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川教授“厚土伏火”理論辨治尋常痤瘡

閆潤虎 趙亮 閆若庸 閻超 白長川

[摘要]臨床治療火熱病癥實火者常以苦寒清熱為主，虛火者常以滋陰降火為主，白長川教授根據多年臨床實踐提出“厚土伏火”的理論治療火熱病癥。“厚土伏火”法即培補脾胃，敦厚中土，是針對脾土不足，中氣虧虛，而致虛火上炎所引起的一種以“火”“熱”為主要癥狀的治法，輔以潛鎮之藥。白長川教授常應用“厚土伏火”的理論辨治尋常痤瘡，口瘡、脂溢性皮炎等疾病，療效較好，具有重要的臨床價值。

[關鍵詞]“厚土伏火”；尋常痤瘡；肺風粉刺；名醫經驗

[中圖分類號]R758.73+3? ? [文獻標志碼]B? ? [文章編號]1008-6455（2023）08-0163-03

Professor Bai Changchuan 's Theory of "Fire in Thick Soil" in the Treatment of

Common Acne

YAN Runhu1，ZHAO Liang2，YAN Ruoyong3，YAN Chao3，BAI Changchuan4

（1.Teaching and research section of Clinical Cosmetology，College of Cosmetology，Dalian Medical University，Dalian 116044，Liaoning，China; 2.Department of Hepatology，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Dalian Medical University，Dalian 116011，Liaoning，China; 3.Department of TCM Internal Medicine，Dalian Changxing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Dalian 116021，Liaoning，China; 4.Department of TCM Internal Medicine，Dalian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Dalian 116013，Liaoning，China）

Abstract： The clinical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active fire symptoms of fire-heat often focuses on the use of bitter and cold herbs to clear away heat， while for patients with deficiency of fire， the emphasis is often on nourishing yin to reduce fire. According to years of clinical practice， Professor Bai Changchuan put forward the theory of "Fire in thick soil"in the treatment of fire-heat featured diseases.The method of? "Fire in thick soil" is aimed at nourishing the spleen and stomach， enriching the middle earth. It is a treatment method primarily targeting symptoms of excessive fire and heat caused by deficiency of the spleen earth and deficiency of qi in middle-Jiao，supplemented with drugs that have a tranquilizing and hyperactivity-subduing effect.Professor Bai Changchuan often applies the theory of "Fire in thick soil" i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common acne， oral ulcers， seborrheic dermatitis， and other diseases， which has shown good therapeutic effects and holds significant clinical value.

Key words： Fire in thick soil; common acne; Lung-wind acne; experiences of famous doctors

白長川教授為大連市中醫院首席主任醫師，遼寧省名中醫，“全國中醫藥杰出貢獻獎”獲得者，首屆百名“全國名中醫”，全國老中醫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博士生導師。白長川教授臨證教學60載，擅長診療脾胃病，尋常痤瘡可由脾土不足，虛陽上浮所致，“熱者寒之”屬于中醫學正治的原則，即治療火熱病證用寒性藥物，如以苦寒清熱藥治療實火、甘寒滋陰藥治療陰虛之火。而“厚土伏火”也是中醫重要的治法之一，即通過補益中焦脾胃之土，使火熱之氣伏斂、潛藏，治療脾土不足，不能伏火所致的火熱病癥[1]。白長川教授提出以“厚土伏火”理論辨治尋常痤瘡，取得良好療效，現總結如下。

1? “厚土伏火”理論基本含義

“厚土伏火”法是中醫五行與藏象學說的闡釋和發揮。“厚土伏火”指掊筑中焦脾土，封藏下焦元陽，制伏上浮火熱之氣。其含義包括：一是制伏病理之火，以消除虛火外越之癥。脾土虛弱，土不制火，火曰炎上，治宜“厚土伏火”，土厚火自斂[2]；二是潛伏生理之火，在溫補元陽的基礎上加用掊筑中焦脾土的藥物治療陽氣虛衰證，使先后天互充，火得覆藏，則元陽充足，使溫陽補火藥物的作用持久。清·鄭欽安[3]《醫理真傳》云“脾土太弱，不能伏火，火不潛藏，明知其元陽外越，而土薄不能伏之，即大補其土以伏火，火得伏而氣潛藏。”；“然五行之要在中土，火無土不潛藏”。“厚土伏火”法一是指用土覆火，使真火旺盛，即厚土以“扶”火；二是指用土伏火，使相火歸元，虛越之陰火下潛，即厚土以“伏”火[4]。

