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銅鏡銘文考察

魯繼如　韓宇龍

【摘要】徐州作為漢代文化產生的重要區(qū)域，先后進行了幾代漢楚王墓的重大發(fā)掘獲取了許多有價值的考古資料，同時也出土了大量的漢代銅鏡。本文在整理目前已公布的41面帶銘文銅鏡的基礎上，概述其中鏡銘中出現的10例通假字以及按照銅鏡銘文的內容將其大致分為相思銘文、表祝福以及美好愿景銘文以及描述神仙生活三類。徐州出土的漢代銅鏡自身蘊涵了漢代歷史文化的發(fā)生、發(fā)展的意義，研究徐州出土漢代銅鏡的銘文，有助于我們更好地了解兩漢時期的用字情況以及徐州地區(qū)的社會文化以及人民的生活面貌。

【關鍵詞】徐州出土；漢代；銅鏡銘文

【中圖分類號】K234?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3）33-0058-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3.33.019

基金項目：江蘇省研究生科研與實踐創(chuàng)新項目（項目編號：KYCX22_3384）。

一、引言

銅鏡是一種日常頻繁使用的物品，除用來照面飾容外，還有作為信物、賞賜、禮品、配飾等功能，承載不同歷史時期的審美情趣和思想觀念。銅鏡上多有圖案、銘文。尤其是銘文內容非常豐富，涉及當時生活的各個方面，成為研究漢代社會生活以及經濟文化的重要材料。因此從北宋的《宣和博古圖》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有大量專著對漢代銅鏡銘文進行收錄與研究，重要的如王俅《嘯堂集古錄》、乾隆敕撰《西清古鑒》、畢沅和阮元《山左金石志》、羅振玉《古鏡圖錄》、孔祥星和劉一曼《中國銅鏡圖典》、林素清《兩漢鏡銘初探》《漢代鏡銘集錄》等。

除大量著作外，也有不少論文對漢代銅鏡銘文進行研究，如李爽（1993）、楊平（1994）、邱龍升（2005）、李新城（2006）、田敏（2012）等。以上成果都為我們開展?jié)h代銅鏡銘文相關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徐州作為漢代文化產生、發(fā)展的重要區(qū)域，先后進行了幾代漢楚王墓的重大發(fā)掘獲取了許多有價值的考古資料，同時也出土了大量的漢代銅鏡。目前徐州地區(qū)已發(fā)現3000余座漢墓且較多分布在市區(qū)周邊，根據目前所發(fā)布的發(fā)掘報告可見徐州地區(qū)出土帶銘文的銅鏡41枚（根據已發(fā)布的發(fā)掘報告統(tǒng)計）。徐州出土的漢代銅鏡自身蘊涵了漢代歷史文化的發(fā)生、發(fā)展的意義，因此研究徐州出土漢代銅鏡的銘文，有助于我們更好地了解兩漢時期徐州地區(qū)的社會經濟文化。

二、徐州已出土銅鏡銘文整理

本節(jié)主要以已發(fā)布的發(fā)掘報告為依據，按照發(fā)掘報告的公布時間列出徐州已出土的銅鏡銘文。

（一）出土地：徐州石橋漢墓。

清白鏡：絜（潔）清白而事君，志污之弇明，玄錫之澤流，恐流而日忘，美人之而，外承可莫窔京，愿而毋絕。清白鏡：外圈：絜（潔）清白而事君，志驩之……美之窮嘻，承之京說，窔莫，亡絕。內圈：內清質以……而不泄。清光鏡：清渴銅華以為……貌，絲組維結以為信，清光乎成宜佳人。

（二）出土地：徐州韓山東漢墓。

七乳禽獸帶鏡：宜子孫。

（三）江蘇省銅山縣荊山漢墓。

日光鏡：見日之光，長不相忘。昭明鏡：內清質以昭光夫不泄運（愿）忠日月心忽揚。日光鏡：見日之光。

（四）出土地：江蘇睢寧距山、二龍山漢墓群。

草葉銘文鏡：長貴富、樂無事、日有喜、宜酒食（篆文）。草葉銘文鏡：見日之光，天下大明。博局鏡：□□□□真大好，□□真上有山（仙）人□□□（篆文）。四乳銘文鏡：常富貴，樂無事（篆文）。昭明鏡2面：內清以召（昭）明光象夫日月（每字間有一“頁”字）（篆文）。四乳禽獸鏡：家常富貴。銘文鏡：柿蒂間篆書：長宜子孫 ；吾乍（作）明鏡，幽連三商，□乃□道，配□□□，昌年益壽，富貴□昌，其□命長。規(guī)矩四乳銘文鏡：壽言之紀從竟（鏡）始，長葆（保）二親利孫子，辟去不羊（祥）宜古木從兮。日光鏡：貝日月之光。

