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榮 榮

2006 年于工作單位門前
1999年夏天,是因為省里的一次會議還是特意相約的,現在已忘記了。反正我們浙江四位平日里交好的寫詩同行:汪怡冰、千葉、池凌云與我,晚上集體在汪怡冰的家里打地鋪。打地鋪不是怡冰家里沒床給我們睡,而是在地上四個躺一起能更方便說話。于是夜很深了,四個人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一些沒頭沒尾的小私話。話題雜七雜八,只記得還說到了夫妻房中事,當時我們四個都各安其家,聚在一起能說這些在今天看來仍需再三遮蓋的話,也算是放了大膽了,事后想想,只能歸結于相互都很要好的坦誠。第二天我們還很隆重地去了怡冰家附近的照相館,照了一張四人合影。當時并不興化妝,但拍照前還是講究了一下,講究的結果是都涂了口紅。自然,口紅用的也是同一支,是誰帶的也記不清了。我們需要商量,如何出一本四人合集;我們需要一張合照,放在我們準備出的一個詩歌合集《光線》扉頁上,因此,我們四人才有了這一次私下聚會。
去怡冰家還因為她先生方躍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去她家鬧翻天,方躍都不會有怨言。方躍當過很長時間《東海》的詩歌編輯,也都編發過我們的稿子。他給我的印象是帥氣、陽光,與我們心目里的才女加美女汪怡冰在一起特別般配。我還一直記得一件事,有一次他來寧波公干,那是九十年代初吧,當時我正沉浸于第一次失敗的婚姻陰影里,我的前任與我分開后,找了一位特別漂亮的人,我知道后,心里不免有糾結和失落。那女人在某個窗口單位工作,方躍聽說后還特意暗中去瞧了瞧,事后他對我說:“她沒你優秀,你比她強多了。”他還告訴我,他回去后與汪怡冰也說了,“她也這樣認為。”我承認,這些實在有些無厘頭的話還真的安慰到了我。
已經有多年沒見過怡冰了,上兩年方躍與我聯系加了微信,我與他們夫婦也算是網上再見面了,他還讓我發了幾組我的作品讓他們看看,并跟我說了閱讀感受。但千葉是真的好久沒見了。千葉本就是一位非常內斂的女孩子,以前一起寫詩時也只交流一些詩歌,難得見面的。她大學畢業后與詩人丈夫姚國權結婚生子,也放棄了工作,在家相夫教子。二零零幾年在省里開作代會碰到她時,她高興地將我們幾位挨個兒抱起來轉幾圈,小而瘦弱的她,仿佛以這樣的方式告訴我們她的“強壯”。九十年代中期,我記得還請她來寧波與我過倆人世界,她真來住了幾天,白天我上班,她在我獨居的家里看看書,寫點東西,特別安靜。偶爾還給我露一手燒菜手藝。記得那次我接了一個文案,試著讓她做一下,她居然做得特別出色。讓我十分佩服她:太聰慧了,太優秀了。感覺姚國權娶這樣一位大好的妻子會特別幸福。只是后來聽說他們分開了。她也很少再與我們聯系,至今連個微信都沒有,聽說她也鮮少與故友聯系。前不久在嘉善的一個改稿會上,有人替我引見了一位二十來歲的年青女詩人,我瞧來瞧去,總覺得這位柔弱安靜的女孩子特別像千葉,氣質像,長得也像,神情舉止也像,讀了她的詩,更覺得與年輕時的千葉內斂的激情與才藝相像。牽線的人告訴我,這是姚國權收的一名學生,姚非常看重她。回來后我編發那女孩子的作品時,心思突然有點復雜。
四人中我與凌云的交往就多了。交往多的原因是后來才高八斗的怡冰與千葉很少再寫詩了,而凌云一直在寫,并且越寫越好。也因此,同樣在堅持寫作的我與她,在一些詩歌活動中便常常碰面。有時她來寧波或我去溫州,也總會與她一起喝個小酒。說是小酒,我們每次都會喝大,是我喝大的時間更多一點,因為她酒量比我要好。我們在一起并不怎么談詩,但總會說起我們四個正兒八經地上照相館里拍合照,說起哪次哪次喝多了酒抱著大樹狂吐,或者拿著話筒高歌。凌云是一位生活工作能力都非常出色的女性,在女作家里也算是一位“富婆”了,我偶爾會與她開玩笑,說溫州炒房團,她也是其中一位。她自然是否定的,說在哪里在哪里她只買了幾套房而已。偶爾我也會上她溫州的家里,感覺她家庭生活的優渥與安定,特別為她高興。她與她先生還都是炒股高手,下班回家,一位詩人與丈夫交流的居然是炒股的心得,我聽著他們的股談,感覺這時的他們特民間,特和諧,特有樂趣。
那次我們四人相聚,還為了敲定一些詩合集的實施細節,比如請誰給我們寫個序,詩稿編輯及聯系出版印刷事由誰為主操辦。商定的結果是序請我們心里都非常敬重的鄒靜之老師寫一下,印象里,鄒老師都編發過我們四人的作品,我與凌云參加青春詩會,鄒靜之還分別是我們的帶隊老師,我們心里有一種盲目自信,在我們眼里特和藹和氣的鄒老師估計會答應的。而詩集編輯出版的事就落在我身上了,因為只有我在一家雜志社工作,在大家眼里也算是這方面有點門道的人,出書的錢自然說好由四人湊湊。當時大家都同意這樣的操作:聯系當地熟悉的印刷廠便宜印一下,也沒多少錢。我很高興地將這些事都擔了,也認為我應該擔起來,四人中我年事最“高”,由我來張羅,是應該的。
鄒老師的序將我們四人的詩各有側重地夸了一遍,今天我重新將這篇序翻出來細讀了,內心奔涌的仍是感激、感動兩個詞。鄒老師將我們寄過去的詩都讀了,序寫得耐心又細致。四人的合照也在詩集里端正地放上去了。這本書的書號其實是有“故事”的,此處暫不贅述。
當時那書取名叫《光線》,是因為汪怡冰的一組非常有分量的組詩《光的榮譽》收錄在其中,那組詩她寫她家庭里的女性成員,我們四人一致覺得用《光線》這個題目寓意好,我們四個人,每人都像是一束微弱的光,聚在一起,能更好照亮彼此。四人一起出一本合集,光線這個詞,同時也有抱團取暖、詩心向陽的意思。
這一束光線,我與凌云碰面時還會提起,偶爾也有圈內讀到過的人提起這本合集,覺得很難得。只是朋友走著走著有的就走散了,好在留下了這束光線,照在那個相聚的夜晚,也照進曾經那些私密的話語里,想起時,它們同樣在暗中發著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