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昌豫 卜祥記
摘要:作為一個完整的理論整體,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理論生成路徑包含至關重要的“兩翼”:它既是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又是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結果。基于“一體兩翼”的理論維度,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分析既不能局限于國際交往的狹隘視域,也不能忽視東西方文化的相互融通,更不能采取實用主義的立場。應當看到,一方面,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實際上包含有國際外交、國際經濟、國際政治、國際生態、國際文化等幾乎涵蓋了人類生活全部領域的豐富思想內涵;另一方面,它既植根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中國文化土壤,又深刻展示出與西方文化的融通性,蘊含著全人類共同文化價值觀的深刻內涵。因此,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絕非處理當今世界難題的權宜之計,而是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理論創新,是構建人類社會新形態和人類文明新類型的中國方案、中國智慧和中國力量。
關鍵詞:人類命運共同體;一體兩翼;中國傳統文化;人類文明新形態
中圖分類號:A81
文獻標識碼:A
DOI:10.12186/2023.04.001
文章編號:2096-9864(2023)04-0001-12
中共二十大報告把“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既作為“全面推進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的價值追求,也作為“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的價值目標,同時還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并上升到“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理論高度[1]。全面領會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理論創新及其世界歷史意義,要求我們既要從“一體兩翼”的維度深入展示作為完整理論整體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雙重生成路徑,又要深入揭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內蘊的人類共同文化價值觀:只有在“一體兩翼”生成路徑的分析中,才能深刻彰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學理性和創新性;只有在人類共同文化價值觀的分析中,才能深刻呈現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現實性和歷史必然性。
一、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在當代中國和21世紀的理論成果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秉承了馬克思“真正的共同體”思想的唯物史觀立場與方法,是“真正的共同體”思想在21世紀的發展與創新;同時,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也是馬克思主義及其“真正的共同體”思想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
1.馬克思“真正的共同體”思想在21世紀的發展與創新
在原則性高度上,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馬克思“真正的共同體”思想的唯物史觀立場與方法在當代的運用、發展與創新,是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國際背景下,針對21世紀“世界經濟增長乏力,金融危機陰云不散,發展鴻溝日益突出,兵戎相見時有發生,冷戰思維和強權政治陰魂不散,恐怖主義、難民危機、重大傳染性疾病、氣候變化等非傳統安全威脅持續蔓延”[2]538等人類共同面臨的世界性困境,對“世界怎么了、我們怎么辦”[2]537的唯物史觀思考,也是針對“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人類社會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針對“世界又一次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何去何從取決于各國人民的抉擇”[1]、對人類共同應對全球性難題、開創人類美好生活、掌控人類命運的熱切呼喚、深情期待和哲學論證。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從人類歷史發展規律、人類社會現實和全球性視野的三重維度上,揭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歷史必然性及其現實可能性,是馬克思“真正的共同體”思想在21世紀的理論成果。
“共同體”這一概念最初是描繪人類歷史早期自發群居的生活狀態的。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借用“共同體”概念,從唯物史觀出發,把人類社會歷史發展過程從宏觀上劃分為以血緣和地緣為紐帶的“自然共同體”、資本主義的“虛幻的共同體”和實現了個人自由全面發展的“真正的共同體”三個時期。在論及“封建的或等級的所有制”時,馬克思指出,“這種所有制像部落所有制和公社所有制一樣,也是以一種共同體為基礎的。但是作為直接進行生產的階級而與這種共同體對立的,已經不是與古典古代的共同體相對立的奴隸,而是小農奴”[3]522。在這一論述中,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實際上都被看作以血緣和地緣為紐帶的“自然共同體”。應當看到,盡管普遍利益與特殊利益的分離早在奴隸社會即在最初形式的國家形態中就已經出現,或者說國家本身就是特殊利益上升為虛幻的普遍利益的存在形式,盡管“每一個力圖取得統治的階級……都必須首先奪取政權,以便把自己的利益又說成是普遍的利益”[3]536-537,但是當馬克思指出“正是由于特殊利益和共同利益之間的這種矛盾,共同利益才采取國家這種與實際的單個利益和全體利益相脫離的獨立形式,同時采取虛幻的共同體的形式”[3]536時,這里所說的“虛幻的共同體”主要指稱的乃是資本主義社會,而它的虛幻性本質就在于資產階級自覺地在意識形態層面系統化理論化地把自己的特殊利益說成是全社會的普遍利益。