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錢”的魯迅

據說，魯迅有一句廣為流傳的名言，“錢可以解決百分之九十的煩惱”。其實，這話并不是魯迅說的。之所以把它安在魯迅頭上，可能是因為魯迅比較耿直，慣于用犀利的匕首和投槍向虛偽宣戰，公開別人“不敢說，不想說，不愿說，不能說”的秘密。

魯迅的確說過有關錢對生活重要性的話。在演講稿《娜拉走后怎樣》中，他站在女性的角度談道：“她還須更富有，提包里有準備，直白地說，就是要有錢……所以為娜拉計，錢——高雅的說罷，就是經濟，是最要緊的了。自由固不是錢所能買到的，但能夠為錢而賣掉?！?/p>

魯迅從不避諱錢的問題。在他眼里，錢無“善”也無“惡”。為保住一月300大洋的薪水，他與教育總長章士釗打官司。他計較每一筆稿酬，精打細算到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當老東家北新書局拖欠自己稿費，他選擇用激烈的方式對簿公堂。大概這種激進維權方式觸及了中國文化中“君子固窮”的大雅，他在同時代一眾文人眼里落下了“愛錢”的名聲。

陳腐的打躬作揖、虛偽的道貌岸然、花哨的無病呻吟，這些討厭的面目在魯迅身上全沒有，他說錢說得理直氣壯。對一談錢就嗤之以鼻的假清高，他冷笑一聲道：“錢這個字很難聽，或者要被高尚的君子們所非笑……凡承認飯需錢買，而以說錢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總還有魚肉沒有消化完，須得餓他一天之后，再來聽他發議論。”他直率而又真誠地和同事鄭奠分享理財心得，“處在這樣一個時代，人與人的相擠這么兇，每個月的收入應該儲蓄一半，以備不虞。”“說什么都是假的，積蓄點錢要緊。”所以，他和許廣平兩口子，從來不事鋪張，薪資到手后，除必要花銷，總是留有積蓄。

魯迅受過無錢之苦。他10多歲的時候，當官的祖父被關進監獄，父親又患上重病。為拯救家庭，他幾乎每天都要到當鋪去，把家里值錢的東西拿去當掉換錢，受到當鋪伙計居高臨下的冷眼和譏諷。在《吶喊》自序中，他坦白自己當時是“在侮蔑里接了錢”，他為金錢發出的呼聲，應該是與現實生活無數次抗爭之后發出的吶喊。他觀察過太多生活在社會最底層普通人物的辛酸苦辣，能夠理智和清醒地看待錢的價值。從某種意義上說，魯迅看重的不是錢本身，而是金錢帶來的尊嚴和安全感。

一身傲骨的魯迅有志向和胸懷，始終把夢想置于錢的前方，所以會說出“夢是好的;否則，錢是要緊的”。他拿出浸透著自己墨跡的血汗錢慷慨資助落魄的文藝青年蕭紅、蕭軍，為社會累計捐款10000銀圓以上。他說過，“有銅臭味的人是真實的，而銅臭味太重的人是腐爛的”。真實的魯迅在錢方面有做人的基準，這也是他的偉大之處。

（摘自《今晚報》 胡榮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