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洪芬,張 格,王 靜,秦 瑩,楊雅莉,張偉萌,藍偉平
(1.煙臺南山學院 紡織與服裝學院,山東 煙臺 265706;2.山東南山智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技術研發部,山東 煙臺 265706)
隨著我國在國際上經濟地位的提升,傳統文化對外傳播越來越廣,在提倡文化自信的背景下,越來越多的國家地區開始關注并逐漸接納中國文化,對于中國服裝企業與設計師而言,這既是機遇也是挑戰。中國服裝行業的發展,需要立足于民族文化根本,尋求中國服裝企業的新突破。基于此,服裝設計應主動對接中國傳統文化,將傳統造型元素與服裝設計有機結合起來,提高服裝時尚設計的市場競爭力,讓服裝設計既體現出鮮明的時代感,又實現民族文化的有效傳承和創新。在服裝行業中,男士服裝相較女士服裝來講,發展是相對局限的,體現在面料、款式、色彩等方面。現代社會正逐步往多元化方向發展,這使得男性消費者在服裝消費觀念和消費選擇上也呈現出多元化的發展趨勢。然而,我國男士服裝版型單一、色彩枯燥、面料傳統等問題比較突出,這就與男性消費者追求個性化與多樣化服裝的需求形成尖銳的矛盾。在此情況下設計師就需要不斷推陳出新,推進我國男裝的多元化發展。
“錦灰堆”作為我國傳統繪畫中極具特色的一種,承載了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審美情趣,并在2013年5月被列入我國山東省第三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1]“錦灰堆”殘破的畫面、亂中有序的布局與不斷創新的題材,體現了獨特的歷史及藝術價值,將其應用于現代男士休閑裝設計中可成為傳統文化與現代設計相結合的理想案例。[2]服裝設計可以借鑒“錦灰堆”繪畫中的元素,助推“錦灰堆”的畫作從紙面走向服裝,實現“活態”文化傳承與文化推廣。
“錦灰堆”又名百歲圖、八破圖,“錦灰堆”稱謂起源于元代,距今已有800多年歷史。錦,指的是精致絲織品,意為美好的有價值的事物;灰,指的是物體燃燒后剩下的東西,意為灰燼、殘破;堆,指的是堆放在一起。嚴格意義上講,“錦灰堆”實際上指的是用殘破的文物片段所構成的畫面,采用寫實的手法描繪古代文人雅士書房常見的雜物殘片,如古舊字畫、廢舊拓片、蟲蛀的古書、廢棄的畫稿及扇面信札等。這些雜物呈現破碎、撕裂、火燒、破舊不堪的形狀,給人古樸典雅、古香古色、雅氣橫生、耐人尋味的感覺。“錦灰堆”興于19世紀末至20世紀上半葉,當時金石學的興盛,使諸如“殘缺美”一類的審美觀念得到普及。我國正遭受西方列強入侵,內亂四起、戰火頻發,很多寶貴的文物被毀,劫后余生的人們對殘存的字跡文物格外珍惜。在此時代背景下,“錦灰堆”與當時的審美理念、社會背景、視覺經驗有著直接的聯系。由于繪制“錦灰堆”技術含量高,工藝復雜,繪畫者需多才多藝,要善寫真、草、隸、篆以及能模仿各家字體,并且要善畫各種花鳥魚蟲、山水人物,能夠熟知各種碑拓、青銅器造型,能篆刻各種印章等技法。一幅作品往往花費1個月至數月的時間來完成,勝任者極少,故而“錦灰堆”這一傳統繪畫技藝逐漸走向失傳。[3]
1.2.1 歷史研究價值
“錦灰堆”所描繪的對象大多以實物為主,在歷史的長河中,這些實物有的已不復存在。通過“錦灰堆”所描繪的對象就可知這些實物的真實形象,從而可以通過這些繪制的實物來考證當時社會的文化、歷史、政治、經濟等。
圖1為清道光時期六舟的《百歲圖》,圖中有2個俄羅斯的錢幣拓片,由此可見在道光時期我國就與俄羅斯有頻繁的經濟往來。圖2為清朝乾隆時期的粉彩瓷盤,其中繪有龍的圖案,這與南宋陳容的《九龍圖》相吻合,由此可知《九龍圖》流失海外的時間為乾隆以后。由當代“錦灰堆”繪畫傳承人耿學知2011年繪制的《光輝歷程》更是一種歷史的再現,畫面中內容全部來源于真實的歷史資料,這為研究黨史也提供了一定依據,如圖3所示。

圖1 清代六舟繪制的《百歲圖》

圖2 清代乾隆時期的“粉彩瓷盤”

圖3 耿學知繪制的《光輝歷程》
1.2.2 藝術價值
“錦灰堆”包羅萬象,集眾多藝術于一身,如金石、書法、繪畫、書籍、手札、郵票、剪紙、年畫、版畫等。“錦灰堆”繪制者須對每一門藝術學科深入研究,且具備極高的藝術造詣。圖4為馬少宣在鼻煙壺內繪制“錦灰堆”的作品,圖5為楊渭泉在扇面上繪制“錦灰堆”的作品,此外,“錦灰堆”還可以在瓷盤、瓷碗上呈現,可見“錦灰堆”是展現畫家多種才藝的藝術平臺。“錦灰堆”繪制時間長,歷史保留作品數量少,因此“錦灰堆”有著較高的收藏價值。