2? “厚土伏火”理論歷史

2.1 萌芽階段：“厚土伏火”理論基于《黃帝內經》和《難經》五行學說中“土可制水而益火”的五行配五臟辨證方法。《內經》云“冬傷于寒，春必病溫”，此為“外感伏火”之淵源。《素問·調經論》載：“有所勞倦，形氣衰少，谷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得出土虛致火，補土以伏火的理論。內傷勞倦，脾土不足，脾升胃降失司，氣機郁而化熱，可致火熱病邪[5-6]。張仲景秉承《內經》溫補的思想，提出甘溫扶陽的理論，使用方劑如小建中湯，炙甘草湯，四逆湯等。以生姜、大棗、飴糖、桂枝等甘溫藥物，溫補中焦脾胃，恢復脾胃運化，使氣血生化有源，陰陽調和，除陽不歸位之虛熱。現代全國著名老中醫李可擅長運用四逆湯，認為元氣是生命之本原，人無非先后天兩本，即“火生土與土伏火”[7]。土能生萬物，土伏火是萬物生命的規律。四逆湯方中附子、干姜溫元陽、暖土氣，數倍于附子的甘草將附子、干姜的陽熱之氣伏于土中，有“土伏火”之義。尤在涇《靜香樓醫案》病案[8]記錄一案“中氣虛寒，得冷則泄。而又火升，齒衄等癥”，辨證為脾胃虛弱，虛火上炎，治宜溫補脾胃，土厚則火自斂。以附子理中湯補中氣，暖脾土治之。

2.2 成熟階段：李東垣提出“內傷脾胃，百病由生”的理論，進一步發展“厚土伏火”理論，形成“補土派”，創造性地提出土虛火乘的“陰火”學說，稱“陰火”為“元氣之賊”[9]。脾胃虛衰，升降失調，清陽不升，不能上奉心肺，化生元氣，而反下降，清陽下流，聚成濕濁，下壅少陰，氣化不利而生郁熱；氣血生化之源不足，營血虧虛，不能滋養腎精，土不滋水，先后天不能互資，水不涵火，內生相火，君不主令，則陰火妄動作亂。脾胃虛弱使轉樞和化源兩大基本功能失常，可致清陽不升、陽氣郁滯、濕濁郁阻、津血虧虛、相火離位等[10]，最終導致陰火上沖。

2.3 發展階段：溫補學派薛立齋、張景岳、趙獻可等重視甘溫滋補脾腎，進一步豐富了“厚土伏火”理論。潛陽封髓丹是火神派鼻祖鄭欽安創立的重要方劑之一，具有溫腎潛陽，導龍入海的功效，而又寓補土伏火之理，主要用于陰盛陽虛所致虛陽上浮證的治療[11]。方中附子辛熱，能補坎中真陽，鄭欽安認為“坎中一點真陽，居于至陰之地，乃人立命之根，真種子也。”；砂仁辛溫，宣中宮一切陰邪，健運脾胃，納氣歸腎，使火置土下；龜板咸甘微寒，得水之精氣而生，使陽熱下潛內收，有通陰助陽之力；黃柏味苦入心，色黃入脾厚土，有瀉相火堅陰氣，調和水火之功；甘草甘溫補中，有“厚土伏火”互根之秘。鄭欽安將甘草“厚土伏火”闡釋為“伏火學說”：“如今之人將火煽紅，而不覆之以灰，雖焰，不久即滅。覆之以灰，火得伏，即可久存……若附子、甘草二物，附子即火也，甘草即土也”，其借用藏象思維以“火”與“灰”引申出“厚土伏火”治法的深層理論內涵，生動地解釋了“伏火”的原理。蒲輔周認為該方甘草與砂仁相配伍，有補土伏火之效。

