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吊上的月亮（組詩）

黃海兮

[寫字樓]

街道被灑水車灑過的水

沒有流到下水道

它結成了冰

當我走過斑馬線時

太陽照在光滑的柏油路面

行走的倒影突然消失在

他人的倒影里

我依舊沒走出來

我回頭仰看

那束陽光反射到我的眼睛

在對面的玻璃幕墻上

寫字樓

人去樓空

[忽然被動了一下]

街邊的手搖式爆米花機

砰砰兩聲，響了

久了的記憶

忽然被動了一下

我低頭下去的注目

在蒼茫如幕的黃昏

忽然被動了一下

想起已經消失的器物

忽然被動了一下

少許人的圍觀

忽然被動了一下

風雨無阻的生活

忽然被動了一下

這被默許的沉默

在久久等待之后

手藝人轉換成藝人

又挪了一條街道

仿佛這條街道被動了一下

[攝像探頭]

夜晚的燈在小區的林蔭道

照著樹影

鋼鐵柵欄上的攝像探頭

照著一些人的臉

它能看到這一張張臉上

也有我的表情

匆忙前行

平靜守望

麻木看人

悲涼心生

這些表情背后的我們

低頭

張望

踟躅

凝視

我聽說攝像探頭

看到的人模人樣

骨頭彎曲的地方

攝像頭也會模糊不清

[余 歡]

回到我建的那棟房子

沒有一棵樹是筆直的

炊煙也不能

河流也不能

這使得這里的人

彎曲勞作

無須贊美

[塔吊上的月亮]

抬頭看到月亮

從你吊塔上升起

它今夜出發

從我家升起

照耀黑漆漆的房子

真白，白月亮

刺痛我的心

它升起我的異鄉

我的房子

沒有光

這棟爛尾樓

沒有床

思念的家

忘掉的異鄉

房子，裝飾了月光

月亮，高高在上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什么時候

它也裝飾我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