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床舊軍被

崔律

1985年10月，我從遼寧東溝的部隊復員回到了家。當兵3年，我給哥哥、姐姐們帶回一些東北特產，而留給我自己的僅剩下一床軍用被。

復員后，我被安置到了家鄉吉林舒蘭的礦務局，成了一名煤礦工人。1986年，我參加成人高考，考取了遼源煤校（今遼源職業技術學院）。1988年3月，我在上學的時候，護士班的一名老鄉學姐找到了我，對我說，她們班有名女同學欣賞我，想要和我處朋友。理由是她聽說我當過兵，宿舍里數我的床鋪最干凈，被褥疊得棱是棱、角是角、線條分明……她認為肯在被子上下功夫的人在生活中肯定勤快。我委婉地拒絕了，并請學姐轉告那名女同學，我已有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是大姨介紹的，在醫院工作。1989年10月，我與她結婚后住在出租房。新婚妻子看到這床有些褪色的軍被，覺得樣子不夠喜慶，讓我把它留在父母那里，我沒有答應。

1990年10月，妻子剖宮產生下了我們的兒子。當天晚上，孩子打完疫苗后，我的母親就迫不及待地給孩子打好襁褓，外面又用我那床軍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一路跑回家抱給腿腳不便的孩子爺爺看。我們家距離醫院也就幾百米，兩個小時后，母親又將孩子送回妻子身邊。看著裹在舊軍被里睡得正香的兒子，我知道自己該擔的責任又多了一重。

兒子由我母親帶大，小時候在我這床軍被上吃喝拉撒睡，這用舊的軍被又軟又舒服。被子臟了，母親就拆洗晾干再繼續用，就這樣一直用到了孩子上學前班。

兒子上高中時住校。妻子覺得舊軍被結實，又給它套上了新被套，讓兒子帶到學校。2008年9月，兒子要去上大學，至此不再使用這床軍被。

妻子懂我對軍被的感情，她將它送到專門加工被子的小店面，拆開添加了些棉花制作了一床新被子，又特意買了一條近似軍被顏色的黃色被套，套上后看起來又像是一床嶄新的軍被。我和妻子繼續蓋著。

一床軍被，無論怎樣變化，我總感覺那里面一直裝著濃濃的軍綠……

而今，兒子在一家企業任軟件工程師。2022年國慶，他結婚成家。兒子領著兒媳婦回來，我和妻子催他們趕快要孩子，兒子樂呵呵地說：“有了孩子，繼續用你的軍被打襁褓。”

（作者為退役軍人）

編輯/朱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