（五）出土地：徐州九里山漢墓。

蟠螭紋鏡：□樂富貴得所□千秋萬歲□年益□。

（六）出土地：徐州西漢宛胊侯劉埶墓。

夔風紋鏡：安樂未央修相思□毋相忘。

（七）出土地：江蘇新沂市亂墩漢墓群1號墩。

昭明鏡：內清質以昭明，光夫□□。銘文鏡：壽（桼）言之紀從竟（鏡）始，長葆（保）二親利孫子，辟去不羊（祥）宜古木從兮。鳥獸規(guī)矩鏡：上（尚）方作□□大好□□□□□□渴飲玉泉□□。四神規(guī)矩鏡：尚方作鏡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飲玉泉□□。

（八）出土地：徐州東洞山三號漢墓。

日光鏡：見日之光，天下大明，樂未央，千秋萬世毋相忘，時來何傷，宜王。昭明鏡：內清質以昭明，光輝象夫而日月，□□而雍（壅）塞而不泄

（九）出土地：徐州銅山縣鳳凰山西漢墓。

昭明連弧紋鏡：內清以昭明，光象夫日月，不泄兮。

（十）出土地：徐州碧螺山五號西漢墓。

日光鏡：見日之光，長勿相忘。昭明鏡：內圈：內清質以昭明，光輝象夫日月，心忽揚而愿，然雍（壅）塞而不泄。外圈：如皎光而耀美，挾佳都而無間，□□而性寧，志存神而不遷，得并觀而不棄，精昭折而伴君。

（十一）出土地：徐州市顧山西漢墓。

博局銘文鏡：大樂富貴得□□千秋萬歲延年益壽。

（十二）出土地：邳州山頭東漢墓地。

半圓方枚神獸鏡：大作鏡，自有紀，辟去不詳，宜□。

（十三）出土地：徐州賈汪官莊漢墓群。

日光鏡：見日之光，天下大明。昭明鏡：內清以昭明，光夫日月。

（十四）出土地：徐州市翠屏山西漢劉治墓。

大樂富貴博局蟠螭紋鏡：大樂富貴，得所好，千秋萬歲，長樂未央。

（十五）出土地：徐州拖龍山西漢墓。

重圈昭明鏡：內圈：內清……不泄。外圈：絜（潔）清白而事君，志驩之合……。昭明連弧紋鏡：以昭明。日光鏡：……之光，天下大明。規(guī)矩八禽鏡：尚方作鏡真大巧，□□□不知老，渴□。

（十六）出土地：徐州市奎山四座西漢墓。

蟠螭紋鏡：安樂未央，□□相思，□勿相忘。蟠螭紋鏡：大樂貴富，千秋萬歲，宜酒食。昭明連弧紋鏡：內清質以昭明，光象夫而日月，心忽揚而愿忠，然雍（壅）塞而不泄。

（十七）出土地：徐州后山西漢墓。

四神博局鏡：上大山，見神人，食玉英，飲澧（醴）泉，駕交（蛟）龍，乘浮云，宜官秩，保子孫。

三、徐州出土銅鏡銘文中的通假現象

羅振玉在《鏡話》中說道：“漢以來鏡銘古雅可喜，字多通假。”雖然徐州出土帶有銘文的銅鏡僅有41面，但是其中也出現了許多通假字現象。本節(jié)列出上述銘文中所見10例，并采用傳世文獻以及同時代鏡銘中的文字資料作為例證。

絜——潔：絜讀為潔，聲韻相同，皆為見紐月部。《顏氏家訓集解》：“何由悉責其精絜乎”顏本、程本、胡本及廣弘明集三、崇正辨絜作潔。盧文弨曰：“絜，古潔字，俗本即作潔。”精潔，謂精白潔凈也。

乍——作：乍讀為作，韻部相同，聲母均屬于齒音。在漢代鏡銘中二字均常使用，二字互見。此外，《墨子》：“乍照光于四方。”孫詒讓引孫星衍：“乍，古于作通。”

竟——鏡：竟讀為鏡，聲韻相同，皆為見紐陽部。在漢代鏡銘中二字均常使用，二字互見。如在安徽征集的銅鏡銘文“七言之紀從鏡始”中“鏡”。

葆——保：葆讀為保，聲韻相同，皆為幫紐幽部。《禮記·禮器》：“不樂葆大”《釋文》：“葆，本又作保。”

羊——祥：羊讀為祥，韻部同屬陽部，聲母喻邪相近。《說文·羊部》：“羊，祥也。”

上——尚：上讀為尚，聲韻相同，皆為禪紐陽部。在漢代鏡銘中二字均常使用，二字互見。此外，《易》中“上九”“上六”漢帛書本皆作“尚九”“尚六”。

澧——醴：澧讀為醴，聲韻相同，皆為來紐脂部。《列子·湯問》：“甘露降，澧泉涌。”楊伯峻集釋引盧文弨曰：“澧與醴同。”

交——蛟：交讀為蛟，聲韻相同，皆為見紐宵部。《史記·高祖本紀》：“則見蛟龍于其上。”《漢書·高帝紀》中蛟龍作交龍。

召——昭：召讀為昭，韻部相同，聲母均為舌音。在漢代鏡銘中二字均常使用，二字互見。如上述徐州東洞山三號漢墓所出土的昭明鏡：“內清質以昭明，光輝象夫而日月”中“昭”。

