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建軍
洋槐樹站久了就有了想家的心病
土墻落著風吹來的草籽
總有什么是它想要表達的——
一堆整齊的柴火帶著濃密的鄉音
老屋的周圍布滿青蒿,黃艷艷的野花
這些嗆鼻的草腥味
想迸裂出什么樣的火花呢?
村院被荒涼深鎖
童年的喧嘩浸泡在黑漆漆的屋檐下
一些豁牙翹嘴的農具
想念著山梁
曾經耕種的土地泛著油光和綠意
可親人已經在麥田里安息
一些新的事物終會變成舊的事物
落葉飄著
風都停不下訴說
它自己也不知道山梁上平了幾個舊墳
添了幾個新墳
而原封不動的依然是龐大陡峭的山梁
寂寥的鳥鳴從東柯谷的荒地里
落下冬日的喧囂
一座孤零零的草堂
在冷寂的碑石上擦出幾粒時間的星火
沒有幾件像樣的裝飾和物件
門廳上鎖。透著窗戶
一幅巨大的畫像
從正堂的墻壁上肅穆地望著遠方
此時我想起這位流寓天水的詩人
他正用一生的動蕩訴說塵世的苦難
裸露的炕頭上草席襤褸
恍惚的燈芯有他留下的嘆息
時光遠去,總是擋不住
草木萬馬奔騰的煙波
兩行文字翹著發亮的淚痕掩飾荒涼
那些曾落在草甸里燙手的余溫
是他命運的根須
綿延生長
像如鼓的馬蹄聲那樣浩浩蕩蕩
山堡一再咆哮,被大雪覆蓋
殘缺的一道道豁口里雪勢更猛
落滿雪的洋槐樹
掩面低垂,像哭送著亡靈
大瀏洼豁峴的曠梁
風的鐵蹄
一遍遍地征討、嘶吼,亮著明晃晃的劍戟
羊圈封門
一座座村莊,正燃著粗壯的炊煙
唯有堡子,暴露堅硬的壁壘
哪怕雪再大
大到草木在自己被窩里安睡
這些不朽的城池仍然固若金湯
——遠離塵世的紛擾:它必須學會歸隱,種田
習慣看日出日落,聽晨鐘暮鼓
生在山里,挨靠著親人
一堆堆破爛的廢墟怎能敵得過
時光的鐵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