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蒜

文 孫陳建

去年底，家中的一株綠色植物突然蔫了，原先容身植物的青花瓷盆就此沒了顏色，成為瓷質靜物。孩子安慰道，若把盆兒刷洗干凈，供在多寶架上，可以充當古董，還可以做寫生模型。

一個休息日的早晨，忽見廚房有一包蒜瓣，瓣頭開始返青，想來也是到了它生根發芽的時節，已然對泥土有了春思。一個想法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若將蒜頭植入花盆，一來花盆可以復活，二來蒜葉可作作料，豈不是兩全其美？

我抱著花盆到小區花店換上了營養土，將蒜頭一一插入土中，邊插邊數，一共18顆，撒上一層碎土，用小噴壺澆些水，蒜瓣安睡在濕土里只露出白尖。我端詳著，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盆綠意盎然的蒜苗。

三五日后的一天清晨，我照例到陽臺處遠眺，不經意間，發現有的蒜頭已經吐出細長的嫩芽，高的高，矮的矮，顯得良莠不齊；還有6顆在沉睡，不見萌動跡象。蒜頭是同時著地，可發芽情況卻參差不齊，我忍不住把內心的疑慮電話告訴了菜農母親。

母親說：“不要緊的，你再等等。蒜瓣跟娃娃一樣，出生時辰胖瘦哪有一樣的？你只管靜心等待……”

每天清晨，我用微型噴壺給蒜的根部噴水。蒜苗也真努力，一天一個變化，個子噌噌地躥高了不少。老人家說得沒錯，又過了個把星期，盡管有的葉子寬大些，有的色澤油綠些，但是蒜瓣基本上發芽了，一盆鮮綠蓬蓬勃勃地成長起來了。

說是基本上，因為還有1顆蒜頭似乎沒有萌芽的征兆。我向對門的農藝師請教，他哈哈地笑了：“這很正常啊，你種下了18顆種子，僅有1顆沒有出芽，出芽率已經很不錯了。不管是什么種子，100%的發芽率幾乎沒有。”

我頓有所悟，怪不得有哲人說，完美主義永遠是用來追求的理想，我們需用科學主義來對待生活現實。我們不能奢望每一個孩子都喜歡、學好所有學科，因為有不少其他領域等待他們去開拓，去建樹。也許在某門學科的學習上，孩子永遠不會有起色，教育者要做且能做的除了鼓勵，還要發自內心地去尊重，而不是埋怨、譏諷、冷落。

蒜葉漸漸長滿了花盆，一盆手栽自培的綠色在家里煥發著蓬勃生機。當葉子長到一定高度，我發現蒜的身子普遍朝南方傾斜。在陽臺上，幾乎沒有風流，那是什么力量可以讓蒜們側身向南呢？

當早晨的太陽從東方升起，我看看盆景看看日出，明白了：蒜也有對陽光的向往。因為向光，所以才會如此傾力，陽光的引力真是無處不在啊。我把盆兒換了個方向，第二天蒜的身子又挺直了。

如果把孩子也看作蒜頭，他們身上也洋溢著蓬勃朝氣，有著對一切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向往，只要我們均勻地將陽光灑向孩子的心田，何愁嫩苗般的孩子們不會向上成長？

教育家葉圣陶先生說，教育是農業。是的，教育真的像農業：需要學會等待，需要尊重科學，需要陽光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