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濤
說起臘肉,我的眼睛里總會清淚滿滿,也會有一點兒饞饞的感覺。雖然臘肉看上去是黃褐色的,但品嘗起來,又是另一番美味,特別是老家的臘肉,更是讓我回味不已。
老家的臘肉不僅是新年每家每戶都必須準備的美食,更是節日的大餐。臘肉對于我來說,不僅有很多值得記憶的故事,也有更多值得回憶的味道。
小時候,幾乎每家每戶都會養一頭大肥豬,在臨近春節時宰殺。每年臘八節之后,鄉村上上下下都會聽到肥豬撕心裂肺的號叫,炊煙也會裊裊升起。宰殺后的肥豬,被割成一塊一塊的,放入缸里,再撒上鹽,腌制一周左右,而后用繩索串起,用支架支撐起來,放在陽光下翻曬幾次,待香味四處飄散時,臘肉也就做好了。這樣制作出來的臘肉,不僅散發著濃濃的肉香味,吃在嘴里也是回味無窮。
那時并不像現在隨時可以吃到臘肉。過去的老家很窮,真正能經常吃得起臘肉的人家并不多。大部分人家春節過后,就吃不到臘肉了。記得母親常掛在嘴邊的事,就是沒能讓兒女吃到足夠的臘肉。
父母為了我們兄妹幾個能讀書,起早貪黑,辛苦勞作。盡管如此,我家也不能年年宰殺肥豬。想吃臘肉也只能是一種奢望,只能等新年到了,象征性地買回一些肉,加工成臘肉。待春節過完了,臘肉也就吃完了。這一年里,基本再也見不到臘肉的身影。偶爾聞到臘肉的香味,也是鄰居家傳來的。臘肉,似乎成了我的童年記憶里一道無法解饞的美味。
1964年,春節之后,父母為了供我讀高中,到處籌措學費。父親跑了三天,也沒有一個親朋愿意借給父親。親戚說:“孩子長大了,就不應該拖累父母,去外面學手藝,掙錢養家才對?!备赣H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曾吃盡了沒有書讀的苦。他一直堅信讀書才有出路,外出學手藝不僅掙不了多少錢,出去之后可能孩子的一生就毀了。因此,再苦再累,父親也要供我讀書。但是面對我讀高中的學雜費,父親一臉愁容,整個寒假里父親一直悶悶不樂。眼看就要開學了,學費還沒有著落,我更是一籌莫展,沒有一點兒辦法。
一天,父親借錢回來,晚飯沒吃就倒頭躺下了。第二天,我沒有看到父親,也沒有看到掛著的那兩坨臘肉。因為那對于我們幾個孩子來說,可是元宵節的美味。直到第三天,父親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這時的父親沒有了前兩天的愁容,相反,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
元宵節到來時,我們看著桌上的菜,沒有我們心心念念的臘肉的影子。母親對著我說:“原本想著你要出去讀書,就打算把剩下的臘肉作為團聚的大菜。但因你的學費,你父親把臘肉作為禮物送人了,然后借來錢給你交學費?!笨梢钥闯觯赣H也是很難過的樣子。我們幾個孩子面面相覷,為了我能讀完高中,父母的用心良苦,實在讓我無地自容了。
后來聽母親說,如果父親不提著禮物送給那家親戚,他根本不會借錢給父親的。為了我的前途,父母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現在想起來,不僅讓我淚流滿面,也讓我永遠無法忘懷。老家的臘肉,它不僅是一道美味,也為我以后的人生帶來了巨大動力。每當想起老家的臘肉,就會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想起老家的一草一木。
后來,我工作、成家、生子,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生活有所好轉,可父母相繼而去了。父母辛勞一生,沒享受到幸福就離世了,這對我來說是多么悲痛和遺憾?。?/p>
如今,每當聞到城鎮到處飄散的臘肉香味,每當新年時,我便想起老家的一切,想起已去世的父母,這讓我寢食難安,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