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父親的回憶

龐海文

時光匆匆，父親離開我們已三十多年了。父親生于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初，是家中老大。

在我們村子的東面有一方天然的大池塘，池塘東面有座山頭兒叫門口山。父親小時候，就幫爺爺去那方池塘邊放鵝。

門口山上綠草青青，池塘里水草豐茂，正是放鵝的好地方。早上，父親把鵝從家里趕到門口山吃草，吃飽了就讓鵝到池塘里游泳。因為池塘周圍種滿了農作物，所以父親要在那里看守著，直到傍晚才把鵝趕回家里。這樣，就可以省下不少喂鵝的飼料。

父親年紀雖小，但放鵝認真負責，從來沒有出現過鵝損毀農作物的情況，而且把鵝養得肥肥胖胖的。賣鵝賺到的錢，使家里的日子漸漸好過了起來。父親長大后，開始做一些小買賣。

父親很有生意頭腦，善于抓住各地貨品、土特產價格的差異，從一個地方買貨到另一個地方售賣，賺取中間差價。一開始沒有交通工具，父親拿貨只能靠肩挑步行，很不方便。于是，父親省吃儉用，攢錢買了一輛“永久牌”二八自行車。父親騎著自行車在各個圩鎮集市間來回奔波，有時一次搭貨多達三百斤。做生意雖然辛苦，但父親吃苦耐勞，解決了一家人的溫飽問題。父親成家后跟爺爺分家，只要了那輛“永久牌”自行車。父親繼續騎著自行車早出晚歸，做著生意。逢年過節，父親都會帶回一些好吃的。特別是中秋節，別人家小孩兒往往吃的是無餡的豬籠餅，我們家卻能吃上大大的五仁餅。

母親常說，她嫁給父親，就是緣于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就是看中父親的精明能干。父親長年奔波在外，有些積蓄之后，買了一臺“蝴蝶牌”縫紉機。過新年穿新衣服，預示著新年新氣象，生活一年比一年好！那時，集市上只能買到布料，沒有現成的衣服賣，父親便成了村里出名的裁縫師。父親樂于助人，每到臘月，為了趕制出鄉親們的過年新衣服，經常通宵達旦，縫紉機晝夜不停地運轉，直到除夕這天才算忙完。縫制衣服的工錢鄉親們大多賒欠著，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鄉親們實在太窮了，真的拿不出，父親也不會催促。

來年農作物收成后，鄉親們都會送來一些農產品之類的。雖然沒有拿到工錢，但父親無怨無悔，內心是快樂的。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改革的春風吹遍祖國大地，農村開始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而父親被鄉親們選舉為我們村的村主任。

雖然耕地已承包到戶，但是池塘、門口山等非耕地的經營權還是歸集體所有。如何盤活這些村集體資源，這個問題擺到了父親的面前。

父親意識超前，對池塘、門口山等進行科學規劃和立體化管理。池塘除了養殖青魚、草魚、鰱魚、鳙魚等四大家魚外，還在淺水區間種了蓮藕，使單一的池塘變成了美麗的荷塘；門口山全部種上荔枝、龍眼、杧果、黃皮、波羅蜜等經濟效益高的果樹，并且在樹下養雞，樹間養蜜蜂，山的周圍用籬笆圍起來。昔日的荒山野嶺，變成了果實飄香的“百果園”。

每年夏天，果子成熟的季節，父親就會安排二叔公去守果園。每當此時，我們一幫小孩子就望著園內的果子直流口水，趁著二叔公打瞌睡之機，溜進果園里偷果吃。說來也怪，就算二叔公發現了，他也故意追不上，我們屢屢得手。

在父親的帶領下，村集體的收入大大增加，鄉親們也從中獲得了紅利，生活一天天富裕起來。父親喜悅的心情溢于言表，跟鄉親們聊天兒時，不無得意地說道：“等到百果園的果子收成了，每戶人家獎勵一塊‘上海牌手表。”

就在那年盛夏，父親和鄉親們一起摘果時意外傷及頭部，不幸英年早逝—那天是1985年5月27日。父親所說的“上海牌”手表，竟成了鄉親們心中永遠的痛。

鄉親們飽含熱淚地說：“就讓他在百果園安息吧，這是他奮斗的地方。”父親的墓背靠百果園，面朝荷塘，果樹、蓮花環繞，青山綠水相伴！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父親努力奮斗的短暫一生，依然激勵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