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 素（外一首）

石 瑩

路過菜市場，阿婆蹲著剝豆莢

白生生的豆子

同背上哭鬧的孩子般肥糯

我沒有伸出手來幫忙

（常年爬格子的手由于疏于勞作，像

辦公室的植物那樣羸弱——）

而是縮了回去，躲在身后

如果不是偶爾出門

幾乎零曝露于日光之下

此時，蠶豆頑皮地跳到腳旁

我彎腰拾起，把它們放回籃子

來不及起身的阿婆遞來眼神

飽含感激——她的兒女

光景如我。在異地，老人守著

小小的攤位，撫養更小的孫兒

——背帶里的孩子停止哭泣

漸漸進入了夢鄉

滑落的淚珠被一縷陽光點亮

[郵 差]

打開房門，一封信睡在門前地板上

抖落信紙上的筆畫，信封

夾雜塵封的光影:

木地板散發夏日馬尾松的香氣

父親坐在琴房中央

低頭拉二胡，他閉著眼睛

音符繞開緊繃的琴弓落滿整個房間

仿佛我現在喜歡的詞語

琺瑯般一粒粒鑲嵌在時鐘的刻度上

光穿過他身后的玻璃窗

在昨天的影子上描邊線

窗子里的晚霞快要燃盡了，畫像的碳素筆

即將用完——

就像他剩下為數不多的歲月

而最后一個和弦

還沒有彈完

我和媽媽繼續用指甲撩撥光陰靜止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