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梧
水袖起,燈花落。字字璣珠的吳儂軟語
一唱三嘆
訴說著江南的情思
顰笑顧盼,皆是世間離愁
曲笛、笙簫、琵琶,皆是過往云煙
誰擺下舞臺,讓我沉迷于昆曲之中?
誰又用纏綿的唱調,裊娜的舞姿,吸引了我?
白紙上的山水,委婉起伏,蕩漾著
滄海桑田
曲水流觴,像一場雨潤物無聲
而人世氤氳在靜謐的溫暖里
曲在夢中。戲在舞臺。好似煙雨蒙蒙
合攏的命運
徐徐吹來的清風,拂去塵土
我叩擊著節拍,聽仙女與凡人的故舊
生、旦、凈、末、丑紛紛出場
變換著不同的生活與角色,仿佛每個細節
都有我的影子
刀疤。墻體的移動與夕陽
影子穿過村莊的軀體,敲響土地的門
兩朵菊花,一汪清水
我們曾在炭火里相遇,抵達過經霜的葉脈
斑鳩的底鳴,像背影
我入夜,石墻避讓。你出山
往白處歸。菊花成墻上的痕
剩一只眼睛,玻璃一樣尚有碎片
盯住我們經歷過的舊事,緊緊不放
背負一身的碎羽,舞在水岸邊
我從泥草中起身
來自不同村野,來自黃河岸邊、太行山下
至于養尊處優的鶴大夫、鶴將軍、鶴夫人
我拒絕它們,像拒絕貧窮的夕陽
鶴鳴傳四野,四野是樹木、麥田、村莊和舊
寺廟
是痙攣的大地,掩蓋著舞臺的布景
和月光一樣,雪的每一次戰栗成舞曲
長嘴、脖頸、翅膀和細腿
演繹出黑白的畫面,展露出燃燒的火焰
舞臺之上,一次次更換著面孔
演繹出詩經、漢賦元曲、唐詩宋詞與彎弓射大雕
只有水墨潑灑時,我才變回人形
繼續浪跡天涯,帶一根稻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