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珺 張琪云
(武漢大學1. 媒體發展研究中心;2. 新聞與傳播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城市國際傳播能力建設是當前中國社會發展的一項重要議題。一方面,城市已成為講好中國故事的重要實體場域,城市將不同群體、不同文化的多元傳播主體聚集到一起,他們彼此交匯,通過持續不斷的對話構筑復雜的社會網絡、敘事框架和意義世界。另一方面,應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國城市自身迫切地需要提高城市規劃、建設和治理水平,加快轉變超大特大城市發展方式,以有效應對嚴峻復雜的國際形勢和巨大風險挑戰。
20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城市發展建立在改革開放后長期探索和實踐的基礎上,成為推進和拓展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途徑。40多年來,中國作為全球化發展中的“世界之窗”,通過改革開放吸納全球文化,在充分利用國內外市場和資源的基礎上,不斷轉化“西方經驗”,大力提升綜合實力,煥發出強大生命力。堅定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這在中國城市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和深化文明交流互鑒中逐漸呈現出獨特的傳播價值。
當前,世界之變、時代之變和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其中,城市建設是中國社會自身發展和推動建設一個開放包容世界的基礎性力量。全球城市傳播實踐已經發展出媒介化城市、可溝通城市、跨文化城市等理論解釋。其中,歐洲社會針對西方國家發展中出現的結構性問題和對多元文化主義等理論思潮的批判,在過去十多年逐步形成跨文化城市(Intercultural City)理論框架及具體政策,并將其推廣到全球156個城市,鋪展出新型的“跨文化城市網絡”(Intercultural City Networks),[1]為城市發展提供了一種嶄新的全球城市發展理論及路徑。
2022年,張春雨和肖珺初步建構中國跨文化城市建設路徑與評估指標,提出內部融合與國際交往的雙重路徑。[2]劉金波也在超大城市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研究中提出,可溝通、跨文化是以深圳為代表的特大城市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的現實路向。[3]那么,作為城市傳播創新路徑,跨文化城市建設的中國特色是什么?以深圳為代表的中國城市,從改革開放初期的“世界之窗”發展至今,是否有可能探索出一條更具生命力的跨文化城市傳播之路?
帶著這些研究關切,本文以建設中國特色的跨文化傳播理論和方法為目標導向,在既有的全球跨文化城市發展觀的基礎上,以深圳城市傳播為研究對象,探索實踐和理論層面的創新可能性。
城市是人類生存空間和時間的一種組合方式,它是人類日常生活向都市遷移的結果。傳播的多樣性、彌散性和靈活性使得城市始終保持一種基于流動性的連接狀態,傳播將城市中的物質與非物質、自然與人造景觀、區域與總體等連接成一個充滿張力的系統。馬克思主義城市社會理論研究者溫權認為,列斐伏爾的城市批判理論建構以日常生活總體性革命為內容的人道主義城市烏托邦。與此不同,曼紐爾·卡斯特則強調在經濟、政治與意識形態等要素的結構性矩陣中實現結構主義的城市批判。[4]廣為人知的是,卡斯特也是網絡社會(Network Society)理論的先驅。他在20世紀90年代末就提出,數字化信息技術范式推動信息化資本主義為核心的全球網絡社會的形成,超級城市的快速擴張和全球影響力也是在基于信息化、流動性等特征的全新傳播網絡中生成。2016年,澳大利亞學者斯科特·麥夸爾出版專著《地理媒介:網絡化城市與公共空間的未來》(Geomedia: Networked Cities and the Future of Public Space),提出數字媒介是城市環境中無處不在的基礎設施,媒介技術、具身行動和城市地理元素將會融合創造全新的公共空間,甚至創造新的城市類型。[5](P2-7)
中國城市傳播成為近十年傳播學研究的新領域。吳予敏2014年提出,城市傳播研究及其公共性問題的思考呈現出“媒介化城市”(Mediated City)和“可溝通的城市”(Communicative City)的兩種視角。[6]2015年,復旦大學團隊推出系列研究作品,他們基于中國城市的歷史與現實,提出城市傳播的跨學科視野,推出“可溝通城市”的新城市主張和評價體系。[7-9]自2021年5月31日,習近平總書記就加強我國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相關講話發表后,聚焦城市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的相關研究迅速增加,各類城市國際傳播能力測量的指標體系和榜單陸續推出,成為新的熱點。
