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山水畫創作中的筆墨語言

□張 軻

中國山水畫是中國畫的重要表現形式，在中國畫發展歷程中占據半壁江山，是中華民族五千年燦爛文化精髓的積淀，反映了中國勞動人民的智慧和深厚的人文思想。《論語·雍也篇》中，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水”智者之樂，就像流水一樣，閱盡世間萬物，悠然，淡泊。“仁者樂山”，是指仁者之樂就像大山一樣巍然屹立，崇高安寧。以山為德、以水為性的內在修為意識，“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的浪漫主義情懷，心境的表達一直都是中國山水畫創作的一條主線。從傳統的中國山水畫作品中，我們可以體會到中國畫的創作意境、畫幅氣韻、風格格調和筆墨情趣。下面，筆者就從中國山水畫的形成與發展、山水畫創作中筆墨語言的表現、山水畫筆墨語言的繼承與創新這三個方面入手，對中國山水畫創作中的筆墨語言進行探討，希望能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一、中國山水畫的形成與發展

（一）中國山水畫的形成

中國畫歷史悠久，據史料記載，遠在2000 多年前的戰國時期就出現了畫在絲織品上的畫幅，人們稱之為帛畫，在這之前還有刻在巖壁的巖畫和刻在陶器上的陶畫。早期，山水畫的形成源于人們對大自然的熱愛，在勞作閑暇休息之時，人們不經意間用石塊或樹枝在巖壁或地面上畫出簡單的自然景觀圖案，從這些圖案中人們體會到繪畫帶來的樂趣以及給人以美的享受。據文獻考證，在中國歷史上記載最早的畫家是中國畫祖敤首，故又稱畫嫘，《畫史會要》一書中說道：“畫嫘，舜妹也。畫始于嫘，故曰：畫嫘。”《漢書古今人物表》中亦有記載：敤首舜妹，最早作畫的人，《列女傳》盛贊她善畫，“造化在心，別具神技”，山水畫也是畫嫘所創。

（二）中國山水畫的發展

秦漢時期，山水畫逐漸走向規范，開始了寫實的國畫創作之路，這種進步的繪畫思想伴隨著華夏兒女又度過了一千多年。縱觀中國繪畫發展史，中國畫從創作題材上來看，出現最早的是古典人物畫，初期在畫面中所描繪的山川河流、自然風光都是作為人物畫的配景補充呈現的，秦烈裔畫四瀆、五岳之圖，漢劉褒畫云漢、北風之圖，吳之趙夫人繡山河形勢于軍服，明帝之《輕舟迅邁圖》，衛協之《宴瑤池圖》，顧愷之之《雪霽望五老峰圖》，皆為山水名作，我們現在能見到最早的山水畫是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圖》。

唐末出生的荊浩是五代后唐最具影響力的山水畫家，創造了筆墨并重的北派山水，被后人尊稱為“北派山水之鼻祖”，他提出了中國山水畫的系統美學理論，著有山水畫《筆法記》提出“氣、韻、思、景、筆、墨”的六要說，是中國古代山水畫理論中的經典之作。“大山大水，開圖千里”，五代后梁時期荊浩因時事變遷隱居太行山，氣勢磅礴的太行山自然風貌使他的審美發生了變化，他對山水畫創作有了新的認識，提出了中國山水畫的構圖法則，使中國山水畫具有了程式規律法則上的豐富性與復雜性，開啟了中國山水畫全新的中心維度全景模式，形成了“山水之象、氣勢相生”的整體觀念。

宋代是我國傳統山水畫發展的高峰。到了五代北宋時期，畫家把山川、河流、小溪、樹木、房舍、小船、人物等一絲不茍地納入畫圖之中，并以小楷的行、草、隸、篆等書體題跋落款，題跋內容以詩句、短語最為常見，字數或長或短，取決于個人喜好，能夠表達畫的意境最佳。加蓋名章、閑章、壓角均可，詩、書、畫印相互輝映，相得益彰，裝裱后可掛在廳堂之中，供宅主人欣賞觀摩。宋代宮廷美術發展迅速，畫院規模齊全，名家層出不窮，具有代表性的有李成、范寬、李公麟、李唐、劉松年等，這一時期佳作碩果累累。山水畫各種技法日趨完善，完全脫離了隋唐以來“先勾后填”之法，畫家開始講究筆墨韻味，形成皴、擦、點染等技法程式，繪畫理論趨向成熟，山水畫造景更理性化、系統化，審美特色逐漸由政教、宗教精神向人文精神轉化，這一時期被后人稱為中國傳統審美文化的發展源頭。