正是針對資本主義社會的虛幻共同體性質,馬克思才提出了“真正的共同體”概念,而這一概念所指稱的本質上就是取代資本主義社會的人類社會新形態,即共產主義社會。實際上,在稍早于《德意志意識形態》的《評一個普魯士人的〈普魯士國王和社會改革〉一文》中,馬克思就使用了“人的真正的共同體”概念:“人的本質是人的真正的共同體。”[4]只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馬克思才更為清晰地揭示了“真正的共同體”的實質性內涵——“在真正的共同體的條件下,各個人在自己的聯合中并通過這種聯合獲得自己的自由。”[3]571這一論斷的清晰性在于:它不僅把人的本質與人的自由本質性地相關聯,而且依據對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宏大理論敘事,論證了人的自由狀態即“真正的共同體”的歷史必然性與現實可能性,即資本主義的“虛幻的共同體”社會是自發分工、異化勞動和私有制發展的必然產物和現代形式,只要“消滅”了資本主義性質的(自發)“分工”“異化勞動”和“私有制”,由此生成的就是人類社會的“真正的共同體”,即以自覺自愿的“社會分工”為基礎的每個人自由發展的共產主義社會[3]537。在《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以這樣一種“聯合體”的概念賦予作為“真正的共同體”的共產主義社會以清晰的思想內涵,即“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5]53。
因此,就馬克思的“真正的共同體”而言,它與作為人類社會新形態的“共產主義社會”乃是同一序列的概念,是唯物史觀立場和方法的集中體現和理論結晶。就此而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在以下四個方面體現出對“真正的共同體”思想的繼承與創新:其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唯物史觀核心立場和基本方法在21世紀的運用與發展。正如馬克思曾經指出的那樣,唯物史觀“不過是從對人類歷史發展的考察中抽象出來的最一般的結果的概括。這些抽象本身離開了現實的歷史就沒有任何價值”,同時,它也“絕不提供可以適用于各個歷史時代的藥方或公式”“它們只能對整理歷史資料提供某些方便,指出歷史資料的各個層次的順序”,而且,也只有“在人們著手考察和整理資料——不管是有關過去時代的還是有關當代的資料——的時候,在實際闡述資料的時候,困難才開始出現”[3]526。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及其內涵,正是運用唯物史觀的核心立場和基本方法,“實際闡述資料”即實際地分析21世紀“世界怎么了、我們怎么辦”[2]537的理論結晶,是實際地分析“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的“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為“又一次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的世界各國人民何去何從所提供的中國抉擇,是中國智慧、中國方案、中國力量的集中體現,是為人類和平與發展崇高事業做出的偉大貢獻[1]。其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真正的共同體”思想在21世紀的具體運用和最新理論成果。馬克思曾經指出:“對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來說,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3]527他還指出:“共產主義對我們來說不是應當確立的狀況,不是現實應當與之相適應的理想。我們所稱為共產主義的是那種消滅現存狀況的現實的運動。”[3]539就此而言,共產主義或“真正的共同體”絕不只是單純的目標或理想,它更是一場運動或一種事業,即在決定性揭示人類社會發展歷程與根本規律的理論前提下,依據社會現實的世界性新進展和面臨的全球性新問題,提出的新的解決方案,積極有效地推動人類社會進步事業,共創人類美好生活。因此,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正是共產主義或“真正的共同體”思想在21世紀的最新理論成果。其三,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馬克思“真正的共同體”思想的中國化表達和中國化創新,是“真正的共同體”與中國傳統文化精髓的有機融通,具有鮮明的中國文化元素和深厚的中國文化內涵,鮮明地體現出“一體兩翼”的理論特質。換言之,作為最新理論成果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不僅是對馬克思主義“真正的共同體”思想的繼承與創新,同時也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其四,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同時還具有與西方文化的親和力,因而具有強烈的文化感染力,更容易取得國際性共識。直接看來,馬克思的“真正的共同體”或“共產主義”思想是西方歷史文化的理論結晶,是基于唯物史觀對西方歷史上的“理想國”“烏托邦”“太陽城”以及作為其理論性表達的空想社會主義和空想共產主義社會思潮的繼承與超越。實際上,理想社會和美好生活是不同時期不同民族的共同追求,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桃花源”“大同世界”也是世界優秀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以中國傳統文化為依托,以“和而不同”“天下為公”“天下大同”等中國文化元素和中國文化理念詮釋馬克思的“真正的共同體”思想,不僅有力推動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而且更為有力地推動了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成果的世界化,彰顯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世界各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內在匯通,為擺脫21世紀人類困境和破解當代國際性難題,提供了可以達成廣泛性共識的理論方案。
2.馬克思主義“真正的共同體”思想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