城市傳播相關理論在不斷重建人、媒介、城市之間的關系,數字化技術、跨媒介融合、平臺化傳播等已嵌入城市生態系統,城市傳播和人類社會發展之間形成互構式的生成關系。既有研究十分強調城市文化的重要性,城市從來不是簡單的“經濟體”和景觀世界,城市還是文化創造、儲存和流變的地方。那么,如何從文化間溝通的跨文化視角去理解城市傳播?城市是否有可能成為全球傳播新的節點,生成更好的跨文化關系和命運共同體呢?跨文化城市相關理論或許可以為中國城市發展開辟新的方向。
“跨文化城市”的理論淵源之一是歐洲社會延續已久但又遭遇批判的“多元文化主義”理論。該理論將文化的多樣性與包容作為核心價值,但由于其在面對移民等歐洲社會問題時的局限性,使得歐洲迫切需要新的理論對此進行修正,由此,“后多元文化主義”等社會思潮應運而生,[10]“跨文化城市”理論和實踐就是其中一種。
“跨文化城市”是在基于多樣性、包容性的基礎上致力于保障不同文化群體在城市中平等、和諧、可持續地共存,并大力推動、拓展和實現文化間、國際間有效對話的一種全球城市發展主張和可行路徑。它是一種新的跨文化融合模式,轉向互惠性和平等認同的、倡導社會團結的、可持續的跨文化城市建設,是以跨文化視角進行城市治理的一種方式方法,是未來國際化城市發展的方向之一。[11]平等、多樣性和積極互動是跨文化城市的三個核心原則。跨文化城市能夠容納不同國籍、出身、語言或宗教信仰的人。多樣性被視為城市發展中的重要資源,在不損害人權、民主和法治原則的情況下,積極打擊偏見和歧視,通過調整治理結構、機構和服務來適應多樣化人口的需求,確保所有人的平等機會。在與企業、民間社會和公共服務專業人士的合作中,跨文化城市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和行動,以鼓勵跨越文化、性別、年齡和其他差異的融合和互動。[12]前述的“多元文化主義”在實踐中因過度強調群體間差異,有時會造成不同文化群體的分離、邊緣化或隔絕的情況,導致差異成為城市治理的矛盾來源。而“跨文化城市”則強調差異是一種創新性資源,城市治理者和社會大眾需要建立對文化差異的科學認知,進而將跨文化與跨文化對話的價值內涵納入各項城市治理、公共政策制定與實施的框架中。
2007年,英國團隊發表的《跨文化城市:實現多樣性優勢的規劃》一書提出城市發展的跨文化視角,包括城市的開放性指標、文化素養和跨文化城市建設的具體步驟,認為這種新思維能替代以往處理文化多樣性的平行或者對立的城市生活模式。[13](P235-327)2008年,歐洲委員會聯合歐盟委員會發起“跨文化城市項目”(Intercultural Cities Programme),制定了16項具體策略,鼓勵以跨文化的視角進行城市治理,在處理移民等問題時,還試圖探索新的跨文化融合模式(Intercultural Integration Model)和跨文化市民(Intercultural Citizenship)的評估指標。2014年,希臘學者發表《跨文化城市身份與人類跨文化城市》一書,其首次提出的“人類跨文化城市”(Human Intercultural Cities)倡導團結共存、基于平等和承認人類尊嚴的參與式治理,將恢復地球每個地方生態系統的和諧視為人類責任。[14](P2-5)近15年來,“跨文化城市”已從歐洲復制到全球一百多個國家。這一城市發展理念認為,政府在跨文化城市建設和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西班牙的巴塞羅那是“跨文化城市”建設的范本之一,他們建設“跨文化公共空間”、制訂反對種族主義和歧視的措施等項目,[15]并在2021年與深圳成為友好城市。墨西哥城,作為發展中國家的城市代表在系列文件中承諾維持平等、防止和消除歧視。[16]
上述對城市傳播、跨文化城市的文獻分析可見,關于城市的研究由來已久,但將媒介、傳播、國際傳播、跨文化傳播等與城市連接起來的研究則是新近的事情。跨文化城市,作為一種增進對話和理解的全球城市發展觀,2008年從歐洲發端,逐漸擴散到全球。2014年,中國學者開始逐步引入相關理念,嘗試對上海、青島等城市發展規劃予以建議。[17](P145-152)[18]2022年的相關研究開始聚焦跨文化傳播對中國城市治理的重要意義。[2]本文將在既有城市傳播和跨文化城市發展觀的基礎上,以跨文化傳播和中國先進城市發展經驗作為切入點,勾勒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跨文化城市建設的特色路徑。
深圳是中國城市建設的范本,是我國改革開放的重要窗口。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深圳已成為一座充滿魅力、動力、活力、創新力的國際化創新型城市。2019年8月9日,國家正式發布《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明確支持深圳高舉新時代改革開放旗幟,形成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擴大開放新格局,助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努力創建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城市范例,成為全球標桿城市。[19]那么,深圳城市建設形成了哪些突出的文化特色呢?