當代中國山水畫的形式和內容已經非常豐富，形成了特有的創作規范。隨著時代的進步，受西方審美藝術的影響，新一代繪畫大師黃賓虹、李可染、張大千、傅抱石、關山月等人吸收西方繪畫理論，將透視、光影等西方繪畫知識融入中國畫創造中，畫家通過走進自然，了解自然，感悟自然，不斷創造適合自己的繪畫風格，使中國傳統山水畫重新煥發生機與活力，推動中國山水畫創作發展到嶄新的階段。20 世紀80 年代以來，隨著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大批商業畫的出現對傳統中國山水畫創作產生較大影響，一大批畫家開始嘗試新技法、新材料乃至新工具，可以說是五花八門，花樣百出，極端個性化的作品層出不窮，一時間受到市場消費者的青睞。這一時期個性化的創新風格、筆墨語言取得了重要成就，給當代中國山水畫創作帶來了新的啟示。

（三）中國山水畫的創作理念

哲學精神是中國山水畫創作的核心。中國山水畫創作不是把純粹的自然界的山水美景照搬到畫面中，而是作者通過山水的形式呈現的心靈的外化，即山水畫中所說的“象”是作者個人的心象。中國人講“天人合一”是指在中國古典哲學思想的統領下，以道家思想為基礎的隱士精神，即人與自然界的高度和諧。山水畫講究形神兼備，是一種高級且高雅的藝術形式。“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畫家不僅要認真臨摹古人的畫作，還要勤于學習傳統的筆墨技法和構圖技巧，以增強和提高自己的創作技巧。同時，畫家還要走進自然去觀察、體驗、感悟，這是山水畫創作的必由之路。筆者認為，畫家所表現出來的不管是小橋流水、古寺梵音，還是遠山大川、云動靈生，都是畫家在筆墨里滲透自己對世間萬象的思考和認知，山水畫家的筆墨情趣并不受外界或自然物象的束縛。畫家通過長期學習實踐及藝術審美的認識提高，對客觀物象觀察后進行取舍，使眼前的景象轉化為內在的心象，而內在的心象又非眼前的景象，手中的畫筆隨著情感思緒在紙上游走，將創作過程變有法為無法，在無形中尋找有形，在似與非之間創造出奇妙的景象，達到心、腦、手的高度統一。

二、山水畫創作中筆墨語言的表現

筆墨不僅是一項技術，更是畫家綜合藝術修養的積淀，是中華民族文化精神的映射和展現。千百年來我們在這方面積累了極為寶貴的經驗以至中國山水畫筆墨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筆墨是中國山水畫的根骨，更是中國畫藝術區別于西方繪畫特定的語言表達。畫家通過物象使外在的輪廓造型、內在的精神氣質、個體的思想情感都體現在筆墨之間。

一是駕馭毛筆的能力。毛筆是中國畫創作的主要工具，在山水畫創作中筆墨語言的表達是每位山水畫家極力要表現的，要通過駕馭毛筆來實現，那么如何駕馭好毛筆？也就是要充分利用好毛筆的筆尖、筆肚、筆根三個部位，綜合表現好干、濕、濃、淡、焦的關系。當代中國山水畫尺幅越來越大，對筆墨訓練的要求更嚴格，在整幅畫面中要用豐富變化的形式語言打動觀眾，而線條無疑是中國畫的靈魂。線條韻律節奏變化、虛實疏密對比等，都需要畫家通過控制毛筆來達成，畫家應將控筆能力練就成一種本能。畫家要在正確的方法指導下長時間訓練，不能受一些所謂的創新意識的干擾。和學習書法一樣，學習者要認真讀帖臨摹，用古人的方法引導規范自己的行為習慣，不能信手涂鴉。

二是根植傳統，取法乎上。山水畫創作中“根植傳統、鼓勵創新”是總基調。中國傳統山水畫有古人總結傳承下來的特定的規則和語言符號，任何的自以為是、標新立異都可能跑偏。所以，學習中國山水畫要取法乎上，以古為師，從傳統文化的積淀中學習古人的筆墨表達方法，使作品厚重、扎實、耐看，經得起推敲，有信息量，有表現力。中國傳統山水畫是以筆墨來造境，讓觀者可游、可居、可賞，那么到底怎樣的畫才是好畫？簡單說，就八個 字：外行喜歡、內行點頭。

