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奏鳴曲（組詩）

◎葭 葦

[小奏鳴曲]

我用你形容柔軟。

獵槍響了，桃花開了，

鏡子把我放進玻璃里面，

比一朵花的熱焰

還要亮些。

你的口哨還有電嗎？

細屑的叮囑，給予愛的肯定。

連呼吸也要團結。像石榴

輕握水，紅著臉。

空了，空了。我先后

動用了嘴，糯米和庫勞的鵝毛筆，

掀動一只子規，炸開全部嚶囀。

無須更多靜思，把你的腳

交給一程一程山。

樺皮舟欠下月亮的房子，

水湄的不要，小島外的也不要。

莫非要……借著你被渡出的銅像

羽化成睡去的云絮？你聽啊：

飛翔，這危險的語言！

隱喻不能使你更加柔軟。

隱喻者是誰？隨她們的便。

人且用著時間，我且愛你，

愛你念念有詞，

愛你面相莊嚴。

[沙 島]

何懼愛我？

河流在入海口，又完成了

一個無悔的動作。

巨大的酒杯，搖晃著失溫的深藍。

我只舀半碗水。

這明媚，和它縱去的速度，

同樣無法追回。

唯一可以握住的，是海的低音區。

還有比這更低的嗎？少年人，

你放聲的音量像個啞子：

“我無法再承諾辦不到的事。”

時間讓一座沙島沉闊成沃土，

速朽的，只有你卻步的肉身。

我，

是海浪悟出自己卻逃不掉，

剛抵岸，就被再次拉回。

[荔 枝]

太陽失足跌下山坳的那刻，

世界以一粒果實為中心，

重獲了明靜。

不說白蒲，也不說西嶺，

一顆透亮的明珠，

開闊相迎。為此，

我的手心也更加茁壯。

把白影褪給牙齒軟軟的一跤。

順著這條路，寧愿憨等

一片薄雪，一雙

總是安靜放下水杯的洗凈的手。

明天也是個好日子。

太陽照我，井水空明。

小手也干凈一次，

向你，索要一顆

零下一度的清涼意。

[赤腳醫生]

每每，你騰出細胞里

寬闊的空氣，吸收

我亂糟糟的淤血。西山

與北海，也交疊著領地。

一開始，偶爾有販夫

和走卒，淋上我抖落的雨滴。

水仗剝開金戎裝，剝不開

花籬口的裊娜心。你走進

我走不出的雨，你有你

澎湃的律令，踽踽，長鳴。

明天，我會以哪一種形狀

醒在，你細細的水聲里？

但水和水，總要回到

我失修的身體里去。凌晨

三點，我摸到大雪的

肌膚上，蠢蠢欲動的

一顆血疣，你說，

那是太陽下，最小

而磊落的紅色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