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剛
完成了數次狂暴的心跳
像完成了人世所有急促的愛恨情仇
所有的虛汗如跌落的刀劍
所有的忍受,再忍受
以及所有的難以忍受——
都愛在所有的蒼茫中
急促如雨點
急促如一深一淺的一生。
然后灰塵般寧靜,然后扯掉死亡書的第53 頁
然后掀開
生命冊頁的第53 章,
然后是寧靜后的大寧靜——
對一個病人說光輝的事情
說著說著
他的熱淚滴在癌細胞上
醫生推開窗戶
光線在窮人身上跳躍
久遠的事情,突然
睜開了眼睛
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沒有理由
有多少光輝
再次落在了偏僻的地方。
從四醫院的側門拐過去
就是天平間,再右拐就是
車水馬龍的大街。
他邊走邊打開病歷本
那個醫生只寫了三個字:快樂點。
一首詩的開頭是,一個人艱難地翻了下身子
一首詩的結尾是,他的響聲
讓另外一個人在地下,咳嗽了一聲
這時,神提著黎明,翻過了群山。
那首詩,一會兒像波濤
一會兒像早起的人間。
衣服離開身體,黑發離開白發
一生啊,離開肉體
星辰離開眼睛,風離開花蕾
我們啊,始終沒有離開恩情——
是命離開了運。
窗臺上,一只螞蟻馱著落日慢慢爬過來
輕得像我,慢慢從孤獨中伸出一只頭顱
不由自主地
都把痛苦縮小一千倍,再把
熱愛放大一萬倍
它認為我是骨頭,我認為它是我。
對視這一刻,
我們都背棄了龐大的事物。
從一聲清亮的啼哭開始
到一聲蒼老的咳嗽結束。
中途路過了白茫茫的愛,
萬物只是用痛苦把我們快速擦拭了一遍——
我們忙著忙著就成為我,和們
我走著走著,就成了各部分破舊的我
他們還在奮力迂回,包抄,攔截,
精疲力竭后,寫信,貼尋人啟事——
散了,一生分成好多小了點的一生
正如小了一點的痛苦,更容易忍住
他們是看不見的親戚,兄弟
有的住在深淵,有的住在大海
總會有一天會走回,總會有一天熱淚啊
抬著眼眶,愛扛著肉體
死背著生,慢慢走到一起——
鮮花茂盛,繞過神的肩膀,把一生的香氣遞過來
風端著一大片曠野
風端著花瓣
告訴了這件事情,又告訴了那件事情
驚喜,又難過
一時間,墓碑和人世都朝這里望了過來
鮮花奔跑到枝頭
一大片鮮花站在懸崖,美憋太久了
它毫不猶豫
斷了自己的后路——
黑布緊緊裹住了一個人
緊緊裹住了一粒悲傷,
再也沒有墨汁能染黑了。
不需要語言
只需要順著一個深淵,
進入另外一個深淵。
萬物悲苦,
萬物輕輕歡樂。
什么也沒有,
我們只有一身光芒。
一把刀“嘩”的一聲從刀鞘飛出去
像一個靈魂突然從肉體里
抽出去
——“噓,不能再耽誤了,我走了。”
一堆刀劍剛剛露出鋒芒
刺客先走了
此刻,落日剛好
像銹在鞘上的一朵玫瑰。
我們的肉體,不得不原諒了命
像一把刀原諒了天空的狹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