3? “厚土伏火”治療尋常痤瘡

尋常痤瘡，中醫稱肺風粉刺，是一種常見的累及毛囊皮脂腺的慢性炎癥性皮膚病，發病率高，好發于前胸、后背、顏面等皮脂腺溢出部位。臨床表現為粉刺、丘疹及膿皰，嚴重時可伴有結節、囊腫和瘢痕等皮損，對患者的身心健康造成不良影響[12]。尋常痤瘡的中醫病因雖以“火熱”者居多，但白長川教授認為臨床多忽視由中焦脾土不足，致虛火上浮所致者。“厚土伏火”是治療火證的重要方法之一，白長川教授用取象比類的方法對此加以說明，火山爆發之處一定是地殼土壤相對比較薄弱的地方，而喜馬拉雅山脈地區無火山活動，對“厚土伏火”理論進行了形象比喻。肺風粉刺可分為肺經風熱型、胃腸濕熱型和痰濕瘀滯型[13]。若治療拘泥于局部炎癥，多用苦寒瀉火或滋陰降火之劑，長期使用，可致脾胃虛寒，虛火上浮，而形成慢性痤瘡，反復纏綿不愈。白長川教授認為現代人不良的生活方式，諸如飲食不節，過食生冷或肥甘厚味，以及夏季過度使用空調，不注意保暖等損傷脾胃，虛火上浮，可致痤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白長川教授編著出版的《脾胃新論》一書中闡述了“滯傷脾胃，百病由生”的學術思想。醫者過用寒涼藥物，抗生素，激素等形成虛陽上浮的病理狀態也可致尋常痤瘡，故白長川教授治療堅持中醫整體、陰平陽秘的觀念，臨證把握脾胃虛寒，虛火上浮的病機，注重調理中焦脾胃之土，“厚土伏火”以潛陽消痤[14]。白長川教授經常應用香砂六君子湯和潛陽丹加減化裁掊筑脾土，溫腎潛陽，納氣歸腎，治療尋常痤瘡、口瘡、脂溢性皮炎、脂溢性脫發等疾病，效果甚佳。

4? 病案舉隅

某女，35歲，2021年1月30日初診。主訴：餐后胃脹，面部粉刺半年。刻下癥見，畏寒，右下肢涼痛，無噯氣，無反酸燒心，納可，寐欠安，易醒可復睡，大便每日2～3次，時干時稀，尿急，月經? ? ? ，量可色暗有血塊，痛經，面部、胸部可見紅色小丘疹，膿皰，伴脂溢性皮炎脫發，舌質暗紅邊有齒痕，舌苔薄黃膩，脈沉細。西醫診斷：尋常痤瘡。中醫診斷：肺風粉刺，脾土不足證，虛陽上浮型，治以“厚土伏火”。方用香砂六君子合潛陽丹加減化裁：半夏10 g，陳皮15 g，黨參25 g，白術15 g，茯苓25 g，砂仁5 g，木香10 g，厚樸10 g，枳實10 g，天花粉25 g，浙貝母5 g，防風15 g，連翹15 g，丹參25 g，炮附子7.5 g，龜板5 g，生甘草10 g，14付，水煎服，日1劑。

2021年2月13日二診：患者餐后胃脹明顯改善，面部、胸部痤瘡亦明顯好轉，納眠可，二便調，正值經期，量可色紅，少量血塊微痛，舌質暗紅邊有齒痕，苔薄黃膩，脈弦細，下肢仍涼痛。上方加獨活15 g，炒白芍25 g，炮附子15 g，細辛10 g，14付，水煎服，日1劑。