中國共產黨誕生于世界進入無產階級革命的時代,始終把為人類求解放作為遠大目標。縱觀世界所有政黨,沒有一個政黨擁有如此天下情懷和崇高理想。早在青年時代,毛澤東就確立了改造中國與世界的理想,并立足于世界性視野和人類情懷詮釋何謂“社會主義”。1920年11月,在寫給留法的湖南新民學會會友們的信中,毛澤東主張把“改造中國與世界”作為會務方針,并指出“這種世界主義,就是四海同胞主義,就是愿意自己好也愿意別人好的主義,也就是所謂社會主義”[6]。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在內憂外患的困境下,中國共產黨人依然秉持世界性視野與情懷,創造性地提出了“三個世界”劃分的思想,并在此基礎上指出:“我們要擴大團結的范圍,把全亞洲、非洲、拉丁美洲以及全世界除了帝國主義和各國反動派以外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民團結在一起。”[7]在美蘇爭霸的不穩定歷史時期,面對隨時可能爆發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國共產黨人堅決反對霸權主義,積極倡導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引導國際關系健康發展方向中發揮了積極的國際影響。
改革開放后,面對新的國際形勢和世界發展趨勢,以鄧小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做出了“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的兩大主題”的重大判斷。鄧小平指出:“現在世界上真正大的問題,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濟問題或者說發展問題。和平問題是東西問題,發展問題是南北問題。概括起來,就是東西南北四個字。南北問題是核心問題。”[8]105面對新的世界主題、國際形勢和中國國情,搶抓歷史發展機遇、韜光養晦謀發展成為我國國內外工作的基本方針。在國內工作方面,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改革開放,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激發經濟活力,推動國民經濟快速發展,大幅增強國家經濟實力,不斷提升人民的物質生活水平;在外交工作方面,把維護世界和平以營造穩定的外部發展環境作為外交工作的首要目標。鄧小平同志曾經指出,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一個國家要取得真正的政治獨立,必須努力擺脫貧困……在經濟政策和對外政策上都要立足于自己的實際,不要給自己設置障礙,不要孤立于世界之外。根據中國的經驗,把自己孤立于世界之外是不利的”[8]202;世界也需要中國,中國的發展本身就是對世界的巨大貢獻,“中國的問題,也等于五分之一的世界問題。因為全世界有五十億人口,中國就占十億多。中國真正發展起來了,對朋友們的幫助也許會大一些”[9]。
冷戰結束后,世界格局發生重大變化,舊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嚴重阻礙和平與發展的時代訴求,迫切需要建構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以江澤民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審時度勢,倡導建立負責任的伙伴約束機制,即各國政府和人民應積極推動世界走向多極化,推進國際關系民主化,尊重世界多樣性,正確引導經濟全球化,樹立以互信、互利、平等、協作為核心的新安全觀[10]。歷史進入21世紀,以胡錦濤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提出了科學發展觀,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推動不同文明友好相處、平等對話、發展繁榮,共同構建一個和諧世界”[11]的倡議,向世界傳遞了中國渴望和平發展、愿做負責任大國的意愿,展示了希望通過世界各國共同努力建設一個和平、繁榮、和諧世界的愿景。
從毛澤東的“三個世界”、鄧小平的“世界兩大主題”、江澤民的“國際新安全觀”到胡錦濤的“和諧世界”,針對不同歷史時期的國情與世情,中國共產黨人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立場,面對不斷變化的國際政治形勢,努力探索符合實際的人類共同發展方案,不斷走向廣闊的世界政治經濟文化舞臺,在國際社會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逆全球化、單邊主義、保護主義、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日益盛行,冷戰思維沉渣泛起,地區沖突和國際性安全事件頻發,全球性生態危機和國際性貧困問題不斷惡化,意識形態對抗日益加劇,發展中國家發展趨勢和生存空間不斷遭到西方發達國家的遏制和擠壓,在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取得巨大成功、綜合國力日益增強并且擁有強勁的未來發展潛力、巨大的未來發展空間和日益明朗的發展前景的新時代背景下,以習近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不僅再度申明“中國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實行互利共贏的對外開放戰略”,而且明確提出了新時代的中國方案,即“積極主動參與全球治理,構建互利合作格局,承擔國際責任義務,擴大同各國利益匯合,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2]461。同時,汲取中國傳統文化智慧,從“伙伴關系、安全格局、經濟發展、文明交流、生態建設”[3]541等方面系統闡述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內涵,勾畫出以中國智慧、中國方案和中國力量“推動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讓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陽光普照世界”[12]的人類美好愿景。中共二十大報告不僅從“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推動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推動全球治理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弘揚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等方面系統總結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理論成果和豐富內涵,而且再次弘揚了“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中國傳統文化智慧,強調“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世界各國人民前途所在”“只有各國行天下之大道,和睦相處、合作共贏,繁榮才能持久,安全才有保障”;同時,系統總結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核心目標——“中國堅持對話協商,推動建設一個持久和平的世界;堅持共建共享,推動建設一個普遍安全的世界;堅持合作共贏,推動建設一個共同繁榮的世界;堅持交流互鑒,推動建設一個開放包容的世界;堅持綠色低碳,推動建設一個清潔美麗的世界”[1]。
