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鈴人與搖鈴人

劉若彤

歲月之羽，掠過時間的河。年少的風拂過一片赤誠心海。我在自我認識上愚鈍得就像一棵會結“鈴鐺”的大樹，它們有時洋洋盈耳，有時略顯喧鬧，有時在枝頭高傲垂立，有時隱秘得只有光照進去才能看得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初識她時，我就聽聞她是一個非常嚴厲的語文老師。她穿著簡單的短袖、緊身牛仔褲，隨意扎起的低馬尾不難看出長發及腰，戴著的黑框眼鏡散發出一絲學者的氣息。

我心中的第一只“鈴鐺”，是她贈予我的。成為語文課代表后，我不自覺地會嚴格要求自己。例如，我在黑板上工整地書寫練字的開頭，讓同學發現了好看的硬筆字；批改同學的默寫本，讓我在一遍遍瀏覽下更熟記了詩歌；作為背誦過關的小“哨崗”，我在保留嚴格的同時也親近了同學。有時，人會獲得一些表現自己的機會，作為語文課代表，忙碌的腳步、翻閱的書本都能促使我獲得成就感，并在成就感中持續熱愛。我想，被需求和強烈的責任感一定是青春最渴求的。

那日，我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我低著頭，想著會被下課路過的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怕什么來什么，她真的走向我，拍拍我的肩膀說：“犯錯了啊？吃完午飯后來辦公室找我吧。”

我心里對她充滿喜愛與敬意，但也比普通同學多了些畏懼。午飯時，我在腦海里編輯了無數次事情的來龍去脈，終于鼓足勇氣輕輕敲響辦公室的門。她隨和地招呼我坐下，細細地講述她的一些小習慣是如何形成的。窗簾中間露出一絲細縫，午后的陽光恰好落在我的腳邊。

她才華橫溢，腹有詩書。我常認為語文并不像數學，學而立見其所得，而是某一天，你會發現自己居然能這樣形容天空、大海和四季。在她的培育下，不知從何時起，我的答題逐漸有條理，作文逐漸有新意。三年一晃而去，青春的我們總是羞于表達，其實心懷感恩和敬意，這種敬意在專心聽講的課堂里，在認真書寫的作業里，在清晨一抹淡淡的微笑里，在我們堅定的眼神里。

我懷揣理想的“鈴鐺”一路沉默地前行，不肯輕易地發出一絲響聲。直到遇到她，她舉起我的“鈴鐺”，毫不遲疑地搖響，清脆的鈴音響起，從此我便愛上了理想播撒的聲音。

后來，我的中考語文成績排名全校第一，我壓抑著想要大肆宣揚的心情，猶豫之時，她將我牽到電腦前想要看看全市排名，引得許多老師和家長的注意。我們常被教育要低調和謙虛，卻忘了也需要為自己驕傲。她讓我明白了自己的長處，也逐漸找到了熱愛的方向。人的心靈有一片草坪、一棵大樹、一片汪洋，希望你永遠明白自己會開出艷麗的鮮花，會結出鮮甜的果實，會激起洶涌的浪花。

成長路上總有一盞指引燈在前方不聲不響，你卻已經遨游過書海，斬斷過荊棘，完善了自我。我心里的大樹逐漸豐盈，那年她站在樹下，告訴我鈴聲會傳進想聽的人耳里，陽光只有自己知道怎么打上枝頭最好看，心靈怎么填充才最充盈。

曾經橙黃的秋葉又顯現清新的綠，我們踏著朝露而來，抬頭已是蔚藍的天空，她在路的那頭莞爾一笑，路兩旁已是繁花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