學日語知識充分運用到情景劇表演中。在同學們創編的東京居民櫻井一家的家庭倫理劇中,一家之主櫻井武,人到中年,因公司裁員而失業。家里還有他的父親、妹妹、妻子、女兒和兒子。在家里,他是一個孝順的兒子、負責的丈夫、親切的哥哥和慈愛的父親。他瞞著家人去做輔警時,被妻子撞見。晚上疲憊不堪地回到家中的他拿出了給孩子們的禮物。懂事的女兒早已知曉父親失業的事,她也一直在悄悄地打工。得知武的失業,家人們紛紛表達了對他的關愛和支持。三世同堂的大家庭中相親相愛、同舟共濟的濃濃親情充分體現出中國人的儒家家庭倫理、傳統的孝道思想。子女和父母相互扶持,共渡難關。學生的家庭倫理情景劇表演,體現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日語教學的完美融合。
在日常的教學之外,通過舉辦日語演講比賽、文化節、戲劇節、書法比賽、美食制作分享等第二課堂活動,豐富學生的學習體驗,使學生在生動真實的情境中體驗、學習和發展。“五月物語”“冬物語”等日本文化節活動能使學生更好地感受日語和日本文化的魅力,在與留學生的交流中了解日本年輕人的想法,提高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通過課上課下的各種情景體驗式語言學習,學生提高了道德修養,涵養了道德情操,增強了跨文化交際能力。
采用合作研討式教學法的目標是:培養學生用日語介紹中國文化的能力、文化比較和共生的思維,提高人文素養和道德修養。以“第二外語(日語)”為例,班上的學生自主分為六個學習小組,每組選定一個中日比較文化方面的課題進行研究,并在課堂上進行發布。學生選題有:中日新年習俗文化梳理和對比、中國部分名勝風景介紹、中日動漫對比、中日足球文化對比、中日溫泉文化對比、中日禮儀文化對比。教師要求各組學生分工合作做好PPT, 課前發給教師進行修改。例如:“中日禮儀文化對比——以筷子文化為例”包括三部分:形形色色的筷子文化;日本使用筷子的方式;中日筷子文化的差異。“中日足球文化對比”從中日足球的發展現狀出發,回溯了中日足球的發展歷史、從中總結經驗,分析改進對策。小組中的每位同學各負責一個部分進行探究,三個部分之間有內在的邏輯關系,需要小組成員進行密切的合作和研討,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研究成果。課堂上小組成員分別把自己負責的部分用日語進行發表,在研討和交流中碰撞出思想火花,得到新的啟發和收獲。
早在2014 年3 月教育部印發的《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中,就要求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融入課程和教材體系,有序推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2014 年教師節前夕,習近平總書記在北師大看望師生的講話中談道:“我很不贊成把古代經典詩詞和散文從課本中去掉,‘去中國化’是很悲哀的。應該把這些經典嵌在學生腦子里,成為中華民族文化的基因。”[6]
外語專業的大學生不僅應該“中國化”,更應該把中國文化對外進行講述,讓中國與世界聯通,讓世界讀懂中國。外語專業大學生用外語講述中國文化的一大障礙就是外語詞匯量匱乏,外語表達能力受限,進而出現在外語交流場合的“中國文化失語”問題。[7]為彌補這一缺陷,教師可以帶領學生閱讀外文版的中國經典、文學名著、時政新聞等,開展用外語講解的中國文化講座,把關于中國文化的地道的、規范的、鮮活的外語表述教給學生。學生學習中國文化與提高外語水平并行不悖,文化自信和跨文化能力得到培養。這種直接閱讀經典或理論書籍譯本的教學法尤其適用于日語閱讀課,可選作教材的書籍有《習近平談治國理政》(日文版)、《中國文化讀本》(日文版)、劉德潤教授的《論語》(日文版)、《用日語講的中國民間故事》等。
中華優秀傳統與外語教學的有機融合是在《綱要》中“各專業課要找到‘角色’,干出特色”的要求下,結合日本語言文學課程的專業性質而做的探索性實踐,是課程思政的內容之一。在日語教學中有機融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有助于樹立中國文化的主體性,防止本土文化認同感缺失、本土文化教育使命感缺失等造成的傷害,是避免文化自卑、樹立文化自信的需要,也是開展跨文化交流的需要。在具體的日語教學中,探索了七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融入途徑,以期使學生能夠理解并內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理解并學會用外語表達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樹立文化自信,講好中國故事;了解語言的歷史文化背景,提高人文素養和道德修養;具有中國情懷、國際視野和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具有跨文化能力,能進行有效的跨文化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