因此,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提出,不僅在中華民族走向偉大復興的歷史征程中,而且在人類擺脫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現代化模式、開辟新的發展道路、走向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歷史征程中,都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它已經不再僅僅局限于國際關系、國際政治和國際外交領域,而且內含了國際經濟、國際文明文化交流互鑒等廣闊領域,具有普遍性的世界歷史意義。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一百年來,我們黨致力于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致力于為人類謀進步、為世界謀大同,天下為公,人間正道,這是我們黨具有歷史自信的最大底氣,是我們黨在中國執政并長期執政的歷史自信,也是我們黨團結帶領人民繼續前進的歷史自信。今天,我們完全可以說,中國共產黨沒有辜負歷史和人民的選擇”[13]。今天,我們也完全可以說,中國共產黨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辜負世界人民對中國進步事業的支持和期待。
二、中國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中共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反復強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性,“博大精深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我們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根基”[14]164。中共二十大報告特別強調了“推進文化自信自強,鑄就社會主義文化新輝煌”的重要性,并提出了“增強中華文明傳播力影響力”“深化文明交流互鑒,推動中華文化更好走向世界”的時代課題。“和而不同”“天人合一”“天下為公”等中華優秀文化理念不僅深深鐫刻在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中,而且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新時代境域中依然具有鮮活的當代性意義。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汲取了“和而不同”“天人合一”“天下為公”等所蘊含的古代先賢治理觀、生態觀與價值觀,既承載著中國傳統“和合”文化的深厚思想底蘊,又基于新時代新背景新課題實現了對“和合”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為構建國際新秩序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石,貢獻了當代中國和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智慧。
1.“和而不同”文化理念的創造性轉化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生成具有鮮明的現實性和理論性指向。就其現實性指向而言,它直接針對著由西方霸權主義大國建立起來的不合理國際秩序。因此,人類命運共同體旨在建構公正合理的新型國際關系和政治經濟新秩序。就其理論性指向而言,它直接針對著現有不合理國際秩序之上的零和思維和冷戰思維。因此,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旨在倡導不同國家不同文化和平相處的新理念和新思維。同時,針對西方國家基于零和思維和冷戰思維而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擔憂,習近平總書記以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方式,把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核心的“和而不同”理念升華為不僅具有當代性價值,同時也具有長遠歷史性意義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新理念和新思維。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理念引領行動,方向決定出路。”面對“世界怎么了、我們怎么辦”這樣一個“整個世界都在思考的問題”,我們必須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我們從哪里來、現在在哪里、將到哪里去?”[2]537這三個問題實際上都是發展理念問題。面對人類共同面臨的世界性困境,我們必須確立新的發展方案。從本質上來看,發展方案也是發展理念問題。對于這一發展理念,習近平總書記給出了中國的回答:“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實現共贏共享。”[2]539
