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再塑南美洲能源大國形象

□ 盧雪梅

阿根廷油氣資源豐富，石油工業起步也非常早，且是全球首個推行石油工業國有化的國家，上個世紀末曾是南美洲重要的油氣出口國，探明石油儲量為3.26億噸，天然氣探明儲量為3500億立方米，且非常規油氣資源異常豐富。美國能源信息署的數據顯示，阿根廷頁巖油儲量全球第四，頁巖氣儲量全球第二。

自2000年起，由于缺乏政策支持等原因，阿根廷的油、氣產量逐年下滑，尤其是天然氣，逐漸無法自給，淪為天然氣凈進口國。根據BP最新版《世界能源統計》，2021年阿根廷的石油產量為62.7萬桶/日，在拉丁美洲排名第四，日消費量為59.8萬桶，略有盈余；天然氣產量為386億立方米，在拉丁美洲排名第一，但消費量為459億立方米，仍需進口方能滿足國內需求。

考慮到阿根廷傲然全球的頁巖油氣資源，這個成績確實不盡如人意。自全球能源危機引領國際油氣價格飛漲以來，阿根廷政府也不愿錯失良機，近期更密集出臺政策，有意從海陸兩方面入手，在提振阿根廷油氣產量的同時，還有意復制美國頁巖革命和巴西開發海上鹽下石油資源的成功經驗，重振油氣出口國雄風。但這能否如愿，還取決于多方面因素的影響。

頁巖油氣資源潛力

早在1892年，一位德裔阿根廷地質學家就發現并描述了內烏肯盆地出露地表的頁巖油資源，但其真正的開采則直到21世紀才得以啟動。美國能源信息署的評估顯示，阿根廷的頁巖油氣資源主要集中在內烏肯盆地，此地的頁巖氣資源量為802萬億立方英尺，頁巖油資源量為270億桶，且品質高、埋藏淺，是北美以外最易開采的頁巖油氣資源區。內烏肯盆地約860萬英畝的巴卡穆埃爾塔地區（Vaca Muerta）是阿根廷頁巖氣未來的希望所在，預計技術可采的天然氣資源量達308萬億立方英尺，石油和凝析油達160億桶，是公認的全球最具發展潛力的頁巖區之一。從地質要素上看，巴卡穆埃爾塔地區的頁巖和致密層與美國得州南部的鷹灘極其相似，這使得阿根廷成為最有可能復制美國頁巖氣革命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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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油氣資源潛力亦可觀

阿根廷海上的油氣資源并不遜于陸地。據阿根廷國家石油和天然氣公司YPF估算，阿根廷海上油氣資源量約310億當量桶，甚至高于巴卡穆埃爾塔地區的總資源量（折合后約為290億當量桶）。但由于海上生態環境脆弱，石油公司在阿根廷海上開展的油氣項目遭遇了環保主義者和當地政府的大力反對。由YPF、殼牌和挪威國油開展的一個海上項目更被訴至法院，但今年以來，情況出現了轉機。年初，馬德普拉塔聯邦上訴法院駁回了這項訴訟，為三家油氣公司的海上勘探開發掃清了障礙，也極大地鼓勵了正在或有意勘探開發阿根廷海上油氣資源的公司。這一裁決反映了阿根廷法律系統對海上油氣開發的支持態度。訴訟涉及的海上項目的產量有望達到20萬桶/日，占阿根廷目前總產量的35%。

阿根廷豐富的海上資源如有政府的大力扶持，很有可能借助于近期全球能源需求走旺的“東風”而得以大放異彩，為阿根廷重返油氣出口國地位貢獻力量。

發力基建

油氣資源的開發離不開完善的基礎設施，但阿根廷的油氣資源開發也正卡在了這個局限性上。以內烏肯盆地為例，作為阿根廷成熟的常規石油產區，其早在1918年就已經投入開采，但其頁巖氣潛力則直到2010年雷普索爾-YPF找到巴卡穆埃爾塔的一個天然氣發現時才得以真正”顯山露水“。其他大石油公司，如雪佛龍、道達爾、殼牌和埃克森美孚聞訊后紛紛涌入巴卡穆埃爾塔，并在隨后的9年中投入了約130億美元進行頁巖氣勘探開發，其中埃克森美孚和殼牌的投入最大，但效果卻不盡如人意，原因除了基礎設施薄弱導致后勤供應上存在瓶頸而拖慢項目進度外，其他的問題也層出不窮，如在鉆井中必須使用的阿根廷造鋼制套管成本比美國得州高出40%，鉆井成本也是美國的2～3倍等。直到2020年才有兩家公司終于將從此地開采的輕質油和天然氣出口，此后該區的產量增長速度依然很慢，但這一信號卻再次激發了埃克森美孚和殼牌的興趣，過去幾年，這兩家公司同時加大了在該地區的勘探開發力度。

