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一個不確定的時刻（組詩）

◎曹 東

[花 園]

長椅棄在身后

席地靜坐

我臉上的螺旋皺紋，和一朵花并蒂開放

沒有預約

一個人的秋天，就裝飾了

這春天

[青 居]

青居鄉的落日迷失了歸途，江水潑墨迂回

把十平方公里丘壑、田畝、草灘

封鎖包圍圈內

獨守帳篷門口觀望夕暉，腳下青草

又長高一些

一只瓢蟲亮開薄翅，它柔軟的試飛

無法保持平衡，殼背左側

超載了一顆星星

我想選擇另一種交通工具

乘在蒲公英身上去山頂。可是

同落日一樣

注定成為孤獨的物種

坐在一千朵蒲公英中間，我飛不出孤島

[鳥語滿院辭]

青竹數壟，垂首而擁

鳥群居住那樣近

聽見了，它們鳴叫前，細致的深呼吸

聽見了，它們的舌頭

在上下腭之間彈跳、滑動

每一粒聲音

有核，有汁，有熟透的

水晶柿的形

它們呼喚兒女不叫兒女，呼喚戀人

不叫戀人

用的都是昵稱，咪咪，乖乖，管管

加加，押押，丫丫

喜歡唇齒音，卷舌音，前鼻音，邊音

有時是感嘆句

有時是省略句

只有一只鳥兒，對我

使用了疑問句

我們四目相對，從窄小

認出它是前生

我親戚家，性格內向的孩子

[蟲鳴辭]

一只蟲子的鳴聲，比月光輕一點

兩只相加，又比月光稍重

而一群蟲鳴，把夜色抬了起來

坐在里面

像坐在一籠搖蕩的轎中

滴漏的星辰垂手可拾，渡過花園

化為鑲邊螢火

①實現了海量數據存儲，數據庫表由原來的80個擴充至300個，到2013年10月數據總量已由遷移前的50GB漲至4.5TB，并仍以每年1.5 TB的速度逐年增長。②數據庫表分類更合理，形成了基礎數據、實時數據、歷史數據、產品數據、熱帶氣旋數據、雷達數據和致洪暴雨數據7大類數據庫。③優化數據特征統計觸發器，提高了數據入庫和特征統計效率。④實現了雙機并行數據庫系統，在提高數據庫穩定性的同時，能夠支持更多用戶的并發訪問，滿足了業務系統應用范圍不斷擴展的需要。⑤數據備份方式由定期磁帶機備份升級至采用策略的磁帶庫備份，進一步保證了數據安全。

人世緊迫

最后一聲蟲鳴來自體內

給我被世風

熏染的耳朵，涂上微量解藥

[借世避雨]

我的屋頂歪斜，此生寄托于樊籬

昨晚做一夢

發現身上

活著一只童年時代的虱子，藏在皮膚皺褶里

已經白頭

天光突然大亮，彼此驚呼故人

[顛 簸]

從天堂到地獄，仿佛一只碩大的滴漏

人世不過是之間微小的滴孔

你是一粒知覺的沙嗎

未必

來不及轉身，突然倒懸深淵

[見諸相]

人們修造墓碑，刻上某年某月某日生

某年某月某日歿

細細思量，除去短暫的撫慰

好像無甚意義

相對宇宙時空，地球不過是一只危卵

我們約等于蜉蝣

朝生而暮死

蜉蝣，在一粒塵埃上鐫刻碑文

某時某分某秒生，某時某分某秒歿

[在陳子昂讀書臺]

孤獨終成可用之物

你讀過的山水

依然全新

游人用歡笑

輕輕覆蓋一聲浩嘆

假裝輕浮吧

我輕擁石碑

摳下少許塵土

今夜

從指甲縫剝落

涂抹一首詩的痛處

[經過一片鄉村墓地]

西關鄉方圓十里，有兩處寂寥墳塋

從瓦房溝緩慢傾斜

不知多少輩人，燃盡熱望

最終不約而聚

站在溝谷回望，漫坡青草

歷代墓碑被草色淹沒

傍晚涼風吹送，一些手指透明

撫摸人世的補丁

離去的人

像在集體潛泳，找不到換氣的地方

·創作談·

孤獨的秩序

我有一支鉛筆的擔心，緊緊抱住體內那一小點鉛，寫下每一個字，都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研磨成粉末。堅持生命詩寫的詩人，活到了哪一步才會寫到哪一步。堅持文化詩寫的詩人，學到了哪一步才會寫到哪一步。用身體咀嚼，感受；用情感咀嚼，感動；用思考咀嚼，感悟；用靈魂咀嚼，感召。從生命體驗里往外掏詩。比如他在吊索旁寫上：布魯克到此一游。生活是完整的，又是破碎的。只有裂縫，只有更深的裂縫，才會泄露深處的秘密。其實美不過是大地的補丁。

時間并非流水，我懷疑時間不是線性的，而是點陣前進的。那已經過去和正在發生的事與物，仿佛布設的雷區，均存在不確定性。記一個不確定的時刻，時間襲來，心靈的裂口乍現。

詩就是襲來的瞬息與永恒之間的拔河。以瞬息搏永恒，既是詩的孤獨，也是詩人的孤獨。或許孤獨是有秩序的，像大海的波浪與渦流。尋找孤獨的秩序，成為詩與詩人的使命。

詩不是語言自身的驚人，而是語言運行與抵達的驚人。用詞勿輕勿重，須與心靈之息相當。語言也可能是荊棘的高墻，看不見真相。親吻語言，你扎上滿嘴的刺。

語言的可能性，隨著人的意識的拓展而拓展。你的心靈意識走向哪里，走了多遠，給你的語言表達與最終抵達創造可能性。詩歌里心靈意識的流向，須以真誠為渠道，準確指認你的生命意識、生存經驗、生活體驗。此種準確指認，不是物理意義的精準，而是心靈意義的準確。剔除具有遮蔽性的慣用語，尋找更能抵達內心鏡像的語詞，實現真誠的而不是虛飾的表達。因而深不是一個問題，做深是一個問題。

人生瞬移，精神與肉體的遭際，亦多慨然。詩人與學人，更具獨特之感性與理性，然抵足促膝之深談、撫慰心靈之知交厚誼者，寥落無幾矣。

我需要的是靜默，激動反而有害。

寫作數十載，猛一抬頭，窗前葉落有序，桌上半生殘稿，手中幾筆壞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