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處（三首）

◎馳 子

[春深處]

1

周家村和劉家溝，屬于同一山梁

到了周家村，行政意義上就到了劉家溝

中午十二點，周家村小學還在上課

58 歲的李老師，在柏樹下

陪著二年級的劉小弟在練習歸類識字

57 歲的馬老師，在白板上

給三年級的劉三妹講解數學習題

56 歲的蘇老師，在多媒體教室

盯著五年級的劉二妹，默寫英語單詞

年輕的校長和教導主任，面含春色

小步向校門口跑來……

2

校園里的郁金香，紅黃相間開得正好

紫丁香也紫得正好

一只蝴蝶，輕輕地站在郁金香花瓣上

又緩緩地飛起來

連放學的鈴聲也沒有敲響……

祥和的校園。教學樓的樓檐上

宣傳標語整整齊齊，卻開始在褪色

幾棵柏樹，整齊地在綠著

兩棵垂柳，沒有一只麻雀……

這是周家村小學正午十二點的陽光

3

五個老師三個學生，還有一個老師

一手拿著菜刀，一手捏著一把青菜

羞澀地向我們微笑……

劉家溝的風，從滾動著金子的油菜地里吹來

那個伺弄了半生泥瓦的父親

坐在溝底。春深處

自家的三個孩子背著書包

患有智障的妻子趕著一群羊

翻過了山梁……

[老韓，就是一個詞語]

無框的油菜花，退到

洮坪鎮義提村的一個詞語里

義提村所擁有的愛

在距離鎮政府二十公里的談話中

老韓就是一個詞語

四個年級的六個學生

從早讀到晚。一盒學生奶

就著一塊餅子，再寫上一個中午

58 歲的老韓，憨態可掬的老韓

面對我們，和他的六個學生齊聲喊

老—師—好—

四個年級的六個學生

仍保持著她們應有的姿勢

老韓仍保持著他應有的姿勢

在義提小學空蕩蕩的校園

老韓就是一個詞語

我反復推敲，多少天過去了

還是沒有找到他該有的釋義

[西山村小]

義務教育階段有八十六個學生

去年考走了七個教師，這學期

補充了五個特崗。師范類的只有一個……

小左認真地記錄著，并對同行的

小張和小鹿壓低聲音說。秋后

西山村小沒有入園的學齡幼兒

一至三年級，學生人數是個位數

三到五年之后，可能只剩一座空空的教學樓……

半輪夕陽，在西山村小校園里

把老袁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長

他更像一個父親

揮舞著自己的影子，不停地給我們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