其一,“世界之窗”已成為中國改革開放的文化符號。1994年,作為景觀的“世界之窗”正式開園,其打出的“您給我一天,我還您一個世界”的口號風靡一時。景觀建設精選了全球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118個景點,幾乎濃縮了世界古今文明史,成為中國人推窗看世界的窗口。深圳的高速發展和經濟特區的特殊價值使得“世界之窗”從景觀表述逐漸成為一種修辭隱喻,比如,深圳市政府主辦的“深圳發布”曾在公眾號中寫道,“世界之窗”成為“世界文化”的承載者和展現者,“搭建起跨文化交流橋梁”,越來越多的國外媒體和游客又把她“當作中國改革開放的窗口和一個標志,關注國外的文化在中國落地的痕跡”。[20]再如,廣東省人大代表曾提出,深圳“還應該成為中國的‘世界之窗’,打造成世界中心城市”。[21]在人們的使用和媒體的修辭中,“世界之窗”從深圳特殊語境中輻射開去,成為中國改革開放的文化符號,也是世界理解中國的文化標簽。
其二,“來了,就是深圳人”的移民文化。深圳是中國最年輕的城市,吸引了全國各個地區和民族的建設者涌入,成為全國最大的移民城市。2009年,“來了,就是深圳人”這一宣傳標語獲得人們的強烈共鳴,其簡單直接地展現深圳多元包容的城市品質和心態,“深圳有著海納百川的胸懷,對各種先進文化、進步觀念和生活方式充分地尊重和接納”,[22]讓人感覺不到自己是“外鄉人”。深圳為了廣納人才,曾在全國率先開展應屆畢業生接收“秒批”改革,市政府還為滿足條件的精英人士提供高額租房和生活補貼。除了國內移民,深圳還歡迎國際人才移居,其處處顯示的開放和包容讓這里成為“洋打工”的“樂土”。[23]“來了,就是深圳人”凸顯一座城市對海內外移民的友好接納和支持,這一點在城市風貌宣傳片《深圳:移民實驗》中有生動展示,該片的境外觀看量近125萬,有海內外網友評價深圳是宜居而充滿活力的現代化國際大都市。
其三,城市國際傳播能力始終居于全國前列。深圳在各類城市國際傳播能力評價中均名列前五,如:中國城市國際形象傳播影響力(人民網輿情數據中心,2020)、中國城市形象宣傳片海外傳播影響力指數報告(人民日報海外網數據研究中心,2020)、城市國際傳播能力(北京外國語大學,2022)、城市海外網絡傳播力(北京師范大學,2022)、中國國際傳播綜合影響力先鋒城市(參考消息報社等,2023)等。可以說,深圳的全球關注度不斷提升,其城市國際傳播水平遠遠領先于國內其他城市。
其四,未來城市發展的文化定位。《意見》對深圳發展目標提出明確要求,“到2025年,深圳經濟實力、發展質量躋身全球城市前列,建成現代化國際化創新型城市。到2035年,深圳高質量發展成為全國典范,城市綜合經濟競爭力世界領先,建成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創新創業創意之都,成為我國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城市范例。到本世紀中葉,深圳以更加昂揚的姿態屹立于世界先進城市之林,成為競爭力、創新力、影響力卓著的全球標桿城市”。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城市發展樣本,深圳有望成為全球先進城市和現代城市文明的率先塑造者。
上述四點分析可見,在朝著建設中國式現代化標桿城市的道路上,深圳已具備建設全球跨文化城市的基礎。那么,如何通過跨文化傳播提升城市的社會治理水平和國際傳播效能呢?這將是本文著力解決的問題。
其一,分析框架:中國跨文化城市建設評估指標與深圳特色的結合。分析框架將在既有評價指標的基礎上,結合深圳城市發展的自身特色,探尋具有中國特色的跨文化城市建設之路。既有研究[2]提出中國跨文化城市的兩維評估體系:內部融合與國際交往。內部融合有四個層次的評估指標,政府的政策制定與實施、城市的文化內容與活動、城市的公共空間與服務、市民的公共參與和感知評價,下設具體測量指標14項,其目標是考察城市是否致力于建構一個基于開放、多元、公正、融合、和諧等理念的城市共同體。國際交往有三個層次的評估指標,城市的國際交往與影響力、媒體的國際傳播基礎設施與影響力、政府涉外的機構設置與服務,下設具體測量指標22項,其目標是考察作為主要的傳播主體如何在全球范圍或戰略區域范圍內在政治、外事、經濟、貿易、科技、文化、傳媒等方面跟其他國際城市或人員進行互動、交流與合作以及取得哪些效果。內部融合、國際交往的兩維評估體系具有普遍性,而深圳的城市建設中還包含一個特殊的跨文化接觸區,即粵港澳大灣區(下文簡稱灣區)。綜上所述,本文將內部融合、國際交往、灣區共同體作為論證深圳城市發展經驗的三重維度。