作為一種新理念和新思維,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植根于“和而不同”的中國傳統文化。“和而不同”是中華傳統“和合”文化的核心理念。《論語·子路》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在中國傳統哲學中,“和而不同”既是一種經邦治國的世界觀,也是一種經時濟世的價值觀,深刻影響著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是中華民族重要的文化基因。“和而不同”之“不同”,意味著對文化、宗教、政治制度等社會差異性的尊重與包容。“同而不和”之“同”,則意味著依靠絕對實力衍生絕對權威,以達到改變其他個體或國家實現利己控制或統治的目的。歷史上,秦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為中華大一統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但也正因為它奉行“同而不和”的治理理念,從而導致二世而亡。近現代以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大國以霸權手段強迫他國接受所謂“普世價值”,致力于輸出顏色革命,導致伊拉克、利比亞等國大量人民死于戰火、難民流離失所、經濟發展停滯不前,是所謂“同而不和”理念的現代西方表現形式。
在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所承載的新理念新內涵的具體闡釋中,習近平總書記不斷沉浸于“和而不同”中國傳統文化,反復彰顯中國“和合”文化的深刻內涵及其現代思想魅力。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國際儒學聯合會第五屆會員大會開幕會上的講話中,習近平主席指出,“‘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和而不同是一切事物發生發展的規律”[15];在博鰲亞洲論壇2015年年會上發表的主旨演講中,習近平主席又提出,應該“尊重各國自主選擇的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尊重并照顧各方合理安全關切”[14]355;在中法全球治理論壇閉幕式上,習近平主席仍強調,要“堅持求同存異、聚同化異……加強不同文明交流對活,加深相互理解和彼此認同”[16]。在中共二十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只有各國行天下之大道,和睦相處、合作共贏,繁榮才能持久,安全才有保障”,并真誠呼吁“各國人民相知相親,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優越,共同應對各種全球性挑戰”[1]。如果說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和而不同”還更多地表現為一種社會個體為人處世的人生理念和生存智慧,那么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則賦予它以更豐富的現代性內涵和更廣闊的視域,是“和而不同”傳統文化理念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就前者而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已經被賦予豐富的現代性內涵:堅持對話協商、共建共享、合作共贏、交流互鑒以及人與自然共生共存,建設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以及綠色低碳和清潔美麗的世界;就后者而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已經被拓展到21世紀乃至未來世界建立公正國際秩序的寬廣理論場域。
2.“天人合一”自然觀的創新性發展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不僅是中國共產黨人倡導的處理國際關系、破解全球治理難題和構建國際新秩序的基本準則,同時也是重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關系的根本遵循,包含著人與自然共生共存、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的重要內涵。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中,習近平主席明確把生態建設同伙伴關系、安全格局、經濟發展和文明交流聯系在一起,作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努力方向。同時,把國際社會密切合作、堅持綠色低碳、建設一個人與自然共生共存的清潔美麗世界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基本思想內涵,并基于東西方文化對比的理論視角,闡釋了人與自然命運與共的中國傳統自然觀的文化優勢,“我們應該遵循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理念,尋求永續發展之路”[2]544。
工業化之所以在創造出前所未有財富的同時產生了難以彌補的生態創傷,其現實性根源在于奠基于工業文明之上的資本邏輯,而其理論根源乃是工業文明賴以為據的工業主義自然觀。這種自然觀以人與自然的二元對立為前提,以人對自然的無限征服為核心,以科學技術為手段,以占有自然為目的。因此,盡管傳統工業化實踐創造了巨額財富,但同時也帶來了嚴峻的生態危機。早在1844年,馬克思就已經洞悉到工業主義自然觀的本質及其會造成的生態后果,并原則性地闡明了一種全新自然觀的本質及其可能性。在馬克思看來,人對自然的工業主義態度不過是私有制本質的理論表達:“私有制使我們變得如此愚蠢而片面,以致一個對象,只有當它為我們所擁有的時候……才是我們的。”[3]189因此,對工業主義自然觀的超越首要地表現為“對私有財產的揚棄”。只有在揚棄私有財產的前提下,人才能擺脫私有財產的人格化而以真正人的方式與自然界發生關系,也只有以真正人的方式與自然界發生關系,人對世界的關系才是“人的關系”,而不再是動物性的占有和享受關系。在這里出現的乃是一種與工業主義自然觀截然不同的新型自然觀——“感性自然觀”,其核心要義是人與自然界的感性對象性關系。在這種感性的對象性關系中,自然界不再是滿足人類利己主義貪欲的手段,也不再是利己主義個人“存在的基礎”和“現實的生活要素”,而是“人的自然存在”,是“自己的人的存在”,或者更通俗地說,自然界的存在就是人的存在,自然界就是人本身,就是一個對象性的人,即馬克思所說的“自然界對他來說才成為人”[3]187。可以說,馬克思“感性自然觀”的出場是人類自然觀歷史上的偉大變革。習近平總書記所闡釋的以“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為文化根基的“生命共同體”概念,不僅精準把握住了馬克思感性自然觀的思想精粹,而且將其轉換成了具有典型中國風格的中國語言和中國概念,從而清晰深刻地表達出生態自然觀的核心要義。今天的世界已經普遍性意識到工業主義自然觀以及奠基于其上的工業文明即將突破自然生活的界限,并將開始危及人類命運,“天人合一”和“道法自然”的中國生態智慧以及在此深厚文化土壤之上的人與自然的生命共同體思想,必將具有普遍性的世界歷史意義。
3.“天下為公”價值觀的當代性闡釋
