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 櫓
我從不是故鄉的敗筆,不是多余的那個
我也未在草木面前表現過自卑
但故鄉對我的少年是忽略的,對我的青年
也未曾有過安慰
我輕飄于漫長的南北之間,吞吐干燥和雨水
養活一己私念的肉身
極力抵抗挫敗感帶來的消極和蒼老
極力夸大一只螞蟻給我的啟示和鼓勵
飄泊不可能是平穩的,看似輕松渡過的河流
我全力抓緊那支光芒上升至眉間的櫓槳
我的敬意獻給過樓宇,獻給過逼仄的門洞
獻給過深夜怎么劃也劃不上的末班車流
但所有的感覺都是一瞬間。無數個一瞬間
我都淡忘了,我甚至沒有懷念
來日不可追。一支粗糙不堪的筆,我依舊選擇供養
它就像信仰,不敢輕易折斷在他鄉
寒風比我快,它在我掃碼時上了地鐵
幽涼的氣息在座位下盤旋
那時是早高峰,我避不開它,更避不開人群
又到一站。風竄得高
它吹拂每一個頭顱,腦門發光的那個
用京腔京韻唱出:你不要擠我
地鐵送人接人。城市繞暈的部分
總是不能直達。我習慣性摸了摸我的心
拍拍,兜兜轉轉的幾十年
我似乎只在做一件事:給心一個安穩的???/p>
就是被擠了,補了,也能慢慢回位
它安安生生,我這具軀體
才算一個合格的容器
隔壁在裝修。我扶住墻
我怕轟鳴聲倒塌在墻體
它巨大的力量
不只回響于我耳膜
我將跟隨它,穿過很多道鋼筋水泥
聽陌生人的指斥、怨罵
不安穩的午休,輾轉聲略小于它
轟鳴聲不斷反彈
它遇上更強勢的墻體,包括宇宙的
最后形成漣漪,形成黑色的
蕩漾的中心
——每一圈都那么孤立,不能碰到第二圈
恍若銀河,永不能收回那些
隕滅的、粗糲的碎片
京西南鬼斧神工,我命名的廢園
有我三寸臥榻
一棵無根之樹
陽臺上堆書籍,積滿往歲塵埃
不讀它們,讀了
做不成人間蠢貨
寫幾句破詩,三五人搭理
若有人喊我喝茶聽戲
便是我知己
知己知己,你會在半夜來啊
你會停在哪半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