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傳祥的接班人

呂高排

李萌，漢族，北京人，1989年8月出生，2007年12月入伍，2009年7月入黨，同年12月退役，現為北京市東城區環境衛生服務中心時傳祥所三八女子抽糞班班長。榮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首都勞動獎章，獲評“北京市優秀退役軍人”“北京市優秀共產黨員”，當選“北京榜樣”年度十大人物；2023年，獲評“全國巾幗建功標兵”，第八批全國崗位學雷鋒標兵。黨的十九大、二十大代表。

噴殺消毒、立警示牌、拿出鐵鉤，“嘩啦”一聲，黑色窨井蓋被拉開；打開糞車側門、抱出抽糞管、投入井下；一腳踩住管子、一手拉著牽繩、啟動抽糞機，轟隆隆的作業聲頓時響起……北京市東城區環境衛生服務中心時傳祥所三八女子抽糞班班長李萌的這套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一

2009年，當了兩年兵的北京姑娘李萌退役返鄉。軍旅生活雖短暫，卻讓李萌受益匪淺。“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有了巨大轉變。”李萌說。

在東城區退役軍人安置工作現場，李萌發現，公交、鐵路、郵局等單位臺前擠得水泄不通，而環衛部門卻門可羅雀，連一個咨詢的人都沒有。

李萌徑直來到環衛臺前。環衛局時任書記李慶君很好奇：“小姑娘，你知道時傳祥嗎？”

“知道！在課本中學過他的事跡，很偉大。”

“你怎么看掏糞這個工作？”

“北京的平房密集、住戶多，院里大多沒有獨立衛生間，公廁清運事關胡同住戶的生活質量。憑雙手勞動掙錢，還能給別人帶來幸福，不丟人。”

李萌當即被錄取。但她的選擇卻讓家人朋友很不理解。

“你各方面條件都很好，在部隊還受到嘉獎，為什么非要去掏糞呀？”朋友問。

“來旅行社吧，當導游、干會計，任你選，每月工資9000元。”在一家旅行社當合伙人的母親也不同意。

李萌卻有自己的想法：“在部隊時，我每天晚上都把掃把藏起來，第二天第一個起床打掃衛生。對于環境清潔，我有先天條件和工作技巧。”

就這樣，李萌被分配到三八女子抽糞班。

二

到抽糞班報到，第一站是時傳祥紀念館。老前輩時傳祥當年靠著肩扛手提，每天背糞上百桶，總重量達5噸……在一張張獎狀、一座座獎杯、一面面錦旗前，李萌悄悄擦掉不知何時流出的眼淚，內心被一股力量震撼著。雖然上學時學過時傳祥的事跡，可要真接過這位前輩的工具、走上和他一樣的崗位，她感到沉甸甸的責任和無上的榮光：“老前輩任勞任怨，干了一輩子掏糞工，以‘工作無貴賤，行業無尊卑，寧愿一人臟，換來萬家凈的精神，贏得全社會尊敬，我也愿意做這樣一份工作。”

時任班長告訴李萌：“咱們所負責630個公廁，全在舊居民區里，道路狹窄，工作起來很不方便，一定要和居民處理好關系。”

李萌信心十足地上崗了，考驗當然也來了。

第一次跟著師傅操練抽糞，“糞井子一開，臭氣熏天，里面都是蛆蟲，甚至還有超大號老鼠躥來躥去！”李萌尖叫一聲，差點兒被嚇哭。隨即一轉身，把早飯吐了個干凈。師傅見她這樣，心涼了一半：這姑娘怕是留不住。

李萌也覺得太丟人了，本以為自己很堅強，不想卻被一口糞井打回了原形。可她并沒有就此放棄。第二天一大早，李萌主動扛起了抽糞管。直徑20多厘米的糞管，加壓后足有四五十公斤重，在手里完全不聽使喚，甩得她滿身都是糞水。

李萌扶著糞管，用心體會師傅的話：“要用巧勁，用心體會，掌握力道。”一共抽了4車糞，每車3噸，5個多小時下來，李萌直冒汗。就這樣堅持了兩個月，直到師傅說：你可以獨立作業了。

過了技術關，李萌特別開心，然而現實再次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一次，在一所小學門口，李萌拉開井蓋，準備作業。上學路過的小朋友好奇地朝井里探頭探腦，想看看下面是啥？這時，家長跑過來，捏著鼻子，拉著孩子迅速離開。更讓人難堪的是，那名家長邊跑邊教育孩子：“你要是不好好上學，長大了也只能干這樣的工作。”