其二,研究方法:問卷調查和文本分析的混合研究。基于上述三重維度的研究設計,本文采用混合研究方法以期獲得相對全面和科學的論證。問卷調查采用封閉式和開放式問題結合的方式完成對深圳市民的調研。問卷通過“Credamo見數”發布,主要面向深圳從事涉外工作和傳播交流等工作的市民,測量他們對深圳文化的認知、對深圳包容性的感知、對深圳國際影響力的感知以及他們的涉外溝通能力等。在剔除無效問卷后,最終回收500份有效回答。問卷顯示,受訪市民職業主要包括:公務員、事業單位職工、國企人員、文化傳媒從業者、國際交流人員等。分析的文本來源包括全網抓取的開放文本,含相關政策文件、研究報告、新聞報道、論文、年鑒、通報及國內外社交媒體平臺或網站的語料等。具體來源包括:深圳相關黨委政府部門的網站、融媒體賬號中公開發布的政策文件、政府工作報告、政務新聞報道等;深圳新聞媒體等機構發布的本地新聞報道;國內外發布的全球城市評估指標與結果描述;國內相關平臺(嗶哩嗶哩等)、全球知名旅游博客(TravelBlog等)中關于深圳的討論語料。混合使用兩種研究方法使得本文獲得了非常豐富的素材,為更加聚焦跨文化傳播對深圳城市發展的意義和功能,本文作者歷經多輪文本辨析,逐步確定文本選擇的標準和分析程序。后文對相關素材的使用遵循以下的文本編碼規則:在微博抓取的語料編碼為“評論內容”(W@用戶名,評論時間);在嗶哩嗶哩抓取的語料編碼為“評論內容”(B@用戶名,評論時間);在微信公眾號抓取的語料編碼為“評論內容”(G@用戶名,地區);在TravelBlog抓取的語料編碼為“評論內容”(T@用戶名,評論時間)。
跨文化傳播作為面向文化差異的對話之道,始終聚焦我/我們與他者如何交流的問題。在人類歷史發展的長河中,來自不同文化的人們跨越不同國家、群體、語言、代際、民族等交流的鴻溝,通過持續不斷的文化間傳播促成人類社會的彼此感知、對話、合作和理解,在文明交流互鑒中構建更團結、更美好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據此,國際傳播在一般意義上所強調的國家間政治溝通和說服過程可以通過跨文化傳播進行調適和優化,進而建設“和而不同”“相向而行”的“朋友圈”,實現和平、合作、發展和共贏的互惠性理解。城市如何通過發展跨文化的城市傳播實現中國式現代化呢?這方面,深圳逾40年的改革開放實踐共享了珍貴的經驗。
問卷結果顯示,受訪市民對深圳文化的認同程度較高①評分標準為1~5分。,“市民對于深圳文化的了解程度”平均值為4.094,“市民樂意向外國朋友介紹深圳文化”的平均值4.632,他們對“深圳是一個擁有多元文化的城市”同意程度最高。受訪者提及,“深圳讓生活在其中的人們感覺到幸福,感覺到自己是這個城市的一份子、是這個城市的主人;在人們的心目中應該自然的沒有區分“本地人”和“外地人”的意識;城市會提升人們對于不同文化的理解和看法”,等等。文本分析顯示,人們對深圳就業、落戶和房產政策具有一定認同感,有網友拿著不動產權證書在深圳市不動產登記中心前拍照并分享自己有“家”的幸福,如“以后不再是返深,而是回家啦”(W@我家包子微博,2022-6-17);“接下來就等落戶了”(W@橘野笙,2022-7-28)。有網友表示“深圳作為大家看著成長起來的城市,大家更多是帶著看孩子的愛護心態去看待的,深圳的每一點成績都離不開每個人的貢獻”(B@一小花美男鬼靈龍,2022-5-24)。深圳開放包容,溫暖如家的城市氣質滲透在社會治理的諸多細節中,令市民感受強烈、認同度較高。
1. 跨文化的城市融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深圳現已成為繼北京之后全國第二座匯聚56個民族的超大型城市。自改革開放以來,深圳從單一的漢民族成分,發展到2002年已擁有55個少數民族。深圳市的少數民族群體具有年輕化、高學歷、上進心和聯系廣泛等特征,各民族沒有專門的居住地。作為全國少數民族流動人口與人口聚居最多的城市,深圳幫助多民族群體通過民族間交往和知識培訓更快地融入城市集體之中。近年來,深圳市民族團結發展促進會開展“民族論壇”活動,舉辦的關于少數民族培訓會近百場,這些增強了民族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的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民族情感要比內地強烈得多。[24]
2. 無障礙文化提升弱勢群體的城市歸屬感
深圳從法律層面保障弱勢群體的生活歸屬感,出臺了全國首部無障礙城市建設立法。自2012年以來,深圳已實現從“無障礙環境”到“無障礙城市”的轉向。[25]“無障礙環境”強調單維度物理層面的空間改善,“無障礙城市”是“理念、制度、器物”的延伸和城市文化的改善。殘障人士余佶璟2011年通過網上求職來到深圳,一家希望“就業助殘”的企業成為她實現人生價值的舞臺。11年來,在深圳立足的余佶璟又幫上萬殘障人士找工作。她覺得“深圳是座有愛的城市”,她也想“用愛去回報社會”。[26]有網友也評論,深圳“越來越多的殘障人士走出家門、融入社會,在工作崗位上實現自我價值”(G@馬克小子,廣東)。