圖4 馬少宣鼻煙壺內畫“錦灰堆”

圖5 楊渭泉繪制的“錦灰堆”扇面作品
2.1.1 淡雅仿古的主色調
“錦灰堆”的色彩構成十分注重冷暖色調之間的搭配、對比,相鄰的2個殘片之間一般不會出現冷暖色反差很大的情況,通過顏色的深淺表現出畫面的層次感;若出現冷暖色反差較大的情況,通常會加入一些較為中性的顏色去中和各個殘片顏色間的強烈對比。
成熟期“錦灰堆”繪畫出現在一個充滿戰爭的年代,人們遭受著西方列強的侵略以及對傳統文化的破壞。灰色代表塵土和灰燼,象征著遺忘和毀壞。這種具有歷史感且能夠表達沉郁情感的顏色,具有豐富的內涵。灰色調因自身的獨特個性,更容易烘托悲傷、壓抑的氣氛,使藝術家更容易表達創作訴求。如圖6中的暖灰色使整個畫面氣氛壓抑,沉靜的空氣中顯現憂郁的氣氛,像是古老的房間里,落滿了灰塵,一切物品都很陳舊。灰色調將主氣氛烘托,大面積的黑色搭配小面積的橙紅色,增加了畫面的節奏感與和諧感。再如圖7鄭佐宸的《八破圖》中運用了以墨色、藍灰為主的冷灰色調,降低畫面整體的色彩純度,升華寧靜憂郁的思考情感,賦予灰色調更深的內涵。

圖6 楊渭泉“錦灰堆”作品

圖7 鄭佐宸繪制的《八破圖》
2.1.2 亂中有序的透視效果
“錦灰堆”從整體布局上來看,看似雜亂無章,實則亂中有序。傳統中國畫多寫意而少有寫實,中國畫極具“散點透視法”的特點,所以早期的博古圖中描繪的器物形狀并不十分精確。在西方繪畫的思想傳入中國后,器物面貌的改變在博古圖中體現出來,以西方“焦點透視法”為準的博古圖開始出現。西洋透視法對當時中國畫家的作畫思維造成一定影響,中國傳統的“散點透視”逐漸加入了西洋畫中的“焦點透視”,這在“錦灰堆”作品中猶為突出。
2.1.3 獨具特色的殘破美感
“錦灰堆”繪畫作品中蘊藏著一種殘缺美學,畫中選取的所有元素,如食物殘羹、書畫殘片、青銅器、碑文拓片等要素均突出了一個特征——殘破。繪畫者刻意繪制出殘破、撕裂、燒毀、折疊等特征,通過這些耐人尋味的藝術手法,帶給人們無限的想象空間與別樣的審美情趣。
通過搜索“錦灰堆”元素的服裝案例發現,目前“錦灰堆”元素還未成熟地應用于服裝設計。但“錦灰堆”繪畫的破舊感、堆疊、拼貼的畫面構成與破爛式、解構風格的服裝不謀而合,這2種風格也已經被很多知名服裝品牌運用,研究此種風格的服裝案例對“錦灰堆”元素在服裝設計中的應用具有一定的參考意義。[4]
渡邊淳彌(Junya Watanabe)2014秋冬男裝系列將牛仔面料、英格蘭格紋面料、條紋面料及皮革面料等不同質感與不同色彩的面料進行拼貼設計,將常規款式的褲裝以一種新的視覺效果呈現出來。杜嘉班納(Dolce&Gabbana)2016春夏男裝系列——“西西里遇上中國”,設計師把西方的設計思維與東方的典型風格融合在一起,將大量中華古典藝術元素印在絲綢面料上。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2020秋冬男裝秀場中,模特臉上的臟污和凌亂的頭發,讓其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壕里爬出來一樣。系列設計中很巧妙地打散了軍裝的細節與元素,比如紐扣、軍章等。該系列使用大量反穿、疊穿的方式,配合貝雷帽、軍帽、軍官大衣點綴著不完美的細節,不匹配的圖案散落在布料上,瀑布般的鏈條傾瀉在模特的胸襟上,吸人眼球。飄揚的真絲涂鴉布與硬挺的軍裝結合起來,將軍裝原本的正式穩重與山本耀司自身戲謔散漫的風格相結合,把軍裝這種嚴肅的制服變得“離經叛道”,但又不失違和。
以“錦灰堆”繪畫為切入點,進行元素提取,選取合適的面料,將“錦灰堆”破舊仿古、拼貼堆疊元素,與現代服裝設計的手法相結合,綜合運用于日常男士休閑裝的設計中。嘗試將“錦灰堆”繪畫以布料為載體,與現代服裝設計手法相結合進行設計創作,設計并制作出一系列具有“錦灰堆”繪畫風格的男士休閑裝。
3.2.1 圖案與色彩
服飾圖案有很強的平面裝飾性,是設計師表現設計意圖的重要表現手法。該研究課題“錦灰堆”繪畫的內容多為寫實的古書字畫、信箋拓片,該系列服裝的圖案設計來源于“錦灰堆”繪畫內容的提取。
如圖8所示,畫面由不同程度的黑色與灰色堆疊組成,畫面內容為陳舊的字帖及碑拓,充滿歷史氣息,為典型的“錦灰堆”作品。圖9中內容為殘破的信箋、拓片和畫卷,其中殘破畫卷的顏色豐富多彩,橙、黃、紅、藍、青5色是整幅畫中點綴色的總和,其他墨色殘片的加入使整幅畫面彰顯厚重,增強了畫面的層次感。圖10中的題字部分字體優美,可作為中國書法紋樣應用于服裝中以豐富服裝圖案。

