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女性攝影大師瑪麗·艾倫·馬克

朱七七

年輕的牛仔們，1991年

“照片很神秘。有時候照片十分出色，是因為畫面中的東西；而有時候，則是因為那些不在畫面中的東西。沒有固定的程式……這是一個神秘的過程，一個無止境的挑戰。”

——瑪麗·艾倫·馬克

瑪麗·艾倫·馬克（MaryEllenMark，1940—2015），世界上受人尊重、最具影響力的攝影師之一。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職業生涯中，瑪麗·艾倫·馬克在各地記錄下蘊含高度人文主義精神的影像。她拍攝的有關世界多元化的照片已經成為紀實攝影的里程碑。

1940年3月，瑪麗·艾倫·馬克出生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州東南部的費城。從高中到大學，馬克一直在學習繪畫和素描。但是，她把繪畫看作是一種孤立的職業，自己也沒有想要成為一名畫家的熱情。

1962年，馬克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安南堡學院畢業之后，為一位城市規劃師畫草圖。可是她討厭這份工作，于是辭掉了，返回學校繼續深造。在選擇諸如文學創作或電影制作等專業時，馬克隨意地選擇了攝影，而這個選擇影響了她的一生。

蘇 · 加洛 · 鮑格爾和費伊 · 加洛 · 鮑格爾在雙胞胎節上，俄亥俄州，1998年

與攝影結緣

“從學習的第一天開始，我就被它迷住了，感到它將是我一生所要從事的職業。”第二天，馬克就進入了狀態，獨自一人上街，用學院發的小照相機練習拍照。她對這種能把瞬間定格為永恒的方式近乎癡迷，不管走到哪里都帶著照相機，拍下所有她感興趣的東西。于是，在之后的人生中，她為攝影付出了全部的情感和努力。當馬克的攝影成果首次刊登在學校的年鑒和校刊上時，她的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1965年，馬克畢業后申請到了富布賴特獎學金，于是開啟了她的攝影旅行。兩年的旅行中馬克去了土耳其、希臘、德國、荷蘭、西班牙、英國和墨西哥等地，意在開闊眼界，鍛煉自己。馬克首次遠行拍回來的照片受到了廣泛認可，這其中的一些照片，出現在她的第一本攝影集《護照》（1974）中。隨后，馬克成為《紐約客》雜志長期合作的攝影撰稿人，并在《生活》《紐約時報》《滾石》和《名利場》等雜志上發表圖片故事及肖像作品。但這些只能表明馬克是個不錯的攝影“工匠”，真正讓馬克聞名世界的，是她鏡頭下那些生活在邊緣的小人物的故事與影像。

勞麗在俄勒岡州立醫院81號病房的浴缸里，俄勒岡州，1976年

馬克與邊緣小人物

在一次拍攝了海洛因吸毒者的專題后，馬克對生活在邊緣上的小人物越發同情，希望能夠真實記錄他們的生活。從1966年起，馬克成為了一位自由投稿攝影師，走上了一條艱難的社會紀實攝影的道路。1975年，馬克接受一家雜志的委托拍攝《飛越瘋人院》劇照，1976年2月她與作家兼社會科學家卡倫·福爾杰·雅各布獲準住進俄勒岡州的精神病院里，在這里“禁閉”了36天進行拍攝和采訪。盡管精神病院的有些患者是被認為對她們自己以及其他人具有危險性的，但馬克全然不顧。功夫不負有心人，馬克的攝影集《81號病房》（1979）被評為年度最佳攝影集。其中的87張黑白照片，向社會展現了這些靈魂崩潰者的真實世界。

接著，在前后歷時十年之后，她在印度孟買的福克蘭路的“紅燈街”中完成了又一本影集《福克蘭路》（1981），這是一本徹底揭露人性悲哀的攝影集，記錄了那些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婦女及變性人的生活。這一攝影集的拍攝出版比《81號病房》還要難。她所承受的精神壓力是不言而喻的，她看到很多不幸和苦難，鏡頭中有更多觸目驚心邊緣人的生活狀態。

在福克蘭路的拍攝從1968年就開始了，她試圖在那里拍些照片，但每次都會遭到辱罵和攻擊而中止拍攝。馬克在書里回憶說，自己拍攝《福克蘭路》的時候，最初總會引起男人們的攻擊，女人把垃圾和臟水潑在她身上，當地扒手也不輕意放過這樣的機會。

艾琳 · 布萊克威爾被稱為“小小”，西雅圖，1983年

艾琳與母親帕特爭執，西雅圖，1999年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1978年10月，馬克再次回到印度孟買，她決定全力以赴，每天都去福克蘭路，并時刻忍受著“紅燈區”那些人潑出來的污物。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里的人們看出了馬克的決心，有些人甚至認為她瘋了，也有些人卻對馬克的興趣以及能夠接受她們表示驚訝。慢慢地她們對馬克的態度從排斥變為接受，允許馬克進入她們囚籠般的房間拍攝。馬克說：“我曉得我最終被接納的原因，是因為我也是單身，像她們一樣孤獨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馬克每天都堅持拍照，經常會持續幾個月，最終使拍攝主體在鏡頭前已經沒有任何猶豫了。

最終，馬克完成了影集《福克蘭路》，馬克用作品告訴大家那些生活在社會邊緣的人們身體里一樣蘊藏著愛與恨。馬克曾說：“我被那些尚未在社會上有立足之地的人所吸引，我最想做的事就是用攝影確認他們的存在。”

雜技演員在排練表演，艾哈邁達巴德，1989年

《飛越瘋人院》的演員們，俄勒岡州立醫院，1975年

費德里科·費里尼在拍攝的《薩提里孔》的片場 ，意大利羅馬，1969年

河馬和表演者，大雷曼馬戲團，印度欽奈，1989年

流浪的達姆一家，洛杉磯，1987年

萬圣節當天小朋友扮演美人魚，南布朗克斯救助收容所，紐約，1993年

埃德加 · 伯根與查理 · 麥卡錫，洛杉磯，1978年

跳墻女孩，紐約中央公園，1967年

腳被束縛，俄勒岡州醫院81號病房，1976年

她要成為一種聲音，替底層的人發聲

人們還在津津樂道地談論她的成功之作《81號病房》《福克蘭路》之時，又為她在1991年推出的影集《瑪麗·艾倫·馬克：25年》（1991）中對人類的同情心所感動。影集中不管是拍攝蘇丹拖著鼻涕的流浪兒童，倫敦由政府救濟的海洛因吸食者，還是印度的馬戲團演員，她都將這些主題不堪的外表推向深層次的思考。她說這些人生活在邊緣上，她想接觸他們的愛和情，她希望照片能說出生活在不幸中的人們的某些東西。

馬克曾說：“攝影完完全全地打開了我的人生，因為我能夠幸運地看到其他的文化和生活方式，看到世界上不同地方的人們如何生活——富人、窮人、好人、壞人。”馬克就是這樣以其不可思議的膽略和勇氣將紀實攝影推上了一個令人矚目的高峰。而馬克的目標不只是攝影，按她自己的話來說，她要成為一種聲音，替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說話，讓人們在她的作品中讀出更多人類靈魂深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