3. 志愿文化成為城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深圳1989年就誕生了全國第一個志愿者組織,參考灣區的表述,志愿者在深圳也被稱為“義工”。深圳也在全國首倡“志愿者之城”建設、誕生全國第一批國際志愿者。截至2022年11月,深圳已有注冊志愿者351萬余人,占常住人口1766.18萬人的比例約20%,這意味著約每5個人中就有1名志愿者。對于很多移民人口,“義工組織就像是一個大家庭”,“通過關懷關愛他人而獲得他人關懷關愛”。深圳的志愿者還能接觸到全世界的朋友,他們在各種國際性活動中“把深圳的形象、深圳的熱情、深圳的溫暖,展現給全世界的賓客”。此外,深圳還有外籍志愿者超過4300人。2022年,深圳抗擊疫情期間,在深的不少外籍志愿者積極主動參與社會服務,他們說:“我是外國人,但不是外人”,“深圳就是我的家”。[27-28]志愿文化不僅可以讓不同文化背景的陌生人成為志同道合的新朋友,還能有效提高深圳的社會凝聚力和城市治理水平,成為“小政府”與“大社會”的管理服務連接器。
4. 多元豐富的城市文化與友愛關懷的公共生活
深圳現有59家城市博物館、十大標志性建筑、49個體育館、1238個公園、超100個購物中心等。[29]深圳舉辦面向市民的各類文化活動,如連續舉辦21屆的“深圳讀書月”。問卷顯示,20%的人認為深圳讀書月活動能夠代表深圳,有利于消除對深圳“文化沙漠”的印象。有網友寫道,“清晨圖書館門口的長龍,深夜24小時書吧的讀者,隨處可見熱愛學習的年輕人”,“崇尚閱讀是深圳這座年輕的城市一直保持高速發展的動力原因之一”,很多讀書論壇和讀書會活動令人感受“書香城市的內涵,結交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W@倩妞0,2020-8-21)。深圳作為移民城市,對外地人普遍友好,是“年輕和現代的結合,充滿青春活力的城市”(B@抖音中毒阿漫迷,2022-8-24),其人文關懷體現在公共空間治理的細節中,如有網友談到“感覺大多數人都講理,說話能把前因后果說出來……頭一次坐地鐵的時候焦頭爛額,服務區的小姐姐還寫了個紙條教我怎么轉線”(B@癡nerd,2022-8-22)。深圳市政府還鼓勵市民通過各種渠道參與城市治理工作,為此開通“深圳12345熱線”微信公眾號、“i深圳” APP、深圳政府在線等互動渠道。多元豐富的城市文化生活有效激勵市民線上線下的積極參與,人與人,特別是對陌生人的友愛關懷也成為人們融入現代化城市的一種情感路徑。信息、行為、情感和態度的傳遞使得人們通過連接和對話形成一種聚合的共享文化。
5.人工智能將帶來城市創新生態
深圳被譽為“最互聯網城市”,光纖接入等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公共信息資源的數據庫建設、智慧城市產業的創新發展等在國內外均居領先位置,有網友評論:“這些年各種科技真的肉眼可見的進步”(B@苦寂-,2022-4-27)。“最互聯網城市”正在邁向“人工智能城市”,深圳率先完成人工智能產業專項立法,《深圳經濟特區人工智能產業促進條例》(2022年)和《深圳市加快推動人工智能高質量發展高水平應用行動方案(2023—2024年)》。[30]“城市+AI”將廣泛覆蓋公共服務、智慧醫療、城市治理、智能制造、低空經濟等領域的26個應用場景。算力、算法和數據的資源統籌將深化人工智能對人們日常生活的滲透,比如民生訴求平臺嵌入民意速辦AI機器人,將提高平臺響應服務效率和質量。通用大模型、智能機器人的研發和應用將加速重塑人類生活形態,深圳將在人-機互動中生成一些新的城市文明。比如,有微信用戶展望:“人工智能先鋒城市呼之欲出,相信未來的深圳更加智能、智慧、親民、宜居”(G@漫步,廣東)。
深圳一直秉持的開放包容和全面推動的市民參與,讓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得以快速建立連接,尋找到溫暖、友愛、多元的文化共同體,跨文化融入推動形成一種回家的歸屬感。“人工智能城市”正在改造和創新深圳市民的日常生活形態,有可能克服陌生感帶來的傳播效率和交往質量問題。當然,從跨文化城市建設內部融合的理想目標看,深圳在未來發展中還有需要解決的問題。比如,政府對少數群體權益的關注和支持、對城市文化和城市精神的推廣和認同、市民和政府工作人員的跨文化意識和能力等。
改革開放40多年來,深圳取得全球認可的成績。2023年1月,《深圳市委書記、市長致廣大市民朋友的拜年信》中提到,“深圳經濟在全球城市排名第10位”,2022年“全球招商大會簽約投資總額8790億元”,后續將明確深圳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的使命責任和目標定位。[31]盡管深圳的成就令世界矚目,“但其在世界范圍內尚未形成與其城市地位相匹配的國際傳播力建設體系”。[32]那么,深圳這些年的國際交往具體有哪些做法呢?