圖8 靈感來源一

圖9 靈感來源二

圖10 靈感來源三
3.2.2 工藝與造型
以男士休閑裝設計為切入點,通過印花技術將提取的圖案素材印制到服裝上。其中衣身正面采用拼貼裝飾技法,這與“錦灰堆”的繪畫構圖技法有異曲同工之處;毛衣邊緣采用的仿撕裂、衣身拼接部位毛縫外露的處理及襯衣拼接邊緣仿火燒效果也來源于“錦灰堆”繪畫中各種古舊書稿拓片殘缺火燒的形態;褲邊采用仿撕裂設計并且磨白做舊復古處理,也更符合“錦灰堆”破舊殘缺的繪畫風格;褲腳采用不對稱設計,使服裝款式在平衡中富有變化,更具設計感。
結合提取出的紋樣與擬采用的工藝手法,進行男士休閑裝款式設計,繪制出系列效果圖——《不破不立》,如圖11所示。該系列設計市場定位于小眾群體,不同的服裝風格造就了精彩紛呈的服裝市場,在服裝市場趨于飽和的境況下,風格鮮明和獨特的小眾產品成為了市場發展的新方向。[5]辨識度極強的小眾服裝有利于將自身與大眾化產品區分開來,減少競爭者,提升客戶忠誠度。

圖11 《不破不立》服裝系列設計效果圖
圖11(a)款式一,寬松的連帽毛衣為舊衣二次設計,自帶陳舊感。舊衣二次設計符合時下低碳環保、衣物回收再利用的宗旨,契合服裝設計生態化總趨勢。將之與印有典型“錦灰堆”圖案的呢子面料做拼貼設計,整體顏色風格十分協調。
圖11(b)款式二,服裝款式為基礎的衛衣套裝,設計重點在于采用印花面料與不同質感面料的拼貼,對服裝局部面料進行再造設計。拼貼面料毛邊的殘破感與“錦灰堆”繪畫的殘破感對應,加之采用青綠與灰白這類淡雅的顏色搭配使整身服裝雅趣橫生。
圖11(c)款式三,休閑感的襯衣采用不對稱的印花設計,衣身拼接處加火燒效果處理,靈感來源于“錦灰堆”繪畫作品中常出現的紙頁火燒殘缺元素。褲腿采用不對稱的設計,毛邊褲口設計使褲子線條更加流暢,彰顯穿著者隨意、輕松、自由、特立獨行等氣質。
如圖12(a)所示,第一套服裝的連帽毛衣為舊衣二次設計,設計手法為將毛衣下緣進行不對稱的撕裂處理,加之與印有“錦灰堆”圖案的呢子面料進行拼接并將毛縫外露,最終呈現出帶有“錦灰堆”風格卻不失休閑感的服裝。如圖12(b)所示,為保證衛衣、衛褲廓形與質感,整身選用克重為360 g的全棉大毛圈面料,衛衣的貼布面料與圖12(c)中襯衣的印花面料相同,選用柔軟垂順的平紋棉布。褲子選用克重430 g的水洗淺藍牛仔棉布。

圖12 成衣圖
采用立裁法與平面制圖法相結合的方式進行制版,使用175/88A 的標準男人臺,根據所學的專業知識進行立裁制作。采用熱轉印印制衛衣毛圈面料及牛仔面料上的圖案,最終呈現出設計的預期效果。
“錦灰堆”繪畫所展現的是一種具有歷史感的古樸典雅、渾厚蒼拙的殘缺美。在題材上吸收了當時及傳統中的祝壽、吉祥繪畫以及懷古、博古的情感主題,并以極富創造力的方式將其展現了出來。[6]從歷史和藝術的角度分析了“錦灰堆”繪畫特點,從中提煉了可應用于服裝設計中的元素,總結了“錦灰堆”繪畫元素對現代服裝設計的影響,希望借此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使“錦灰堆”繪畫的價值不再局限于裝飾或藝術品收藏,而是將其多維度開發應用于服裝設計。在男士休閑裝中巧妙加入破舊、火燒殘缺、拼貼等元素,為“錦灰堆”繪畫元素應用于服裝設計做了新的嘗試,將服裝與中華傳統文化遺產巧妙結合,為服裝行業的生產與設計提供新的設計素材與思路,以期對“錦灰堆”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保護發揮一定作用,實現中國傳統文化在男士休閑裝設計中的活態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