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灰（組詩）

◎孟 原

[我的無數]

那是一個模仿

并非我本身

但一舉一動

都那么一致

只是與我對照

他是一個反面

遠處扔來硬物

擊碎他

他是無數個

我的拼貼

我不知道

我適合其中的

哪一個

我完整地坐著

自己卻已是無數

[人 事]

眼前明亮，記憶清晰

只有我自己才可以

把兩個虛無

放在懷中對比

我手握的筆

是件硬物，寫在

紙上的事件很薄

人物很重。多謝

這紙上厚厚的白色

穩穩托起。也多謝

我軟硬兼施的一技

詞法重要，我順手

牽出喂養多年的句子

把這些尚存的人事

翻新，加固

[光的灰]

我坐在角落

墻的曲折線條

把我的硬朗

弱化下來

我眼睛朝向窗外

迎接一些玻璃背后

意外飛過的鳥

或落日。我并沒有

驚于這些意外

手依然未動

還是搭在一本書上

又好像是壓著

書里的內容。突然

我嘴巴噘了一下

一張臉減少一點

應該是落日之后

世界的陰影與我

縮在濃蔭里的心思

非常相似

都是光的灰

[日 記]

12 月1 日，成都

雨雪跟得很緊

風忘記了風的方向

我在銀杏樹下

踩著金黃，低著頭

沉默些什么

風始終朝我身上

鉆，所有的縫隙

都是它的歸途

我心雖懷寒意

但忍著。我至少是

冬里，一束束風

的歸屬。我的身體

收留它，為它

短暫溫暖。它就

不至于吹疼

太多蒼生

[你我如此蕩漾]

謝謝你

直接把這首詩交給我

這想必是你對我

有所交代。是一個

思考，是一首詩的

相宜說明

雖然我并不是你

詩中的計劃，我卻

一直是你詞語的參考

我也隨處都是

你手中的掛念

但我不是你心中的

內容。寫下我

只是一個無物之詞

取你其中任何一行

都是詩的中心

你我都在旋渦之中

旋轉。在這首詩里

在兩個詞，在兩行

之間，或病句

你我如此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