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邪

繼“凡爾賽文學”“廢話文學”“發(fā)瘋文學”后,“沉淀文學”又平地驚雷,“炸”出一些無法與專業(yè)和解的年輕人。
公布高考分數(shù)那天,已經(jīng)參加工作幾年的表妹,給超過本科分數(shù)線的表弟潑去一盆“涼水”。表妹說,無論就讀什么學校,無論選擇哪個專業(yè),畢業(yè)出來大概率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運氣好點的人能進大公司,運氣差點的人連工作都找不著。不過沒關系,夢想破滅的打工人比比皆是,大不了再沉淀沉淀嘛。
以上“沉淀”正是最近流行的“沉淀文學”?!俺恋砦膶W”源于體育生這一群體,意指還需沉心反復進行基礎訓練才能出成績。后來,該詞逐漸“擴圈”,被用于遇到挫敗后的自我調侃,意指時機未到,繼續(xù)沉淀。隨后,還未畢業(yè)的大學生也加入“沉淀”的自嘲隊伍。繼而該詞又迅速戳中打工人的痛處:就業(yè)難題、出身差異、階層固化,每一個議題似乎都能為普通人的“沉淀”做個注腳。抽象的“沉淀”將“失意”的人匯聚在一起,如寫小說一般,列出自己從高考、上大學再到求職的經(jīng)歷,描述從信心滿滿到被生活“毒打”的心路歷程,發(fā)出“現(xiàn)實難熬,只能懷念過往”的自嘲。這在某種程度上確實給了“失意的人”一個發(fā)泄口,但時代在不停變遷,任何行業(yè)、任何人都沒辦法確保能精準掐住風口,即便有人為你選定一條世俗意義上的成熟道路,也無法保證你可以過好這一生。
作為網(wǎng)絡文學的閱讀主力,年輕一代用符合自己口味的文風自嘲當下處境無可厚非,但生活本有高低起伏,人們既可以熱血澎湃地暢想未來,又必須有能力為失落兜底。倘若你本身不具備一顆恒溫而堅定的內心,卻將外界的標準當作人生意義,那即便此刻沉淀,今后也必然會反復經(jīng)歷世界觀的崩塌。
截至2023年5月29日,某社交平臺上關于“沉淀”話題的總瀏覽量逾4 100萬。一些看熱鬧的“過來人”甚至對即將填報志愿的學生進行勸退——
不推薦學醫(yī)學,一入醫(yī)學深似海,三年三年再三年,別人三十而立,學醫(yī)的人三十還得找家人要生活費。不推薦學新聞,理想豐滿,現(xiàn)實骨感,人人要來分一杯羹,毫無優(yōu)勢可言。不推薦學中文,讀書學的東西根本用不上,除了考編和當教師,別無他選。不推薦學土木工程,看似“高大上”,實則灰頭土臉去搬磚……仿佛世上已無一門靠譜的專業(yè)可學。
學藝術的人不一定都能成為塞尚;社會科學的學生不僅僅需要研究杜波依斯;理科學得再好也難以成為阿基米德;法學生完全可以成為街道調解員;金融系畢業(yè)的人在華爾街和地方銀行同樣能發(fā)光。為何不認清一點?我們多為普通人,所以你有什么不平衡?難道你覺得生活應該脫離柴米油鹽而存在?
別人吐槽至多聽聽,路終需自己去走,他人無權阻止你選擇一條未被選擇的路。倘若無退路,你只能不斷摸索,最終找到適合自己的立足點。
春秋末年,著名的軍事家范蠡是一個被《史記》記載為幾乎完美的人,越王勾踐打敗吳國,范蠡厥功至偉。滅吳后,越國國力日益提升,就在此時,范蠡放棄美好前程,辭官而去。一般士大夫歸隱之后,都過著悠閑的生活,范蠡與眾不同,改名鴟夷子皮,從事耕作商貿,不久后便積累了萬貫家財。之后,齊國任用范蠡為相,三年后范蠡散盡家產(chǎn),再次歸隱,來到宋國的陶邑經(jīng)商,不久又賺得盆滿缽滿,被人稱作陶朱公。
能在巔峰時期坦然退隱并散盡家財?shù)娜朔谴笠懔Σ豢蔀?。范蠡能位極人臣,也能富甲一方;能興國安邦,扭轉乾坤,也能千金散盡,果斷放棄;能臨危受命,也能順勢而為。如此一生,可謂波瀾壯闊。
我們可以暫時安慰自己,但別沉淀太久,往前走才能將所有遺憾都拋在身后。世界容許“放棄理想”的選擇,當你敢于做一個“放棄”的英雄,未必不是一件值得尊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