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撕裂木船的過程（外一首）

張 毅

我看見過海上的火山。那座海島由

火山噴發形成，褐紅色巖石上留有

巖漿噴發形成的氣泡和硅洞。那些巖石

有時被海水淹沒，大部分時間露出海面。

我看到過鯨魚。一群鯨魚像潛艇在海面

漸次露出深色脊背，噴著高高的水柱，

濺起的海水落在甲板上，“啪啪”作響。

我聽到過鯨魚的叫聲，沉悶且略帶悲傷。

它們低聲叫著，那種孤獨我能感受。

我看過海上落日。夕陽漸漸接近海面。

一群海鳥在變換隊形，仿佛移動的星座。

它們把叫聲撒落在寂靜的大海里。

我在深入海水的礁石上，看到夕陽

沒入海水的瞬間，大海那么安靜。

岸上的房子那么安靜。喧囂的人群

那么安靜。那時，不知為啥我突然想哭。

我看見過風暴撕裂木船的過程。

風暴中心，木船發出裂帛之聲。

先是船幫裂了，然后龍骨斷了。

接下來，一根船木斷了。十根船木斷了。

更多的船木斷了。船沉了。波紋

迅速覆蓋了我。我的經歷重疊著那艘沉船。

[一座老城]

老城有許多里院，二層民居、青磚紅瓦。

這里戶戶相鄰、房間狹窄、空間逼仄。

每座樓頂都有只貓，幽深的眼睛像在下雪。

里院門前有座碼頭，幾條舊船

被烏黑的粗麻繩拴著，在水面晃晃悠悠。

老城有許多石階，一直延伸到上世紀末。

那些建筑由歐洲設計師和中國工匠

共同完成。房子窗戶幽暗、走廊狹窄，

有的房子在拆遷，有的一直空著。

一個老人在拆一封地址不詳的信。

那個外鄉人到處打聽一個陌生人名。

大海明靜，海風日日刮過我家樓頂。

一艘船泊在沙灘，我不知道它的來歷。

漁人反復修補那張破網。另一艘船

正在啟航，船上裝滿大雪和月光。

某日，我在沙灘揀到遺失多年的口琴，

它一直在平行宇宙中穿行。

口琴銹跡斑駁，仍能吹出風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