1. 全方位對外交流有效提升城市的國際化水平
以開放促進改革,堅定推進國際化是深圳改革開放以來一直堅持的方法。2006年,深圳宣布將申辦第26屆世界大學生大運會(2011年)的口號確定為“深圳,和世界沒有距離”,成為深圳“國際范”的話語表征。2020年,深圳市委外事辦曾經詳細解讀過“沒有距離”的內涵,文中從國際交往的角度解釋,“沒有距離,表達了深圳愿與世界各國人民共有美好家園,同享文明成果,攜手邁向未來的崇高理想”。[33]目前,深圳國際友城數量已達到90個,遍及全球57個國家,上文提及的跨文化城市典范巴塞羅那就是其中之一。此外,以華為、中興、比亞迪等為代表的大批深圳企業也不斷“走出去”。近兩年來,深圳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東南亞市場作為國際貿易新的發力點,主要包括新加坡、越南、匈牙利等11個國家和地區。截至2022年3月,深圳企業已在全球146個國家和地區投資設立了8307家企業及機構。[34]還有網友提到外貿“新三樣”(特指電動載人汽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的走俏體現了深圳產業技術創新在國際市場競爭能力的提升(G@A.小曾,廣東)。商貿、世界級重要活動、友好城市網絡是實現“沒有距離”的關鍵紐帶,通過“走進來”和“走出去”的全方位對外交流快速提升深圳的城市國際化水平。
2. 國際性文化活動大力推廣城市國際形象
問卷結果顯示,大多數人都認為深圳國際文化產業博覽交易會(文博會)能夠代表深圳,占比達到了86.4%;超過一半的人認為深圳高新技術博覽會、“一帶一路”國際音樂節、深圳國際文化周能夠代表深圳,分別占比66.2%、62.8%、52.6%。深圳藝術國際化給外國旅行者留下深刻印象:“Fast eclipsing its neighbor Hong Kong as the destination for international bands wanting to break into China, Shenzhen boasts an exciting live music scene”(深圳有令人興奮的音樂會現場,迅速超越了鄰居香港,成為想要打入中國市場的國際樂隊的目的地)(T@Sarah Karacs,2017-1-29)。問卷也顯示,受訪者對政府部門通過海外賬號、投放國際宣傳廣告、投放城市形象海外宣傳片、推進城市形象的海外傳播平臺建設等方式推廣深圳評價較高(詳見表1)。

表1 市民對過去一年深圳市開展城市國際形象推廣活動的認同程度
3. 地方國際傳播多呈現向內傳播
問卷顯示,受訪市民接觸國際信息/新聞的最主要渠道還是國內主流媒體的融合媒體矩陣(88.2%)和國內社交媒體平臺(76.8%),國外主要社交媒體平臺和國內自媒體賬號的占比均約49%,其他主要國際媒體信源均低于40%(詳見表2)。深圳的本地媒體作為地方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的主力軍,都在積極嘗試國際傳播。深圳涉外專業新聞機構主要有《深圳日報》、深圳衛視國際頻道、City Plus、《深圳特區報》等,如《深圳晚報》曾策劃制作《深圳是我家》(Shenzhen Is My Home),以外國人的視角和內心獨白,采用短視頻 Vlog形式,記錄外國人眼中最真實的深圳。問卷顯示,受訪者普遍高度認可深圳當地媒體的國際傳播能力,以1~10分的打分標準來看,平均值達到8.618;受訪者對深圳國際評價的認同程度十分樂觀,以1~5分的打分標準來看,受訪者認為國際社會對于深圳城市形象的整體評價是正面的(平均值4.36分)。數據分析顯現一些悖論,作為改革開放前沿的深圳,其市民能接觸的國際化信源卻十分有限,其媒體機構國際傳播的目標用戶也多是“出口轉內銷”。

表2 市民接觸國際信息/新聞的主要渠道(多選題)
4. 語言的多樣性成為深圳人日常生活和涉外服務的特色優勢
