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東河升起（三首）

◎蕭 融

[月亮在東河升起]

那個凌晨還守在月下的人

那個把滿城月光攬進懷里的人

那個見到月光就走不動路的人

那個望月守月不舍得睡的人

那個月亮睡了還在等的人

那個月光作被夢見花開的人

在月的苔痕和露珠上行走

在月下輕輕說出最愛

想著 哼著《月亮河》

月光就鋪滿大地鋪滿萬物蟲鳴

兒時聽到第一張密紋唱片

黑色密紋如世間輪回

月亮走 她也走

看見月光下熟睡的嬰兒

看見忽隱忽現的前世今生

現在 月亮在東河升起

那個遙遠的月 跨過星河

隨我回到故鄉

此刻我再唱起它的時候

我們只隔著一條東河的距離

[伊斯特河落日]

一對白人老夫婦

滿頭銀發 衣著清爽

看上去年過八十

他們喜歡手握著手

靜靜坐在河邊長椅上

看紅了半個天空的夕陽

游輪來來往往

微風輕輕吹拂他們

他們不時低聲交談

目光柔和 溫馨

相濡以沫的樣子

像伊斯特河岸一道風景

我每天散步經過

他們都在那里先我一步

我們彼此點頭致意

有時他們會叫住我

指著漸漸西沉的碩大落日

示意我一起分享

[威廉斯堡集市]

有沒有迷迭香 百里香不重要

有沒有歐芹 芫荽也不重要

只要有土豆 有番薯 有西紅柿

只要有金盞花年年地開

隨風飄散的種子就會落地生根

只要有路邊咖啡館 小酒吧

只要橡木桶里有上好的蜂蜜

只要有五顏六色做工精致

做工考究的巧克力 小點心

白色太陽傘下可以眉目傳情

銅鈴輕響 燭光幽暗靜謐

普魯士藍花瓶月色浮動

遇見 離別 重逢 抑或

永不相見 花開花落的光陰

插幾枝鼠尾草就萬種風情

穿西裝的小男孩皮鞋锃亮

同他一頭金發 一絲不茍

穿蘇格蘭短裙的大胡子琴師

長襪如雪 一把小提琴

被他拉得很風笛很紳士很穿越

這些新英格蘭地的后裔們

喜歡生活在維多利亞時期

喜歡用鵝毛筆談情說愛

喜歡棉麻布衣 長裙及地

喜歡駕馬車招搖過市呼風喚雨

他們穿舊手工縫制的衣衫馬甲

穿舊自制的羊皮鞋 牛皮靴

他們穿舊所有的時光和歲月

空氣中都是穿舊的復古味道

除了窖藏的杜松子酒依然香著

我飛越北極圈 飛越落基山脈

與密西西比河老人擦肩而過

我從遙遠的太平洋西岸內陸來

風聲琴聲叫賣聲 聲聲入耳

恍若隔世的花枝在風中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