就其最初理論表達而言,習近平總書記對“天下為公”價值觀的當代性闡釋是針對全球發展失衡難以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而展開的。在世界經濟論壇2017年年會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中,習近平主席把資本回報和勞動力回報差距日益擴大、收入分配不平等和發展空間不平衡看作當今世界面臨的最大挑戰和一些國家社會動蕩的重要原因,并指出,為了解決當今世界經濟增長、治理、發展模式存在的問題,就要樹立人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意識,打造開放共贏的合作模式[2]480-481。應當看到,自中共十八大正式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概念以來,2017年的這一闡釋在以下方面具有標志性意義:其一,它把在中國取得巨大成功的普惠發展模式提升到國際社會層面,作為破解當今世界經濟增長、治理和發展模式難題的基本方案,從而豐富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理論內涵。這意味著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絕不僅僅局限于國際外交和國際政治領域,而是同時包含了國際社會必須團結一致,以新的發展理念和發展模式共同解決收入分配不平等和發展空間不均衡的經濟性內涵。其二,它直接呈現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中國文化淵源。就消除兩極分化、實現共同富裕而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與馬克思主義一脈相承;就其作為中國化的概念表達和時代理論創新而言,它還植根于中華傳統文化“天下為公”理念的深厚土壤。天下所有事物均為世人所共有,方可稱為“大道”,而大道昌行,則為“天下大同”。“天下為公”與“天下大同”相輔相成,呈現出社會安寧、物質富裕、社會公平的大同世界,彰顯出中國人對于公平正義的不懈追求,描繪出一幅中國人理想世界的美好愿景。如果說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天下為公”還局限于一國之君的經濟治理理念,那么當習近平主席把它上升到21世紀世界經濟發展理念和發展模式的高度時,它則意味著對中國傳統文化智慧和思想精粹的當代性闡釋、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從而獲得全新的理論內涵,達到新的理論高度。在2021年世界經濟論壇“達沃斯議程”對話會的特別致辭中,“天下為公”理念的現代性內涵獲得了進一步展開。習近平主席堅定地指出,我們必須“解決好這個時代面臨的四大課題”,即加強宏觀經濟政策協調、摒棄意識形態偏見、克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發展鴻溝以及攜手應對全球性挑戰[17]。在2022年世界經濟論壇視頻會議的演講中,習近平主席不僅再度強調必須“反對一切形式的單邊主義、保護主義,反對一切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而且援引了與“天下為公”相貫通的中國傳統經濟價值觀——“國之稱富者,在乎豐民”,再度呈現中國當代經濟發展“共同富裕”“讓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的價值指向,倡導國際社會“順應歷史大勢,致力于穩定國際秩序,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18]。
總之,習近平緊扣世界經濟發展主題和發展難題,大力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努力彰顯中國主流價值觀之作為全人類共同價值的東方文化源流、悠久的歷史智慧及其在當代中國和21世紀世界的重大現實意義,既在歷史性維度上奠定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傳統文化根基,又在現實性維度上提升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在世界范圍內的文化親和力。
三、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世界歷史意義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世界歷史意義突出體現在它所內蘊的價值出發點、價值保障和價值取向,具體體現在價值出發點、價值保障和價值取向對于凝聚全球性共識、共同開辟世界發展新境界、共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普遍歷史性意義中。
1.謀求共同發展是21世紀世界的核心課題
發展是人類社會的永恒主題,謀求共同發展是21世紀世界的核心課題,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價值出發點。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以歷史唯物主義理論高度的人類命運與共為理論前提,依據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規律和人類社會“真正的共同體”的必然發展趨勢,倡導國際社會本著“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國際交往準則,反對霸權主義、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凝聚最大共識,謀求共同發展,以建立一個富裕、高效、穩定、公平、清潔美麗的大同世界。
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最大公約數,實現共同富裕是全世界人民的殷切期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世界各國人民前途所在”[1]。然而,正如皮凱蒂在《21世紀資本論》一書中以大量數據證實的那樣,當前世界范圍內的貧富兩極分化不僅沒有縮小,反而呈現出不斷擴大的趨勢[19]。《2021年全球多維貧困指數》報告也顯示,在調查覆蓋的處于多維貧困狀態的人口中,有10億人依然面臨著缺乏基本衛生設施的問題,同時,還有10億人的居住條件無法得到良好保障。習近平總書記曾深刻指出:“全球發展失衡,難以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當今世界經濟增長、治理、發展模式存在必須解決的問題。”[2]480就造成世界范圍內貧富兩極分化的根源而言,雖然有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弱勢群體自身的原因,但從歷史和現實維度看,發達國家的財富積聚幾乎普遍性地充斥著對欠發達國家地區的資源掠奪,而他們的既有競爭優勢、不合理的全球產業分工體系和國際經濟政治格局則持續擴大著世界發展差距。