舊時深圳本地主要有三大語言,分別是本地話(屬于粵語,也稱“圍頭話”)、龍崗客家話、大鵬話(粵客混合方言)。1984年,深圳提出“用普通話統一深圳語言”的要求,并成立推廣普通話辦公室,逐步成為“最普通話”的城市之一。[35]當然,作為移民城市和國際化大都市,深圳市民現在能熟練使用的語言具有明顯的多樣性。問卷顯示,500位受訪者中共有204位從事涉外工作(含灣區服務),占比約41%。他們最熟練使用的語言包括:英語、粵語、潮汕話和客家話(詳見表3),還有一些受訪者能熟練使用法語、德語、俄語和韓語。受訪者中有107人在工作中經常使用英語,還有21人在工作中使用粵語、客家話、法語和德語。他們在工作中進行國際傳播能力培訓的頻率偏高,以1~5分的打分標準來看,平均值達到3.93。面對常駐外籍人士,深圳也注重以多語種呈現城市標識,疫情期間,深圳還通過網站、微信等多種渠道每日發布中英雙語疫情通報及多語種官方資訊。[35]不過,受訪者表示,他們在工作中遇到國際溝通障礙的頻率仍舊較高。

表3 市民熟練使用的語言(多選題)
上述分析可見,40多年,深圳在努力拉近和世界的距離。通過經貿活動和國際友好城市等路徑,深圳既能“走出去”,又能吸引大量世界級企業和人員“走進來”。多年來,文化產業帶動的消費類文化活動吸引了很多國際關注,政府為主體的城市形象宣傳也提升了深圳的國際知名度和美譽度。移民城市和較高的國際化程度使得語言等文化形態豐富多樣。但需要看到的是,深圳的跨文化交流和真正面向海外的傳播仍顯不足,主要體現在市民的跨國文化交流和信息接觸、涉外專業新聞機構的國際傳播效能、媒體國際訪客影響力、針對外國人的信息矩陣建設和跨文化溝通能力等方面。
國家將灣區戰略視為深圳后續發展的重要機遇,深圳將要不斷加強與港澳地區的共生融合。作為剛剛起步的工作,深圳市民對灣區共同體的主要認知有兩點。
1. 情感是灣區共同體發展的社會基礎
問卷顯示,市民評價深圳在粵港澳大灣區的區域影響力,以1~10分的打分標準來看,平均值達到8.72。在對灣區交往與合作中存在問題的表述中,受訪者主要聚焦文化與經濟差異、交往熱情度、開放性不足、經濟與文化交流較少、制度推進等六個方面,情感是他們多次提到的細節。如灣區交往還是要“深入到人與人之間,感情是基礎,加強三地的感情交流,增強凝聚力”,但目前大家“交往不是很熱情,總感覺有隔閡”,解決這些問題,還是要“深入了解彼此的發展理念和共同利益”。其他還包括對交通、通行程序等的建議。
2. 各類活動和群體間互動推動合作發展
各類展覽與開展經濟、科技項目等活動帶來了線下群體間的交流、接觸,讓群體間不斷增進了解,在網絡空間中也激發了網友們的討論并形成網絡討論空間。比如,在對深圳市舉辦的主題為“城市生息”的第九屆深港雙城雙年展(深圳)的微博討論中就顯現出大家對城市共生發展的期待。討論人群以青年群體居多,他們對包括游戲、影視、藝術、建筑等領域的內容興趣強烈。有網友寫道,“第一次見到將展覽融合在城中村里的做法,參觀起來就像體驗一個奇特的巨型藝術裝置。敢于直面城市弊端的政府,總是令人敬佩的。有了思想的加入,連破舊都顯得有趣合理起來,從此多了一種觀看城市的方式”(W@YILIAWU,2018-3-10)。還有評論認為,“展覽主題是城市共生,大概是以藝術的角度,去講解城市、城中村的各種現象和發展”(W@張胤laji92454,2018-3-11)。網友們進一步思考城中村如何成為適合人類的居住生態與方式,有網友表達“街道像科幻片、動漫片里描繪未來的場景”(B@碼農小白菜,2021-10-30),城中村是人類未來的可能性。2023—2024年,深圳將共建粵港澳大灣區智能算力統籌調度平臺,[36]推動灣區數據、算力等數字經濟生產要素高效流通,實現灣區共同體的一體化發展。
這些鮮活的討論表明,灣區共同體首先是一種跨文化的生活共同體,是灣區各處的人們在對生活細節的設計、參與和思考中逐步實現區域融合。歷史延續的血脈和地理關系是灣區發展的基礎,形式多樣的文化間交流和傳播創新則會積累更為積極的情感和信任,人工智能等創新科技則有望實現共享共創的文化動力,進而推動灣區城市間的合作共生。
前述從內部融合、國際交往和灣區共同體三個角度論證跨文化傳播如何有效提升深圳的城市現代化水平。可以發現,跨文化城市建設更重視通過城市內在文化的互通和吸收實現國際化城市的對外傳播和世界連接。此外,深圳個案呈現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即“家”“歸屬感”“開放包容”“不排外”“沒有距離”等觀念表述頻頻出現在研究語料中。深圳作為改革開放的標桿城市,來自不同國家、民族、城鄉、語言、性別等個體和群體之間,還包括殘障等弱勢群體和社會公眾之間,通過政策制定、社團組織、媒體溝通、藝術活動、生產消費等基本實現跨文化的生活世界。“家”成為這座中國特色經濟特區的城市文化和精神內核,進而,類似深圳這樣的跨文化城市發展和社會治理演進如何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理論參照呢?本文在城市傳播、跨文化城市理論的基礎上,嘗試提出邁向“世界之家”的全球跨文化城市傳播的理念構想。
