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內的愛

張強強

在城里生活，對待自己及家人的物質需求，我追求的目標一直是要給最好的。衣服、背包、鞋子等，只要我不想要了，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扔掉，然后換成新的，并且將這種理念貫徹執行多年，美其名曰這樣才算愛自己，愛家人。

去年，爸媽退休后，搬來與我一起居住。我多年來秉持的自以為是的生活理念，與媽媽的觀念產生了激烈的碰撞。這種碰撞讓我迷惘，在繁華都市里接受的理念，到底可不可以當成生活的智慧。

媽媽的愛有千萬種表達方式，其中一種方式，我尋找答案很久很久，終于理解了它的價值和意義。為它取個名吧，就叫“向內的愛”。

周末，我陪媽媽一起去看望剛生完孩子的表姐。到了表姐家，表姐正在收拾整理她的衣櫥。十幾件衣服雜亂無章地堆在沙發上，像小山一樣。當媽媽得知表姐要將這些衣服全部扔掉時，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詫異過后，媽媽對表姐說道：“這些衣服看著很新啊！全部丟掉太可惜，我拿走吧。”表姐欣然應允。

說完，媽媽就喜滋滋地彎下腰開始收拾打包，準備回去時帶走。媽媽的一連串動作自如自然，短短幾分鐘的動作讓我目瞪口呆，那個畫面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多年來，我在城里浸泡出來的愛自己的觀念，又一次與媽媽身體力行的教導，碰撞了。撞得那么矛盾，那么激烈。坦白講，看到媽媽走時拎著一大包衣服的樣子，我的心里盛滿了尷尬、不解，以及些許的氣憤。因為，媽媽家里的衣柜已經塞滿了衣服，早已沒有多余的發揮空間了。

幾天后，家里的餐桌、椅子都換上了新的外衣，不同顏色的拼接竟帶來了視覺沖擊，甚是好看。看著我驚奇的表情，媽媽得意地說道：“怎么樣？這些都是你表姐的那些舊衣服做的，是不是很好看。”我默默地豎起大拇指，不禁贊嘆媽媽的巧思。

類似的事情，在我的記憶中還有很多。從蛋糕禮盒上拆下的絲帶到形狀奇特的玻璃瓶，從精美的化妝品包裝盒到買鞋留下的鞋盒，媽媽總能找到回收利用它們的理由，并讓它們在某個不起眼的日子里以煥然一新的面貌出現。

該如何去理解、定義這樣的行為呢？在繁華的都市待久了，這日益稀缺的品質，會被貼上另一種刻薄的標簽—不愛自己，太節儉，過于小氣，等等。就如我內心的觸動，本質上是兩種價值觀的沖突與抗衡，繼而產生出的絲絲迷惘。

幸運的是，我為這迷惘找到了出口，更加深刻地理解、感受、領悟到了媽媽的心—雖然不是很高大，卻很高尚的心。她磨得開面子，彎得下腰桿兒，雙手裁剪得出五顏六色的生活，用心愛惜生活里的一切，將生存生活之道繪成了樸實無華卻又熱情洋溢的畫卷。

在過去幾十年充斥著柴米油鹽的平凡日子里，媽媽就是用這向內的愛，為家里節省了很多錢財，為生活創造出了無數個小驚喜，為子女積累了厚厚的福報。是媽媽這種內向的愛讓我回到了生活的點點滴滴，回到了傳統的美德中，回到了更久遠，也更深沉的愛里。向內的力量，樸素而平凡，溫柔而堅定，讓人告別虛妄的念頭，永遠珍重生活的本身。外在的光鮮亮麗不一定就幸福，在樸實無華中開出的花兒才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