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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共發論:“一帶一路”的全球政治經濟學

2023-09-08 14:58:08趙可金
俄羅斯研究 2023年3期
關鍵詞:一帶一路國家發展

趙可金 史 艷

【內容提要】推動“一帶一路”國際合作,是習近平主席提出的關于國際發展的倡議,在世界發展史上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義。這一倡議聚焦的核心問題是如何實現全球共同發展,其理論基礎是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中和共發論,基本邏輯是打破西方制度主義迷信,弘揚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絲路精神,在充分尊重世界各地多樣性的基礎上,堅持開放、綠色、廉潔理念,努力實現高標準、惠民生、可持續目標,推動構建全球互聯互通伙伴關系,走出一條國際共同發展的康莊大道。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的十年實踐證明,中和共發論突破了歐美國家倡導的發展經濟學框架,開創了開放創新共享的全球政治經濟學,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一、問題的提出

推動“一帶一路”國際合作是習近平主席提出的關于國際發展的重要倡議,在世界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2023 年是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周年,截至2023 年1 月6 日,中國已經同151 個國家和32 個國際組織簽署了200 余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①參見“已同中國簽訂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的國家一覽”,中國一帶一路網,2022年8 月15 日,https://www.yidaiyilu.gov.cn/xwzx/roll/77298.htm十年里,該倡議“拉動近萬億美元投資規模,形成3000 多個合作項目,為沿線國家創造42 萬個工作崗位,讓將近4000 萬人擺脫貧困”①秦剛:“‘一帶一路’倡議十年,鋪就共同發展的康莊大道”,2023 年3 月7 日,http://bbs.fmprc.gov.cn/ziliao_674904/zt_674979/dnzt_674981/qtzt/wjbzqgjzgwjzchdwgxhdzwj ztw/yd_133158/202303/t20230307_11036924.shtml。商務部數據顯示,2013—2022 年,中國企業在沿線國家建設的境外經貿合作區累計投資達571.3 億美元。中國與沿線國家貨物貿易額從1.04 萬億美元擴大到2.07 萬億美元,年均增長8%。中國在沿線國家承包工程新簽合同額、完成營業額累計分別超過1.2 萬億美元和8000 億美元。②參見“共建‘一帶一路’:新起點 新機遇”,《國際商報》,2023 年3 月20 日第1版。2022 年,我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非金融類直接投資1410.5 億元人民幣,較上年增長7.7%;對外承包工程方面,我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新簽對外承包工程項目合同5514 份,新簽合同額8718.4 億元人民幣。③“2022 年我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投資合作情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2023年2 月13 日,http://hzs.mofcom.gov.cn/article/date/202302/20230203384453.shtml十年碩果表明,在共建各方的努力下,“一帶一路”倡議打開了國際共同發展的新圖景。

世界銀行的相關研究指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因基礎設施落后、發展政策缺失,致使其貿易表現低于潛力30%、吸引的外國直接投資低于潛力70%。④基礎設施缺口加劇了政策缺口,跨區域一體化基本上不存在。低績效國家的邊境延誤是績效最佳國家的40 多倍。運輸時間每縮短一天可使“一帶一路”國家的貿易增加5.2%。參見 World Bank,“Belt and Road Economics: Opportunities and Risks of Transport Corridors”,June 18,2019,https://www.worldbank.org/en/topic/regional-integration/publicatio n/belt-and-road-economics-opportunities-and-risks-of-transport-corridors“一帶一路”倡議合作項目能夠顯著縮短交通運輸時間,從而促進了貿易與投資。據估計,經濟走廊沿線國家交通運輸時間最多可縮短12%,世界其他地區的交通運輸時間將平均縮短3%,意味著非“一帶一路”國家也將從中受益。提升互聯互通將幫助低收入國家吸引外國直接投資,有望大幅增加7.6%;“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增幅將在2.8%至9.7%之間,世界貿易增幅將在1.7%至6.2%之間;有助于760 萬人擺脫極端貧困,3200 萬人口擺脫中度貧窮。⑤根據世界銀行標準,極端貧困為日均收入低于1.9 美元的人口,中度貧窮為日均收入低于3.2 美元的人口。沿線國家通過同步有利的配套政策,將有效提高貿易便利度、減少貿易限制,平均實際收入增幅可達3.4%,對于內陸型國家來說,基礎設施配套措施的完善將可能使收入增幅達到9%。①World Bank,“Belt and Road Economics: Opportunities and Risks of Transport Corridors”,June 18,2019,https://www.worldbank.org/en/topic/regional-integration/publication/belt-and-road-economics-opportunities-and-risks-of-transport-corridors