中共二十大報告既強調了“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歷史潮流不可阻擋,人心所向、大勢所趨”,又明確指出“恃強凌弱、巧取豪奪、零和博弈等霸權霸道霸凌行徑危害深重,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加重,人類社會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世界又一次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何去何從取決于各國人民的抉擇”[1]。就此而言,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謀求世界范圍內的共同發展,鮮明地凸顯出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價值出發點,揭示出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和未來愿景。
2.重塑共識體系是謀求共同發展的價值保障
謀求共同發展必須重塑共識體系,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內含著重塑共識體系的價值內涵,為謀求共同發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價值保障。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世界范圍內共創人類美好生活的偉大事業,必須確立全人類的共同發展理念和共同價值觀。以人類共同發展理念和共同價值觀為核心的全球共識體系,既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保障,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應有之義。
習近平的大量論述系統闡釋了人類的共同發展理念和共同價值觀。就共同發展理念來看,它旨在塑造與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截然不同的新發展理念,倡導平衡發展、公平發展、協同發展、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發展機會均等、發展成果共享。就共同價值觀來看,它旨在塑造與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冷戰思維、零和博弈、以鄰為壑、雙重標準等截然不同的新人類共同價值觀,倡導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倡導和而不同、求同存異、天下為公的全人類共同文化價值,推動構建和平共處、總體穩定、均衡發展的大國關系格局,堅持親誠惠容、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的周邊外交方針,深化同周邊國家友好互信和利益融合,秉持真實親誠理念和正確義利觀加強同發展中國家團結合作,維護發展中國家共同利益。在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尤其是自資本主義虛假的“普世價值觀”在世界范圍內占據話語霸權以來,人類命運共同體所蘊含的全人類共同發展理念和共同價值觀不僅在重構國際話語體系的思想進程中開辟了一個新時代,在東西方文化價值觀的融通中凝聚了最大公約數和最廣泛的思想共識,同時也為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價值保障。
3.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世界各國人民前途所在
構建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價值取向,是世界各國人民前途所在。人類命運共同體并非只是在當下國際交往領域中處理不同國家地區關系的權宜之計,它具有更為廣泛的內涵和更為深刻的意義。只有立足于人類社會發展史的宏大視野,立足于現代性發育和現代化道路的歷史性嬗變,立足于人類文明樣態的歷史演進,我們才能深刻領會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世界歷史意義。
迄今為止,人類已經歷經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開始邁入生態文明的新時代。在文明發展史的維度上,以資本邏輯和經濟增長為核心的工業文明突破了“過去那種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狀態”,“開拓了世界市場,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而且它在不到一百年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5]35-36。但與此同時,工業文明也割裂了自然生活和社會生活。就自然生活而言,資本的牟利性本性和無限制的經濟增長不可避免地把自然界設定為被資本和技術所“座架”的“質料”、被價值所通約的“生產資料”、被人類中心主義所預設的客體、被狹隘利己主義所量度的滿足人類貪欲的手段和工具,從而造成了人與自然界日益加劇的對抗,而這種對抗幾近達到突破自然界自我調節限度的程度。就社會生活而言,資本的牟利性本性和無限制的經濟增長不僅以勞動和資本、工人和資本家之間的階級對抗和財富分配的不平等為基礎,進一步加劇了社會不平等和財富占有的兩極分化,而且隨著資本主義在世界范圍內的殖民擴張和以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單邊主義為手段的不合理國際分工體系的形成,人與人之間的對抗與財富分化日益國際化,幾近達到突破社會自我調節限度的程度。