鑒于阿根廷油氣開發最大的問題是基建不足，阿根廷國有能源公司早在數年前就在鋪設一條連接北部天然氣產區和東部終端用戶的輸氣管道，管道長356英里，以阿根廷前總統基什內爾的名字命名，是阿根廷幾十年來鋪設的第一條主要的天然氣干線。但管道鋪設工程自啟動后就進展緩慢，先是受到新冠疫情的影響，后又遭到腐敗指控和承包商違約等一系列阻礙，好在近期終于接近完工。阿根廷國有能源公司承諾其將在6月下旬投入運營。這個時間點的設定在于地處南美洲的阿根廷將在6月迎來寒冬，天然氣需求必將飆升。考慮到管道投用后的陸路運力，政府減少了為應對冬季能源需求的液化天然氣船訂購數量，從去年的41艘減至30艘，這也顯示了政府對管道按預期竣工的信心。該項目還包括輸油管道擴建方案，建成后將極大地緩解阿根廷油氣生產中面臨的基建瓶頸，也意味著阿根廷的頁巖油氣潛力終將有機會得以釋放。

除了缺乏陸運管道，阿根廷迄今還沒有液化天然氣出口終端，非常不利于阿根廷的天然氣出口。所幸有兩家總部位于美國的公司正在研究能否在阿根廷快速修建一家小規模天然氣處理廠。YPF和馬來西亞國家石油公司則在考察建造更大規模天然氣處理設施的可行性。這些設施對于未來的海陸油氣資源開發都至關重要。

可望重返油氣出口國行列

美國頁巖油氣產量增長的放緩為阿根廷巴卡穆埃爾塔地區的頁巖油氣開發提供了機遇。在當前全球油氣供不應求的形勢下，阿根廷是非歐佩克組織成員國以外、為數不多有望迅速向市場提供額外油氣供應的國家。2022年底，阿根廷內烏肯盆地的產量達到創紀錄的37.3萬桶/日，約占阿根廷總產量的67%。與此同時，得益于效率的提升，在巴卡穆埃爾塔地區經營的一些公司甚至可以在30美元/桶的價格上實現收支平衡，完全可與美國頁巖油公司抗衡。再加上天然氣管道的開通，到2030年實現頁巖油日產量100萬桶的目標并非遙不可及，而在滿足國內需求后，阿根廷還將有約一半的產量可以用于出口。一旦頁巖油氣資源得到大規模開發，阿根廷極有可能再次成為天然氣凈出口國。2022年年中，阿根廷的天然氣產量曾達到1.4億立方米/日，而新管道將新增2100萬立方米/日的運力，有了新管道的助力，阿根廷有望通過陸路向鄰國巴西出口天然氣，再通過海上向其他國家出口液化天然氣。阿根廷政府也同時注重海上油氣資源的開發，今年4月初，阿根廷能源部曾就火地島海岸附近的海上天然氣項目開展公眾咨詢。該項目計劃耗資7億美元，由包括法國的道達爾能源、德國的一家公司和BP子公司泛美能源在內的財團牽頭，計劃于2025年投產，在15年內的峰值日產量可達到1000萬立方米。如能順利實施，該項目將與巴卡穆埃爾塔的頁巖氣一起扭轉阿根廷天然氣產量下降的趨勢，使其重返南美最大天然氣出口國的地位。此外，石油產量也將出現可觀增幅。阿根廷能源部副部長樂觀地表示，阿根廷的頁巖油產量將在未來幾年內迅速增長并為阿根廷的能源貿易帶來可觀的盈余，除了新建的天然氣管道項目外，阿根廷還將從5月起，啟用一條停用的原油管道向智利輸送石油。YPF也在制定計劃修建一條連接巴卡穆埃爾塔地區和大西洋沿岸的管道并在此建造新的港口。這位副部長還表示，在原油出口的推動下，未來3到4年，阿根廷將實現約80億美元的能源貿易順差。

阿根廷海陸油氣并舉應和了美洲油氣增長中心向南轉移的總趨勢。美國頁巖熱潮的退卻、全球能源市場的供需失衡、圭亞那接二連三的油氣發現及巴西鹽下油氣資源的成功開發，無一不推動著南美洲油氣地位的提升。曾經在南美油氣領域安坐頭把交椅的阿根廷，不甘于人下，有意奮起直追，但基建不足對油氣行業的巨大掣肘將是其中短期內面臨的最大挑戰。基建需要資金，但阿根廷債務上的多次違約又影響了其在國際金融市場的融資能力，當下即將竣工的天然氣管道，對阿根廷的油氣開發將起到積極的作用，或能因此形成良性循環，將阿根廷拉出沉陷多年的經濟發展怪圈，再塑南美洲能源大國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