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還憶種花人
——紀曉嵐閩中校士硯考

◆周同祥（ 北京 ）

癸卯初夏感湖上暢華兄惠讓此清端硯，硯正面夔龍紋長方池渾厚拙樸落落大方，四周起邊線為堂，硯堂使用磨痕墨銹包漿自然，蘊含歲月氣息。硯背銘刻：紀曉嵐閩中校士硯。硯字右部分至下硯邊被人刓刻模具，甚為可惜，所幸左側其余銘文未損分毫。銘曰：“舊游回首似前身，彈指流光廿八春，為問成陰桃李樹，可能還憶種花人。此硯久封塵篋，庚戌六月開視偶題。”

此詩銘為隸書寫就，端莊大氣一絲不茍，與“閱微草堂硯譜”紀氏常用隸書銘文同。詩銘見紀文達公遺集卷十之二十九，題閩中校士硯。

乾隆二十七年，紀曉嵐充順天鄉試同考官，隨身攜帶一硯入圍，是年十月，紀曉嵐受命視學福建，從京城出發至福州，正式接任福建學正，翌年冬，按試汀州。得梁生斯明、斯儀兄弟于童試中，時封翁年五十余，偕其長君斯震、次君斯志與試諸生間，俱高等。乾隆四十年，梁斯儀、梁斯志同赴乙未會試，斯儀成進士，入翰林，斯志不第。梁斯志，名贊圖，梁章巨之父。

乾隆五十五年，紀曉嵐憶及閩中校士之情景，取出當年所用之硯，作《題閩中校士硯》曰：舊游回首似前身，彈指流光二八春，為問成陰桃李樹，可能還憶種花人。

紀曉嵐閩中校士硯

紀曉嵐文集

梁章鉅文集

此硯紀曉嵐后贈門人梁斯儀。梁章巨《退庵詩存》卷八之《黃霽青齋中題紀文達師九十九硯拓本》有云：“我家三世四十載，淵源一脈歸儒宗。（自注：師于乾隆甲申督閩學，先大父以下皆執業焉）岸舟老屋我能記，小草往往偏東風。示我閩中校士硯，種花人去花猶紅。（自注：硯贈先叔父太常公，銘句有云，可能還憶種花人。）”太常公即梁斯儀，其名上國，字斯儀、九山。乾隆五十五年授編修，轉御史給事中，歷奉天府丞兼提督學政。嘉慶十二年遷詹事府少詹事，升任太常寺卿。嘉慶十八年督學廣西，因積勞成疾，病逝于慶遠試院。

紀曉嵐文集載此硯為：題閩中校士硯。“題”字在硯銘中通常為別人書寫之意，此硯梁章巨文集明確說明是紀曉嵐贈送給了叔父梁斯儀。有學人王青路提出銘文中“紀曉嵐閩中校士硯”的“紀曉嵐”不應該出現，或為后人所寫。經查此銘時間是乾隆五十五年，紀曉嵐時任左都御史，梁斯儀任御史給事中，二人為上下級關系，既是門生又是同事，時隔二十八年贈硯應事出有因，銘文也有“可能還憶種花人”之暗隱，贈硯或為有事相商。紀曉嵐三字應是本人所寫，把自己放到與梁斯儀平等位置，詩銘又隱含提攜之意，細細品之，奧妙無窮。硯字后應有小字落款，惜殘不見，猜測內容也是多種，不知梁家是否會有記載或拓片留存，期待后續發現，此方為玩硯之樂也。

閱微草堂硯譜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