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

我時常好奇,外面的世界如何。匆匆忙忙十五年求學路,寒窗苦讀,只待花開葉茂之時,背上行囊,瀟灑走天下!大學期間,我曾尋尋覓覓,試圖找到初探世界的好辦法。兜兜轉轉,我偶然獲知訪美文化交流項目,遂蠢蠢欲動。我使出渾身解數,說服父母,歷經層層面試。
凌晨三點,我忐忑不安地等待大洋彼岸的連線。在連線你來我往的數個回合后,我正準備掛斷視頻電話時,面試官小姐突然抬頭湊近攝像頭,狡黠一笑,問我平時喜歡看什么書。急中生智的我拿起桌上的《月亮與六便士》平攤在鏡頭前,分享道:“一個老男人拋妻棄子,奔赴幾近荒無人煙的小島追求他的藝術夢。”面試官小姐“撲哧”一聲笑出來了,這一刻,我明白即將塵埃落定。
焦躁等待了數天后,美國大使館終于告知我簽證時間。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我在路上腹痛難忍。幸好,疼痛在最后一刻結束。棕木環繞的大廳里,人們或神色凝重默念手中的問答冊子,或絮絮叨叨地叮囑身旁的孩子,或流暢地和面試官交流。目睹一副又一副被拒絕后喪氣的面孔,我忍不住拿起赴美注意事項的小冊子,試圖平復內心的忐忑。我雙手撐著大理石臺面,和簽證官侃侃而談,興致勃勃地從赴美原因聊到自己的社會學專業,終于喜獲通關語“你通過了”。我正欲轉身離開,帥氣的簽證官從窄小的窗口探出頭來,大聲說道:“歡迎你來啊!和你聊得很愉快!”
獨自一人赴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第一次獨自出遠門,整個過程充滿了意外,或糟心,或暖心。由于經驗不足,我誤買了從香港起飛的機票。身上無港幣,手機沒有境外流量,離線地圖未下載,找不到國際機場在哪里,拖著兩個笨重行李箱的我手足無措,心里仿佛揣了只活潑的兔子,怦怦直跳。四面八方的援手指引我找到了人海深處的登機口,我又歷經兩天一夜,飛過寬廣的太平洋去往彼岸的洛杉磯,白天黑夜輪換,仿佛跨越時空,向陽而行。
飛機上的航線圖清晰又形象,橢圓的地球上,最短航線是一條平滑的弧線。我眼前的飛機餐配了一杯冒著冷氣的冰果汁,然而累極的我只想要杯熱水溫暖一下不舒適的胃。乘務員似乎感到很驚訝,多次確認后才慢條斯理地拿來一杯熱水。意想不到的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文化差異居然是“哪里才有溫開水”。在達拉斯轉機的那個夜晚,安靜異常,我遍尋工作人員無果,整個機場更是見不著三兩人。最后,百般無奈的我勉強睡在一排椅子上,半邊懸空半邊支撐。
懷俄明州坐落于美國西部的落基山脈區,地圖上的輪廓像一頭牛,粗略一瞄又像一個方正的幾何圖形。在這里,天空仿佛觸手可及,一團團厚重的白云垂垂欲墜。我低頭目視前方,一棟棟木屋矗立在一望無際的綠色平原上,筆直開闊但有著平緩弧度的馬路通向遠方,暖黃色的陽光落在木屋群上,輕觸草尖,晶瑩的露珠閃動著耀眼的光。路上行人稀少,我走了許久,才遇到一個哼著嘻哈音樂的小伙子,旁若無人大秀舞姿。擦肩而過時,他陡然回頭沖我笑著打招呼,我回以淺笑。我繼續懶散地往前踱步,又遇到一家三口牽著兩只巨大的狗散步,我果斷地抱緊行李,緊挨著道旁樹木一步步挪移。突然間,烏云罩頂,珍珠般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墜落,暗黑童話世界頃刻間襲來,我內心瞬間充滿了“天地只余我一人”的荒涼感。
在那一段時間,日常里的問好多極了,幾乎與人一碰面,對方就會樂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問好,還伴隨著聲情并茂的夸贊,我就像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瞬間滿臉通紅。措手不及間,我只能咧著嘴巴,以笑容表示開心和感謝。剛開始,我真的不太習慣。久而久之,我也能淡定自若地變為“夸夸怪”。嘴甜可破萬物,我成功混入酒店工作人員群體,成為“團寵”。
異國他鄉并不總是一帆風順的。在懷俄明州最大的城市夏延,我因為欠缺常識,反應遲鈍,下意識將英里換算成千米,又記不住道路名稱,走走停停兩三個小時才到達市區,雙腿已顫顫巍巍!我的語言表達偏向書面化,與友人交談顯得過于文縐縐,偶爾交流還會“斷線”,詞不達意,鬧出許多讓人啼笑皆非的小故事。
苦樂交織,他鄉遇故知。我偶遇開了一家中餐廳的中國老鄉,厚著臉皮和老鄉說粵語,與他爸爸講客家話,成功交上了朋友。平日入口即是漢堡、比薩,而今遇到廚師老鄉爽快地投喂,才得以一解胃愁。閑暇之余,我和老鄉喜滋滋地嘮“遠渡重洋逐夢”的家族故事,側耳聆聽獨行俠分享繞美一圈的勇敢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