早在資本主義時代之初,在充分肯定其歷史必然性和歷史進步性的同時,馬克思就已經敏銳地洞悉到工業文明將帶來的弊端。一方面,就如何擺脫自然生活的弊端而言,馬克思不僅把消滅資本邏輯作為根本路徑,而且在自然觀的理論層面即在人和自然界關系的層面上,以哲學話語的方式本質性地建構起與工業主義自然觀截然不同的“感性自然觀”,即人和自然界是“感性對象性關系”的理論模型。此后,尤其是20世紀以來,伴隨著生態環境的日益惡化和人類生態意識的覺醒,誕生了以羅馬俱樂部的《增長的極限》和《我們共同的未來》為代表的綠色運動、以《寂靜的春天》為代表的生態文學、以《敬畏生命》為代表的生態倫理學、以《馬克思的生態學:唯物主義和自然》和《自然的理由:生態學馬克思主義研究》為代表的生態學馬克思主義、以《有機馬克思主義——生態災難與資本主義的替代選擇》為代表的有機馬克思主義等一系列社會運動和理論思潮。但是,從總體上看,在開辟生態文明新形態并為之奠定堅實的自然觀基礎方面,這些思潮都沒有到達馬克思的資本主義批判和“感性自然觀”或“生態自然觀”的理論高度。當習近平主席創造性地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并指出人和自然是“生命共同體”時,他就以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的理論方式繼承并發揚了馬克思“感性自然觀”或“生態自然觀”思想,為走向人類文明新樣態奠定了堅實的自然觀理論基石。另一方面,就如何擺脫社會生活的弊端而言,馬克思依據歷史唯物主義對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科學闡釋和以《資本論》為代表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它同時也是對資本主義運行機制、內在矛盾及其必然歷史命運的批判性分析,深刻揭示了超越資本主義工業文明的歷史必然性、現實可能性及其根本路徑,科學地論證了作為“真正的共同體”的“共產主義”之社會文明樣態乃是人類必然的宿命。此后,以薩特、海德格爾為代表的存在主義、以盧卡奇及其理論繼承者為代表的西方馬克思主義,以及以法蘭克福學派為代表的現代社會批判思潮,成為現代西方學術思想的主流。但是,正如海德格爾在對薩特的評價中指出的那樣,實際上包括海德格爾本人在內的幾乎全部西方學者都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們)不懂得“馬克思在體會到異化的時候深入到歷史的本質性的一度中去了,所以馬克思主義關于歷史的觀點比其余的歷史學優越”[20]。所謂“歷史的本質性的一度”,乃是馬克思基于對資本主義異化勞動批判所開啟的人類走向新文明樣態的歷史必然性和現實可能性。當習近平主席創造性地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時,他不僅真正領悟了馬克思主義“歷史的本質性的一度”,而且基于對21世紀世界資本主義新形態、新矛盾、新問題、新癥結的深刻剖析,基于對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探索的理論總結和理論突破,基于對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資源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把馬克思主義“歷史的本質性的一度”現實性地轉化為當代理論形態,在新的現實基礎和新的理論高度上規劃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所承載的一種人類新文明的可能性以及走向新文明樣態的現實性路徑與方案。這種新文明樣態包含作為基本構成的自然生態與社會生態以及在此基礎上所生成的政治生態、文化生態等。其中,任何一種生態的達成都是一項世界性的事業,是人類命運與共的事業,是求同存異、合作共贏、協同發展、共享發展的事業,是共同打造人類美好生活、開啟人類新時代的事業。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二十大報告中指出:“我們所處的是一個充滿挑戰的時代,也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時代。中國人民愿同世界人民攜手開創人類更加美好的未來!”這是中國共產黨人既對中國人民也對世界人民作出的莊嚴承諾。
參考文獻:
[1]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N].人民日報,2022-10-26(01).
[2] 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
[3]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4]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394.
[5] 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6]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上卷[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2:74.
[7]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5卷[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38.
[8] 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9] 冷溶,汪作玲.鄧小平年譜(1975—1997):下[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4:1240-1241.
[10]江澤民.江澤民文選: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473-475.
[11]胡錦濤.與時俱進 繼往開來 構筑亞非新型戰略伙伴關系:在亞非峰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05-04-23(01).
[12]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十九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9:392.
[13]弘揚偉大建黨精神堅持黨的百年奮斗歷史經驗 增加歷史自信增進團結統一增強斗爭精神[N].人民日報,2021-12-29(01).
[14]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
[15]習近平.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國際儒學聯合會第五屆會員大會開幕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4-09-25(02).
[16]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461.
[17]習近平.讓多邊主義的火炬照亮人類前行之路[N].人民日報,2021-01-26(02).
[18]習近平.堅定信心 勇毅前行 共創后疫情時代美好世界[N].人民日報,2022-01-18(02).
[19]皮凱蒂.21 世紀資本論[M].巴曙松,陳劍,余江,等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485.
[20]海德格爾.海德格爾選集:上[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6:383.
[責任編輯:毛麗娜 武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