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上的少年

胡志強

“在月亮小區三期2幢501室，有一名14歲少年想跳樓，人坐在窗臺上。”警務工作站指揮室打來電話。

“快點，月亮小區，有人要跳樓。”我一邊整理檢查處警裝備，一邊對駕駛員和輔警說道。開車門，上車，拉警笛，聯系報警人，確認具體位置，以最快的速度趕至現場。

“你們保持安靜。他就坐在5樓的窗臺上，快想辦法救救他。”剛到月亮小區2幢樓下，少年的外婆用手勢做了一個保持安靜的動作，生怕任何一點聲音都會刺激到她的外孫跳下來。

我順著少年的外婆指的方向看去，半空中的窗臺上，少年背朝窗外坐著，身體幾乎都在外面。

即時鎖定區域，拉起警戒帶，疏散周圍圍觀群眾，指導小區保安引導路人繞道而行。同時，聯系指揮中心，請求消防部門到現場支援，鋪設好救生氣墊。安排妥當后，我叫上輔警，上樓勸解少年。

“你要什么，我都答應你。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少年的母親穿著睡衣，站在少年的臥室門口，流著淚說著。

我和輔警悄悄走進屋里，朝少年的母親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過來。本想詢問孩子輕生的原因，但少年的母親情緒很不穩定，一直抽泣著，說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示意輔警將少年的母親帶到客廳后，徑直走向少年的臥室門口。

“我不進去，我就站在門口。”我剛到門口便說道。

少年沒有作聲。

我繼續說道：“你有什么想不開的，或者說你有什么難以解決的問題，你跟我說說，我幫你想想辦法。”

“你先把你的兩只手臂放到窗口里面來，上半身往窗口里面探一點。我不靠近你，可以吧？”

少年依舊不作聲。

于是，我換了一種方式，“你跳樓的理由是什么，你總得告訴我，讓我回去好交差吧。”

“你把兩只手放進來，上半身往里面探一點，可以吧？”我再次強調。

少年的身體動了，輕輕地往窗口里面探了一點。我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一點，至少目前少年在窗臺上安全了，身體的重心在窗口里面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感覺活著好累。”少年的情緒突然崩潰，哽咽著說道。

“能跟我說說為什么想跳樓嗎？”

“明天開學了，我的寒假作業還沒寫完。”

我松了一口氣，突然感覺少年太過幼稚，實在不能理解這也能成為自殺的理由。

“這太簡單了，今天晚上我安排人幫你寫，一定幫你寫完。這個問題不叫問題，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

“我喜歡玩游戲，但我媽嫌我玩的時間太長了，可我覺得時間不長。”少年哭泣起來。

我提起了幾款熱門游戲，少年說他都在玩。我趁機和他聊了起來。

“既然你這么喜歡玩游戲，就應該知道每一款游戲只要通過花時間、花精力去塑造，游戲賬號就會變得很有價值。那你有沒有想過，游戲終究只是虛擬的游戲，并不能給你帶來什么實質性的利益。你為什么不花時間、花精力去塑造自己，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呢？”

少年不語。

“我會跟你媽媽講，不強求你戒掉游戲，但一定要減少玩的時間。你現在還是學生，要以學業為主，明白嗎？”

少年低頭，仍在抽泣。

“下來吧，自己走下來，我不碰你。”

臥室的床緊貼著窗臺，少年坐在窗臺上，雙腳懸在床的上空。少年的情緒比我剛來時平靜了許多。他的身體開始往窗口里面挪動，雙腳踩到了床上。趁著少年猶豫的當口，我一個箭步上前，拽住了少年的一只胳膊，將他從窗臺上拉了下來。

少年下來后，我和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了片刻，得知少年14歲，初一學生，沒有父親，跟著母親和外婆一起生活。外婆對他很是寵愛，給他買了手機和任天堂游戲機。

“我可以救你一次，但不能每次都救你。你需要學會自救。無論遇到什么問題，跟生命比起來都不是問題。沒有生命，就一無所有了。你已經初一了，離大學不遠了。無論你現在是否喜歡上學，你都要堅持下去，哪怕是熬，也要熬下去。熬過了，你才對得起你以后的人生。”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以后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找我溝通。”

少年接下了寫著我電話的紙條。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警車里，看著窗外的燈火通明和車水馬龍，內心非常感慨。作為一名入警時間不長的新警，想到自己剛剛挽救了一個懵懂少年的生命，同時也挽回了一個家庭的幸福，我覺得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