三是筆墨韻律意境的表現。意在筆先，中國畫講究意境的表達，不同的筆墨在畫紙上所呈現的意境各不相同。筆觸的起伏變化，節奏快慢，平緩與跳躍，墨的干、濕、濃、淡、焦關系處理及在宣紙上的暈染所達到的效果是畫家長期的經驗積累，看似簡單，實則不易。山水畫創作中用線條勾勒山石的輪廓和結構線，線條的高低起伏輕重變化表現山石的高低遠近和結構轉折，山石的塊面變化厚重效果是通過墨色的多遍積染皴擦，不是用墨汁一遍一遍地堆砌。這種筆墨秩序要密不透風，疏可跑馬，是靠長時間重復訓練的手感和經驗來把握的。有人畫了數十年，筆墨依然很弱，畫面索然無味，原因就是急于求成，沒有重視傳統繪畫和書法的臨摹。線條是脛骨，墨色是肉體，只有掌握了用筆用墨，才能更好地表現筆墨語言。

三、山水畫筆墨語言的繼承與創新

（一）對傳統筆墨技法和繪畫精神的繼承

歷代畫家總結了很多寶貴經驗，其中最重要的是意、力、氣、韻。意即筆意，就是要意在筆先，畫家下筆時要心始腕韻，以一種特定的情感意念去驅使筆墨，以意成象，以相達意。力即筆力、功力，所謂力透紙背，力能扛鼎，就是運筆功力的表現，功力的老到需要長時間錘煉。氣即氣力，屬于用筆技巧，要全神貫注，凝神靜氣，然后以意導氣，以氣導力，把全身的氣勁注于筆端。韻即筆韻，一是筆墨的韻味，要求通過用筆的輕重、虛實、剛柔、頓挫等變化，力求畫面的統一和諧；二是筆墨的韻律，用筆要有運動感和節奏感，和傳統書法一樣，講究線的節奏變化；三是筆墨的情趣，用筆有趣，在于巧妙處理筆的生熟巧拙老嫩的關系，筆貴在熟而后生，有熟反生，畫到生時是熟時才生意趣。天趣發于無意之筆，所謂好筆好墨偶然得是一種頓悟靈感突發。著名畫家黃賓虹一生臨古不輟，提倡古人“終日伏案，不遑少息，藏焉修焉，優焉游焉”的臨摹精神。黃賓虹主張“臨摹并非創作，但亦為創作之必經階段”。

（二）新時期中國畫山水創作中的筆墨創新

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及生活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的精神文化需求也隨之發生變化，文化審美水平越來越高，對美術作品欣賞精神層次的需求逐步提升。中國山水畫作為中國傳統繪畫的重要門類，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表現形式，有鮮明的文化符號。因此，對中國山水畫藝術進行創新是十分必要的。筆墨當隨時代，優秀的藝術作品往往是在大的時代變革背景下誕生的。山水畫是中國繪畫的精髓所在，是人們精神情感的寄托，新時代賦予藝術家更大的歷史使命，即藝術家應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以創新的筆墨更好地反映中國文化精神。在中國畫山水創作中，畫家要堅持繼承傳統開拓創新的原則，研究適合自己的筆墨語言，將自己的情感通過創新的筆墨手法表現出來，給觀者耳目一新的視覺享受。一是進行理念創新。不斷探索創造適合現代人審美的藝術作品，畫家可以融入設計思維，對畫面構圖進行創新設計，同時改進繪畫技法，調整畫面中的物象比例，注重畫面的光影明暗變化，視覺透視關系的處理，物象的微觀細節處理等，這些都能使山水畫更好地虛實結合，達到創新與傳統并存的目的。二是進行表現手法創新。傳統山水畫創作通常將兼工帶寫作為主要的表現手法，在繪畫過程中通常以線條墨色為主、色彩為輔，實現干濕濃淡的有機結合。新時期的中國山水畫創作可以大膽嘗試對畫面的表現手法進行創新，使畫面更靈動、更具視覺沖擊力，給觀者帶來不一樣的美的享受。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大自然賜予人類斑斕壯麗的自然景觀，超越我們的想象。畫家要研究山水，錘煉筆墨，向山水世界的深處走去，探尋天地精神，尋求中國山水畫的詩意境界、人文情懷。同時，畫家要不斷豐富自己的人生閱歷，增強文化積淀，將筆墨、自然、意境、自我融為一體，繼承傳統經典，弘揚時代精神，形成自己獨具特色的山水畫創作筆墨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