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邑奇堤

在海洋和陸地之間，造物者往往通過最簡單的過渡，讓海和陸相接、山和水相依，它們或者是沼澤、沙灘，或者是灘涂、濕地。但是，在山東省無棣縣，海洋與陸地的分界處，廣袤無垠的灘涂潮帶上，卻是一條綿延近50公里的貝殼堤。如若將環渤海海岸帶比作一條靚麗的金項鏈，這條貝殼堤則宛如一顆燦爛的明珠，鑲嵌在項鏈的顯要位置，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這條位于無棣縣城北60公里處、由40多個貝殼島連接而成的裸露型貝殼堤，貝殼質含量達90%以上，由完整貝殼、貝殼碎屑和貝殼砂組成的砂層厚度達到了2.5米至5米，經放射性碳同位素測定，它形成的時間至少在1100年之前，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2500年前，是中國乃至世界上罕見的海洋自然遺跡，國際上稱之為Chenier海岸。無棣貝殼堤至今仍在生長，它是目前世界上保存最完整且唯一新老堤并存的貝殼堤。2006年2月11日，在無棣貝殼堤基礎上，國務院正式批準建立濱州貝殼堤島與濕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無棣貝殼堤及其濕地系統，是東北亞內陸和環西太平洋鳥類遷徙的中轉站和鳥類越冬、棲息、繁衍的樂園，更是研究黃河變遷、海岸線變化、貝殼堤島的形成等環境演變以及濕地類型的重要基地。在我國海洋地質、生物多樣性和濕地類型研究工作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同時，它豐富的貝殼資源，為貝雕加工、塑料橡膠填充劑、動物飼料鈣質等提供了重要的原料來源。尤為難得的是，無棣人始終堅持綠色開發、生態利用的原則，以貝殼為原料研制開發出世界上第三種新瓷型——貝瓷（又叫海瓷）。與骨質瓷和普通陶瓷相比，貝瓷質地細膩、壁薄輕柔、釉面滋潤、玲瓏剔透，具有白度高、透明度高、熱穩定性好、機械強度高、重量輕等特點。尤其可貴的是，貝瓷產品釉料中重金屬鉛的含量低，鎘幾乎為零，其中富含天然珍珠成分，對人體有保健作用，被譽為“綠色健康瓷”。2011年1月18日，海瓷藝術品被當作國禮饋贈外國元首。

如果說，其它的海岸線是一條薄薄的“交接線”，那么無棣貝殼提，則是一片滋養豐富而又寬廣厚重的地理帶，有寬度、有厚度，能吸納、善包容，富滋養、肯奉獻。在這里，借助渤海灣貫通古今，借力山東半島經濟區連接世界，以八方輻輳的資源整合優勢，不僅滋養了無棣縣這片古老而年輕的土地，更為它的發展與崛起提供著源源不竭的支撐和動力。

關于貝殼堤的形成，按照科學解釋需要具備三個條件，即粉沙淤泥岸、相對海水侵蝕背景和豐富的貝殼物源。歷史上，黃河以“善淤、善決、善徙”著稱，黃河攜帶大量細粒黃土物質，長時期周而復始的在渤海灣南岸、西岸遷徙，在此塑造了世界上最大的淤泥質海岸。當黃河改道、河口遷徙到別處，隨著泥沙入海量的減少，海岸不再淤積增長，海水變得清澈，種類繁多的海洋軟體動物不斷繁衍生息，提供了充足的貝殼物源。最重要的是海浪潮汐運動，以侵蝕為主，將貝殼搬移到海岸堆積，隨著貝殼的逐年累積，也就形成了獨特的貝殼灘脊海岸。一旦黃河改道回遷，貝殼堤以及海水較淡而渾濁的淤泥岸不利于貝殼生長而停止。在貝殼堤外，泥沙淤積成陸，海岸線又向前延伸，貝殼堤則遠離海岸，或棄于陸上或埋于地下。因此，由于黃河的來回遷徙，海岸線走走停停，淤泥與貝殼堤交互更替，在渤海灣南岸、西岸形成多條平行于海岸線的貝殼堤，也就成為渤海灣海岸線向渤海延伸的腳印。