其一,“家”是人類連接的生命之場,通過世代傳播形成匯通古今中外的文明論構。在深圳個案中,深圳的城市發展非常注重“家”的修辭和具有強烈歸屬感的共同體建設,如書香之家、讀書之家、少數民族之家、殘障人士之家、志愿者之家等。類似深圳的中國式現代化大都市,特別是超大型城市,面向從四面八方來的移民和多元文化群體,通過跨文化對話和合作可幫助居民盡快擺脫“陌生人”狀態,在連接的共同體中找到“歸屬感”,追尋屬于自己的城市中的“家”。盡管“家”是人類社會最普遍的基本結構,但“家哲學”則是具有中華文明特點的理論論構。“家”既是個體的,又是總體化、社團化的,在代際時間的綿延中不斷萌芽和回旋。“家”成為一種個體、家、集團(宗教、機構、黨派、國家或它們代表的意識形態)的“三體結構”,[37]具有生活世界和意義世界的雙重維度。從生活世界看,“家”已跳出傳統血緣、婚姻、地域的家族之“家”;從意義世界看,在生活世界的自然主義基礎上,人類之“家”必然會產生超越自然主義立場的世界理解,語言、文字、視覺、藝術等各類傳播交融地、復雜地生成何以為“家”的界定、解釋和立場。“家哲學”[38]面對全球化沖擊下現代社會日益嚴峻的婚姻、撫育、養老、性別等問題,需要借助非語境化的、開放的、包容的哲學思想反思和重建人類社會共同的“家”。于中國式現代化城市發展而言,將“世界之家”作為一種城市發展的價值目標,將有利于在共建共享共創的共同體中實現“個體”之間的相互成就。城市作為現代社會重要的連接之域,將成為連接自我與他者、時間與空間、過去與現在的“世代共在”的人類命運共同體。
其二,全球網絡社區幫助城市發展為跨文化之家,新媒體跨文化傳播形塑流動和彈性的“四海之家”。在深圳個案中,在深圳居住的外國人“不把自己當外人”,本國市民對外國人的態度則是“不分內外”。物理空間的“家”和話語修辭的“家”共同構筑中國式現代化的城市之“家”。此外,數字化、網絡化、信息化、智能化的傳播之網將持續性地拓展媒介化的、可溝通的、跨文化的城市新形態。媒介化進程使得中國式現代化城市得以實現線上線下、虛實融合的城市傳播。美籍華人學者陳國明曾用“家”的概念重新解釋跨文化的全球網絡社區。他指出,在新的聯系緊密的全球網絡空間中形成的全球社區(共同體)需要借鑒和踐行“家”文化,建構一個以包容性為基礎,于其中互動能感到安心與安全的全球社區,成為人類新的“文化之家”。[39]可以預見,快速迭代的新信息技術范式“正在通過文化完成自身的轉型、數字傳播技術和社會的互動帶來時間、空間和結構作為權力的整體變遷,文化及文化間意義的生成與流動對人類社會的重要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明顯”。[40]全球網絡社區幫助城市實現沒有距離或緩解沖突的數字對話,再通過面對面的溝通與合作共建“不排外”的跨文化之家。“家”“四海之內皆兄弟”“家天下”“家哲學”等思想資源提供城市作為“世界之家”的邏輯起點,政府則應秉持兼容并蓄、多元開放的城市文化。其中,新媒體跨文化傳播形塑流動和彈性的“四海之家”,令個體在現代之“家”更加自由地調節與他者的關系,更加完整地實現與宇宙萬物的交流。
“世界之窗”是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隱喻。接下來,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城市是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落腳點和結合部,從中華文明智慧中提煉而出的“世界之家”有望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城市文明形態。深度嵌入跨文化傳播的社會治理創新將有可能驅動邁向“世界之家”的中國式現代化城市發展路徑,以深圳為代表的超大城市可率先實踐中國特色的跨文化城市建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