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筆錄（組詩）

黎陽

紛紛暮雪下轅門

貼晌的目光，從額頭開始散落

寒門的風拉扯秦嶺南的衣襟

彩云之北，我在錦江畔

勾畫鵝毛的輕，從細碎的棱角

延續花瓣的震顫

這是靈魂，黎明的停頓

我從窗口，遙望貢嘎山的天命

環滁皆山也，維此厚待

這個東北的漢人

成都西站的燈火點燃今生

照耀城西和川西的往事

西去的車輛上掛著眺望

也掛著匍匐的身影

沿途的雪，和頭上的雪

輝映長路，只有腳印

告訴后來者，這里不是無人區

還有一匹黑馬，走在你的前生

兩盞談酒三杯說風

從康定的河水里挑出情絲

跑馬山下的云，就真的溫柔了許多

過往的笑容，含著謙卑的深度

作為路人，我攥緊了衣領

把最后的一口濁氣，丟在瀘定橋邊

溜溜的城，有高原的挺拔

也有鍋莊和火把

只是觸景生情的歌謠

總會把余溫留給淺薄的自言自語

唯有這樣，所有的愛慕

才會在結繩記事的枝頭上

開滿青春和花蕾

才能讓酒斟滿，讓最后的相思

灑在腳窩里

一把情絲纏滿的皮鞭上

拴著過往的心，輕輕地打在背上

此去經年，執手相看淚眼

打箭爐的篝火點燃了往事

一手哈達，一手杯盞

我們端著往事，凝眸相窺

臉上是淺笑的波，眼底是暗鴉的浪潮

只有經年才能懂得經年

星星們還是釘在三一八的路邊

那些采花的過客，和放蜂的人

跟著季節，來了又往

鍋莊里，有整齊的步伐

踢踏闌珊中的邂逅

弦子上，有蕩漾的情愫

只有搖擺的火焰，一再燃燒

那些刻骨銘心的瓜果

黃昏獨自愁 驛站斷橋邊

紅草布滿水域，新都橋

不言不語，這是最初的送別

沒有人在意彩虹的去向

只有晚風鉆進袖口，讓依依不舍的

落日，照耀這臉上的殘紅

明月千里，只有風還在追逐

云還在躲避，落花流水

總會在斷橋邊營造自己的語境

手扶著車窗，近在咫尺的花朵

沿著通途，奔赴遠方

陽關路總是要收攏花季

獨木橋留給守望家園的牧人

放牧青春和北方的光陰

銀漢暗度若長久

銀簪子劃破的天河

隔開了七月初七以外的日子

一個織布的人

一個身披牛皮的人

就成了分居兩地的人

瓜不熟蒂不落的童真之心

瓜藤下，陰雨中

才能聽到呢喃的別語

溫潤的手臂

抓不住真正的姻緣

長亭不長，短亭不短

大難臨頭，才有這望夫石在

彩虹橋上，喜鵲的鳴叫

才能拎住兩岸的目光

把一滴相思，點在額頭上

點成別時的酒

雁字回時，兩處閑

從木格措下來，格桑花

留在原處，一動不動的云

和動不動就甩袖子的風

都不說話了

天空還是那片鏡藍的

只有馬蹄上的黏土

裹挾著千里之外的余溫

有人在唱著溜溜的城

也有人在唱溜溜的山

只有溜溜的姑娘

含羞揮舞著皮鞭

愿者服輸，就要賭上一輩子的

幸福，要不然雁歸來時

云已經飄走

風，總是在帳篷外嘶吼

學詩謾有驚人句

看山的輪廓

貢嘎山說清楚了春夏的氧離子

山腰上的纏綿和山下的福蔭

籠罩攀緣余生的晨昏

我供養山上的金光

慈悲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善念也不是隨處而生的草芥

我不合十，也不誦讀

我只是用文字，一點點

撥開靈魂深處的惻隱

在平仄之間搭建自己的橋

渡過自己的青春

唯有自渡，才能把光陰留住

所謂的細節不過是白駒過隙

留給大地的一片腳印

鏡中的花，也會凋謝

也會綻放，只有勤勉的布谷鳥

喚回匍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