但是，當地人則更傾心于這樣的傳說。

據說，很多年以前，八仙應邀到東海龍宮赴宴，他們先到了渤海邊的碣石山，一則順道拜會碧霞仙子，二來采摘當地的金絲小棗作為禮物送給老龍。結果，他們在碣石山上的元君祠，喝用當地金絲小棗釀制的“棗木杠酒”耽誤了時間。匆匆來到海邊時，何仙姑看到海灘上的漂亮貝殼愛不釋手，俯下身子挑撿，還把挑好的貝殼用手帕包了起來。呂洞賓一時著急，拉了何仙姑一下。仙姑沒提防，手帕掉下來，同挑好的貝殼一起掉進了海水里。何仙姑一見急了，馬上俏臉一板要沖呂洞賓發脾氣。漢鐘離和藍采和過來打圓場，漢鐘離說：仙姑莫急，看我使個法子，等赴完宴咱們回來再撿如何？說罷，口中念念有詞，用他的大蒲扇對著大海一扇，就見一枚枚美麗的貝殼順著海潮一層層向海邊涌來。何仙姑一看有趣，就忘了嗔怪呂洞賓，和眾仙一起趕緊赴宴去了。結果，他們在老龍王那里喝酒喝多了，尤其是漢鐘離，因為在碧霞仙子那里就多貪了好幾杯，更是喝得酩酊大醉。他們把回來撿貝殼的事給忘了。因為漢鐘離只念了聚貝殼的口訣，忘了念停下的口訣，于是那些美麗的貝殼就一天天、一年年向海邊涌來，后來就聚成了堤，匯成了島。據說，這里面就有何仙姑挑選的那些貝殼呢。因為它們沾了何仙姑的仙氣，誰要能找到一顆，誰就能心想事成。在清朝的時候，當地有個叫吳式芬的人曾撿到過一枚，他后來功成名就，列名《清史》，他的兒子吳重熹更是做到了一品大員、直隸總督。

這個傳說很美麗，故事中涉及的人物、地點和食物都被巧妙地收納進了無棣的名勝古跡和人文物產，比如以吳式芬為代表的“海豐吳氏”（被譽為山東清代“六大家族”之一）、《禹貢》碣石山、金絲小棗、“棗木杠酒”等。

山海古邑，和善無棣。無棣之名，始見于《左傳·僖公四年》：“賜我先君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是華夏古老城邑之一。隋開皇六年（公元586年），設無棣縣。無棣古城歷經唐、五代十國、宋、元、明、清六個朝代營建，一邑雄觀漸起。素有“冀魯樞紐”和“齊燕要塞”之稱。悠悠千年傳承，十方仰圣。擁山襟海，齊邦燕壤，自古以來就以物產豐富、人文鼎盛而著稱，被美譽為“東省文明之區，北海翰苑之府”。無棣，亦如它境內的貝殼奇堤——神奇謙遜、古老卻又年輕……

在這里，涵蓋了最悠久的歷史。春秋的崢嶸，秦漢的磅礴，宋元的興替，明清的激蕩。它收納了風云，凝聚了光陰。

在這里，慰藉了最真實的鄉愁。春秋的封壤，唐宋的韻致，明清的建筑。走過她的街巷、水梁，人們會沉浸在它的氛圍里，踩踏著祖輩的足跡、追尋著曾經的蹤影，見證了一輩輩人生生不息、代代相承的鮮活記憶。

時值初冬。徜徉在貝殼堤，海面拂過一陣風，別有的溫潤、清爽。路過的風，未嘗不是結緣的問訊、會心的探望。

張永軍：山東省無棣縣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畢業于聊城師范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供職于山東省無棣第一中學，正高級教師。曾出版社科類文集《經年存墨》和文學作品集《但得清音》，主編過教學用書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