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夜（組詩）

艾 蔻

[風 車]

坐高鐵時會想起

飛鳥掠過頭頂也會

在石家莊裕西公園散步

或者在興隆熱帶植物園跑步

都會想起，風車

想起巨大的風車慢慢旋轉

用熟悉的、令人感到安全的方式

想起帶動風車旋轉的力

以及風車旋轉所產生的力

何等強大又何等堅定

想起它周而復始地旋轉，旋轉

以至于

不肯想象它停下來的樣子

以至于失眠的夜里

往事涌上心頭

有時是風車，有時什么都不是

[畫 詩]

流云將月亮泡化了

地上有棵橄欖樹

創造它們需要顏料四種

群青、中綠、橘鉻黃

以及篝火余燼熏制的夜來香

步甲屬虎豹之眼

需酌量添加巖鹽與重金屬

從一只觸角的顫動開始

畫筆逐漸隱匿

無須糾結什么是什么

什么像什么

理解并享受這場似是而非

畫布上永遠有個缺席者

正如完美的詩句從不肯現身

[珍 珠]

開蚌很容易

削蘋果的刀就可以

蚌柱斷裂手心是有感覺的

世界露出了破綻

蚌就要死去

我想要一顆珍珠

正圓，無瑕疵

我忍著腥臭

仔細翻查它冰冷的身體

我最終得到的

是一堆牙齒

零碎散亂，布滿時間凹槽——

哪有什么珍珠

蚌殼撬開那一刻

所有光華都隨之消逝

[有的事情比想象中慢]

剛想好的句子轉眼忘記

上午擦的玻璃下午又臟了

昨天新搭的鳥窩

今天散架了

去年才說好的相愛啊

有時我猜測，快速消失

也具備某種美德

就像曇花

于是我趴在陽臺上

低著頭，聆聽秒針嘶吼

我以為綻放

真的只有一瞬間

實際上，我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