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 健
一個聲音告訴我
放下你的筆。這些都不是詩
華美不是,深刻也不是——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人若是
不思考,神該是什么表情呢?
一個聲音告訴我,你不是詩人
你常常放下技藝的操練
被日子里的瑣碎糾纏住雙手
雖則心有不甘
你只是懷揣火苗的世間訪客
蠟燭似的火苗,豆粒大的火星
在斧頭和石頭間磨礪,消耗
你的個性接受失敗,拒絕對位
藝術與你各自陌生,望其項背
或許它本來就不是你的初衷
匆匆的書寫在風霜雨露間滑過
短短一生,缺乏靈感光顧
長長的一生,缺乏必要的耐心
一個聲音告訴我,藝術從不曾
在你生命中取得她的所需之物
斧頭與石頭,頭顱相撞
你所保有的破碎,我見過太多
郊外斜陽。莊園在望
如一首恬靜的詩章
已久違馬的嘶鳴,馬的昂揚
馬的舊事,戰火照亮鞭影
馬的歡快,一日看盡長安花
馬隨僧人取經西去,回來
在白馬寺守門,化為石馬
馬被李白換了美酒,流散
烏有之青春,海子以夢為馬
昔日的馬竟然復生,聚集此處
它們清閑,甩尾
驅趕蚊蠅,打幾聲響鼻
它們落寞,相互蹭蹭臉頰
它們的鞍韉等待周末的男孩
它們想贖回那孤獨的王子
冬天了,遠方在候鳥背上
冬天,滿地落葉的遠方,在樹上
而黑頭發是白頭發的遠方
天越來越高,仿佛空無一物
千里外的鄉音卻近似身邊的問候
在微信中的笑臉,在低頭的一念間
我知道喜鵲,上午為眾鳥而唱
晚間的清歌是為自己抒情
我想起我的出生地,河北平原上
只剩瘦瘦枝杈的白楊,倔強地
站在天地盡處,它的巢穴被突出
曠野的安靜,如一匹被抻平的棉布
無語之季節。喜鵲的叫聲,點燃
我的童年,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