雍——壅：雍讀為壅，聲韻相同，皆為影紐東部。《漢書·元帝紀》：“而告士雍敝。”顏注：“雍讀曰壅。”

四、徐州出土銅鏡銘文內容類型

通過所整理的銅鏡銘文可見這些銘文內容長短不一、內容豐富多樣，但也有規(guī)律所尋。本節(jié)按照銅鏡銘文的內容將其大致分為相思銘文、表祝福以及美好愿景銘文以及描述神仙生活的銘文。

（一）相思銘文

徐州出土刻有相思銘文的銅鏡具有代表性的如上述所提到的：“絜（潔）清白而事君，志污之弇明，玄錫之澤流，恐流而日忘，美人之而，外承可莫窔京，愿而毋絕。”“內清質以昭明，光象夫而日月，心忽揚而愿忠，然雍（壅）塞而不泄。”“見日之光，長不相忘。”以及“安樂未央修相思□毋相忘。”

此類銘文大多用簡單的話語表達相思情感，根據內容可以分為含蓄表達相思之情和直接表達相思之情，如上述前兩例屬于含蓄表達相思之情的銅鏡銘文。結合其他地區(qū)所出土的銅鏡來看，多數清白鏡和昭明鏡上的銘文都是根據銅鏡大小省字改字略句之后的，最完整的昭明鏡銘文共有16句：“內清質以昭明，光輝象夫日月，心忽穆而愿忠，然壅塞而不泄。絜清白而事君，怨污穢之弇明，微玄錫之流澤，恐疏遠而日忘。慎糜美之窮皚，外承歡之可悅，慕窈窕之靈景，愿永思而毋絕。”大致表達女子的忠君與堅貞之志以及道出女子擔心男子出門在外會漸漸忘了自己，含蓄表達出對對方的情感。

直接表達相思之情的銅鏡銘文也是描述男女之間相思之情，如上述“見日之光，長不相忘”和“安樂未央修相思□毋相忘”都直言“不相忘”“毋相忘”，這就是典型的直接表達相思之情的銘文。曾甘霖，劉美、經莉莉，郭永利、田敏等都曾探討過此類銅鏡銘文，認為該類銘文樸實直白，表達出男女之間的相思之情。

（二）表祝福以及美好愿景銘文

徐州出土刻有表祝福以及美好愿景銘文具有代表性的如“宜子孫”“壽言之紀從竟（鏡）始，長葆（保）二親利孫子，辟去不羊（祥）宜古木從兮”“長貴富、樂無事、日有喜、宜酒食”以及“大樂富貴得□□千秋萬歲延年益壽”。

由此可見祝福以及美好愿景銘文主要包括祝福保佑買者子孫、父母，表達富貴、長壽的美好愿景。如上述前兩例表示對子孫以及雙親的祝福保佑，表現出當時的人們對孝道的重視，也反映出當時儒家孝親觀念的流行。后兩例表達買者對富貴、長壽的美好愿景。

（三）描述神仙生活

徐州出土帶有描述神仙生活的銅鏡數量較少且字跡多已辨認不清，典型如“上大山，見神人，食玉英，飲澧（醴）泉，駕交（蛟）龍，乘浮云，宜官秩，保子孫”“上方作□□大好□□□□□□渴飲玉泉□□”以及“尚方作鏡真大好上猶縣人不知老渴飲玉泉□□”。

上述第一例銅鏡銘文以三言的形式出現，內容大致描述如何見到神仙并游覽仙境以及體驗神仙生活。表現出對神仙自由生活的向往。第二、三例子多數字跡已辨認不清，但是對照其他出土銅鏡銘文可將其補為“尚方作鏡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飲玉泉饑食棗”。該類銘文描述了仙人的日常生活，“不知老”“渴飲玉泉”“饑食棗”表現出神仙生活的無拘無束。雖然這些升仙的生活細節(jié)只是想象出來的，但是卻表達了漢代時期人們崇拜神仙、渴望升仙，向往過著和神仙一樣自由自在的生活。

綜上，徐州地區(qū)出土帶銘文銅鏡按照銅鏡銘文的內容可以將其大致分為相思銘文、表祝福以及美好愿景銘文以及描述神仙生活的銘文。其中相思銘文和表祝福以及美好愿景的銘文數量較多，描述神仙生活的銘文數量較少。當然，每類主題的銘文之間并不是完全界限分明，比如描述神仙生活的銘文也表現出對生活的美好愿景。

徐州地區(qū)出土帶銘文銅鏡共41面，大多銘文可釋讀。在徐州地區(qū)出土的銅鏡銘文和其他地區(qū)出土的銅鏡銘文總趨勢一致，沒有呈現出特殊的面貌。這些銘文中也出現了許多通假字現象，本文列出10例并采用傳世文獻以及同時代鏡銘中的文字資料作為例證。從內容上看，這些銅鏡銘文折射出徐州地區(qū)兩漢時期人們的豐富生活和精神訴求，反映出當時人們的生活理念以及對富貴、長壽、自由自在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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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魯繼如，女，江蘇連云港人，江蘇海洋大學文法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出土文獻整理與漢語詞匯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