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沒有標準答案

李怡霏

當聽到保溫杯放在講臺桌面發出“咚”的一聲后，我們都知道這節語文課的“文學自由談”——討論環節開始了。上到人生哲學，下到民俗小吃，甚至是網絡流行梗，都可以是這10分鐘暢談的話題。當然，我們討論最多的還是文學。

辛老師是語文課改能手，雖然年過半百，卻有一顆年輕的心。他總說“育人不設限，不教機器人”，所以班里同學和他的關系都很好，大家私下里都喊他老辛。

老辛抿了一口杯中的大紅袍，不緊不慢地說出了今日主題：“王熙鳳究竟是蛇蝎毒婦還是脂粉堆里的英雄？”

我對鳳姐了解甚少，看周圍幾個對《紅樓夢》頗有研究的“小紅學家”都沒出聲，我更是埋下頭裝鴕鳥。老辛見大家興致缺缺，于是拋出一個誘人的條件：“說出標準答案者，免一次作業！”

后排一個男生迅速站了起來：“老師，我有想法！”

老辛抬眼看他著急的模樣，哂笑著說：“答不出、答不對，作業照寫?！?/p>

那男生沉吟了幾秒，說出了他的答案：“我認為鳳姐就是個蛇蝎毒婦！”

“理由？”老辛意味深長地笑問。

那男生繼續說：“她‘弄權鐵檻寺，為錢害死了人；她還‘毒設相思局‘大鬧寧國府，連她丈夫賈璉都怕她，最后‘一從二令三人木休了她，她怎能不是個蛇蝎陰狠的毒婦？”

老辛鼓掌：“能自圓其說，好！”

此時，一位女生霍地站了起來。我們知道，她是鳳姐的擁躉。她帶著為鳳姐辯護的氣勢：“你說的有失公允！看人要放在當時的背景下看，鳳姐的理家之才、治家之能，怎么就被你忽略了呢？”

“她嫉妒心重，心狠手毒，貪婪勢利，怎么稱不上蛇蝎毒婦？”一個聲音從下面冒出來。

“但她機敏能干、八面玲瓏，讓式微的賈府也能盡力維持一段時間。怎么不是脂粉堆里的英雄？”那個女生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這一下讓教室如開鍋之粥，大家都辯論了起來！

老辛在邊上微微笑著，我瞧著他似乎有點得意。下課鈴響起來了，我們仍然意猶未盡，還想接著方才的話題討論出來個標準答案，就是平常為人最為溫和不爭的班長這時候也爭論得面紅耳赤。

突然，老辛拍了拍手示意停止，班里逐漸安靜下來。他說：“下課鈴響啦，我不想當托塔（拖堂）天王，但我要宣布，這一次，沒有標準答案?！?/p>

聽罷，我恍然大悟，無論是狠毒貪婪還是機靈能干，都是王熙鳳的一部分，正是無數的側面才拼成了她這個立體豐滿的人物！沒有標準答案，我卻好像從這無解的題中悟出了許多答案……

而老辛則帶著一臉狡黠的笑，拎著保溫杯飄然離開了教室。班里同學卻不管他的離去，嗡嗡嚶嚶的討論聲又漫溢開來……

好一個老辛，他出題的時候就給我們下了個套??！

【北京市八一學校高三（2）班，指導老師：柴雙政】

◆點評

這篇作文敘寫了《紅樓夢》整本書閱讀中的一個課堂場景，隱含著打破常規、顛覆傳統的教育革新主題，為“沒有標準答案”賦予了思想價值。文中的“辛老師”，無論是“育人不設限，不教機器人”“不想當托塔（拖堂）天王”的口語，還是“意味深長的笑”“一臉狡黠的笑”“有點得意”的神情，這些細節無不凸顯了一個善于組織、善于“點燃”課堂氛圍的“課改高手”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