2021年2月27日三診：前癥均減，鞏固14劑后患者皮損痊愈，全身伴隨癥狀消失。

按語：患者曾服用清熱中藥、抗生素等西藥治療，但顯效甚微，反而損傷脾陽，令虛火肆虐。本案未見紅腫熱痛之熱毒壅盛的癥狀，如大便秘結，舌紅苔黃，脈弦滑數等實火證；也未見腎陰虧虛之虛火上炎的五心煩熱，咽干口燥，舌紅少苔，脈細數等陰虛之火。患者面部、前胸部痤瘡，脂溢性皮炎、脫發，餐后胃脹，手足不溫，周身畏寒，月經色暗有血塊，痛經，辨證為脾土不足，虛陽上浮證，治以“厚土伏火”之法。選用香砂六君子湯補益虛寒之中土，加厚樸、枳實為小承氣湯變方，去苦寒之大黃，以承順胃氣，消郁化滯，調理氣機，令脾胃得健，清陽得升，為白長川教授調理脾胃之主方。加用天花粉、浙貝母、連翹、防風，丹參等，取仙方活命飲之消腫散結，活血止痛。潛陽丹補土伏火，攝納浮陽，虛火得以伏藏而諸癥可愈。二診患者胃脹及痤瘡明顯改善，正值經期，畏寒緩解，下肢仍涼，故加大附子用量，加細辛入腎經，輔助附子增強潛陽丹，溫腎補火，潛陽入陰，鎮攝浮火的功效。加大白芍用量，取芍藥甘草湯以緩急止痛，加獨活以祛風解表，除濕止痛，對癥改善患者下肢冷痛。三診患者前癥已基本痊愈，守方鞏固14劑。3個月后隨訪患者癥狀平穩，無復發。

5? 討論

“厚土伏火”法應用于土虛火動的疾病，其理論源自《內經》等中醫經典理論，經張仲景發展，成熟于李東垣，經薛立齋、尤在涇、鄭欽安等醫家運用發揚。“厚土伏火”法的應用，一為土虛火乘，即脾胃氣虛，陰火上乘，以李東垣甘溫除熱為代表；二以鄭欽安、尤在涇為代表治療土虛火浮，即脾土虛寒，陽氣浮越。兩者治療上均應用補脾藥物，如人參、白術、甘草等，但前者以甘溫益氣升陽藥物為主；后者主要為溫補脾陽，常配合溫腎藥物，以期先后天互資生。“厚土伏火”法常應用于口瘡、發熱、胃脘嘈雜、吞酸吐酸、衄血等疾病中，其病機特點為土虛火動，常用方劑有六君子湯、潛陽封髓丹、補中益氣湯、理中湯等。白長川教授認為脾胃位居中焦，脾升胃降，生化承載，溝通上下，灌溉四旁。若脾胃虛弱，則土不斂火，上炎頭面，發為痤瘡，可治以“厚土伏火”。當今人們過食肥甘厚味，體力活動較少，影響脾胃運化，加之食滯酒停，中焦氣機升降失常。現代脾胃病的發病規律已與古時相異，病證特點為“因滯而病”，白長川教授從此提出運脾調五臟，和胃暢六腑的治養觀。

《黃帝內經》曰“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鄭欽安《醫理正傳》[15]自序曰“醫學一途，不難于用藥，而難于識證辨陰陽”。臨床上尋常痤瘡不能一見紅、腫、熱、痛之熱象就辨為實火。盲目以苦寒清熱解毒藥物治療往往損傷脾胃，下焦虛寒，虛陽浮越，反而加重病情。治病必求于本，本文論述的病例本質為脾土不足，虛陽上浮，故治法為“厚土伏火”，溫陽潛納。近年來由于眾多醫家畏懼“熱藥”而多用苦寒藥物加之現代醫學抗生素、激素類藥物的濫用而致陽虛體質之人比比皆是。臨床中遇到脾土不足，尤其伴有下肢冷痛的尋常痤瘡，白長川教授常以“厚土伏火”的理論治療。“厚土伏火”理論運用于脾土不足，虛火上浮所致的頭面諸癥，如尋常痤瘡、脂溢性脫發，陽虛失眠、口腔潰瘍等病癥，可取得較好的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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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1-11-15

本文引用格式：閆潤虎，趙亮，閆若庸，等.白長川教授“厚土伏火”理論辨治尋常痤瘡[J].中國美容醫學，2023，32（8）：163-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