“我當時氣不過，就想問問這位家長，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沒好好上學？你不了解我，為何要這樣說話？”

又一天，李萌正在作業，一群人圍上來。“看，一個小姑娘，抽糞呢。”

“擺拍的。”

“不對吧，估計是來體驗生活的。”

這類話聽多了，李萌說：“我都免疫了，鼻子也聞不到廁所臭氣，耳朵也聽不見冷嘲熱諷。”

別人都覺得跌份，李萌卻不以為然，反倒越干越有勁，“也許是當兵塑造了我的性格，在部隊什么都干，工作不分貴賤，只是分工不同而已。現在退役了，我仍然這么想”。

三

干一行，愛一行，專一行。隨著工作經驗的豐富，李萌和同事們也摸索總結出一套規律。為了不影響居民上班、上學，她們會在一個固定的時間段來工作，這也是根據大家的生活習慣商定的。太早了打擾居民休息，太晚了又怕造成交通擁堵。

她們工作的地方都是很窄很小的胡同，抽糞車相對寬大，朝胡同里一開就整個堵死了。雖然抽糞時間也就10分鐘，但是早晨的時間，等1分鐘都讓人難以忍受，“所以，我們盡量避開居民做飯、送孩子、出行人多的時候。為他人著想就會贏得他人的尊重”。慢慢地，這個開朗愛笑的抽糞大妞得到了轄區群眾的認可和喜歡。

李萌人緣極好。經常有上學的孩子老遠就打招呼：“阿姨辛苦了！”李萌一邊熱情回應，一邊將擋在路上的電動車挪開。

2023年3月，李萌參加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首都巾幗最美”宣講活動。

“第一次，有位阿姨說‘你辛苦了，我直接就‘淚奔了。現在，這里的每個人我都認識，都會打招呼問候，讓我成就感滿滿的。”李萌說，“還有更感人的呢。冬天的時候，井蓋結冰了，拉不開，大爺、大媽走上來，幫我一起拉；下雪天，他們怕我拉井蓋時滑倒，就把爐灰撒在廁所周圍；那天，突然下起大雨，一位老大爺給我打傘，自己卻被澆透了……時間長了，跟這里的街坊鄰居有了感情，他們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們，就覺得自己的工作很有價值，很有意義。”

一次，李萌穿著橘黃色工作服，在工作間隙接受采訪，講得頭頭是道——

“看上去，抽糞很簡單，其實也有技巧。比如說下管子，不是扔到井里就行了，不能深了也不能淺了，深了只抽上很多水，淺了就抽空了……”說著，她將管口甩凈，抱上抽糞車，扣好井蓋。

“剛開始不行，袖口上、褲子上，都沾著糞便，沒法見人。現在，干干凈凈、利利落落。”李萌拍拍自己的衣服，笑了。

四

如今的李萌，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愛人是同一個部隊的戰友，叫于慶。李萌退役那年，于慶給她發短信：“我還沒有看過天安門呢。”李萌回復：“來呀，我陪你看。”

一趟北京之旅，讓兩個年輕人的心靠近。彼時，李萌已是環衛工，于慶仍在部隊服役。于慶稱她是城市需要的天使，為她的工作驕傲。

他的微信朋友圈，發的也全是李萌的工作和自己的觀點：環衛工作很苦，但是每個街巷角落，都不能缺少。李萌過生日，全班戰士都和于慶一起高唱《生日快樂歌》……

于慶老家在遼寧大連，家庭條件優越，他退役后選擇了北京，在地鐵公司擔任調控。現在，他們的女兒已上小學。在父母的言傳身教下，女兒從小就養成了垃圾分類的好習慣。

從十九大代表到二十大代表，連任的李萌用心觀察著社會和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現在居民的素質，和以前已經完全不同了，以前人們只管自家干凈，外面啥樣沒人關心。你看現在，街道整潔，干凈衛生，各家各戶有花有草，大家的生活品質和文明素質大大提升，幸福感也就大大提升了。”

2023年2月，李萌入選全國巾幗建功標兵名單。3月，入選第八批全國崗位學雷鋒標兵，是北京唯一上榜個人。

“作為黨代表，我會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李萌說，“我們將牢記‘淳樸善良、微行大義，把事當事，恪盡職守，無私無我，真情奉獻，知恩感恩，報國盡忠新時期時傳祥精神內涵，時刻以老前輩時傳祥為楷模，爭做新時期時傳祥的接班人。”

（作者供職于北京某媒體）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