西方主流政策界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看法經歷了一個變化的過程。②See Ceyla Pazarbasioglu,“Since it was announced by President Xi Jinping in 2013,China’s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BRI) has been marked by both optimism and anxiety”,2009.在初期著重于了解倡議的基本內容,對倡議的認知偏重戰略層面,將其看作是中國版的“馬歇爾計劃”,致力于提升中國對沿線國家的戰略影響力。2015年,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表示,中國在國際發展上加大投入對全球來說是一個積極信號,與美國所做的努力相輔相成,無論是俄羅斯主導的歐亞經濟聯盟,還是中國主導的絲綢之路經濟帶,互聯互通的世界在更大程度上對所有人都有利。③See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China’s ‘One Belt,One Road’”,August 6,2015,https://crsreports.congress.gov/product/pdf/IF/IF10273至2018 年前后,隨著中美戰略競爭程度的上升和中美摩擦的加劇,以美國為主導的西方國家對“一帶一路”倡議取得的初步成果提出諸多質疑。一方面,從經濟的角度,認為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借貸機制是不可持續的,并有可能使接受國陷入新的“債務陷阱”;④See John Hurley,Scott Morris,Gailyn Portelanc,“Examining the Debt Implications of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from a Policy Perspective”,2018,https://www.cgdev.org/sites/default/files/examining-debt-implications-belt-and-road-initiative-policy-perspective.pdf另一方面,從政治的角度,試圖對“一帶一路”參與國進行武斷的類型化分析,給中國主導的新發展模式貼意識形態標簽。⑤See Christopher Balding,“Why Democracies Are Turning Against Belt and Road:Corruption,Debt,and Backlash”,Foreign Affairs,October 24,2018,https://www.foreignaffair s.com/articles/china/2018-10-24/why-democracies-are-turning-against-belt-and-road?gad=1&gclid=EAIaIQobChMIzoyk-4fo_gIVmy-tBh3SbQRyEAMYASAAEgIREfD_BwE顯然,美國等少數國家始終戴著有色眼鏡觀察和理解“一帶一路”國際合作,始終無法走出冷戰對抗的思維框架。

然而,在“一帶一路”倡議不斷推進下,共建國家所取得的突破性進展讓片面主觀的指控越來越站不住腳,西方學界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新近研究也表現出更加客觀的立場和多元的視角,充分認可了“一帶一路”倡議的包容性宗旨,通過對倡議框架下參與主體的能動性的考察,發展出了更為細致的研究。“一帶一路”倡議的內涵不是某項單一議程主導,而是試圖發展多元化的合作模式。對于各參與方原有的政策框架而言,“一帶一路”倡議更多是加強和擴展了政策效用而并非挑戰了其所在的體系,因此在不同地區取得的實際成果的差別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當地參與主體的能動性。①See Florian Schneide,“Actors and Agency in China’s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An Introduction”,in Florian Schneider ed.,Global Perspectives on China’s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Asserting Agency through Regional Connectivity,Amsterdam: Amsterdam University Press,2021,p.11.近年來,美歐等發達國家也不斷推出類似的全球基礎設施建設計劃,試圖對沖和抑制“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進程。

為什么最初不被西方看好和招致誤解的“一帶一路”倡議取得了如此顯赫的成就?在新冠肺炎疫情、俄烏沖突和中美競爭日益嚴峻的壓力下,“一帶一路”國際合作仍然取得了重大進展。②根據中國海關總署數據,2021—2022 年,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年度貿易額從1.8 萬億美元擴大到2.1 萬億美元,增長16.7%。中國商務部數據顯示,2022 年,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非金融類直接投資1410.5 億元人民幣,比2021 年增長7.7%。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等重大展會的舉行,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商品擴大出口創造了條件。參見“共建‘一帶一路’十年取得豐碩成果”,《國際商報》,2023 年3 月31日第2 版。總結“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十年經驗并深入探討該倡議背后的理論基礎和基本邏輯,是十分重要的理論課題和戰略課題。

二、文獻綜述

關于如何實現國際共同發展的問題,國內外學界已有大量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現代化理論和依附理論兩大解釋框架。現代化理論遵循的是線性邏輯,認為發展是一個允許后來居上的過程;依附理論遵循的是平行線邏輯,認為發展的過程中發達與欠發達是并行的,這種以欠發達經濟體為代價的國際發展模式也被描述為中心-邊緣式的不對等結構。兩者的共同點均以西方社會制度和發展模式為模板,存在嚴重的西方制度主義迷信。

現代化理論是用來解釋社會內部現代化過程的理論。線性邏輯下的現代化過程,是指從前現代或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逐步過渡的模式,而實現此過程需要具備一系列有助于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的變量。現代化理論的路徑一方面致力于找到有效變量,另一方面著力解釋變量發揮作用的過程。然而,不同的國家進入現代化進程的時機不同,所呈現出的現代化道路也不同,宏觀上形成了一元多線的發展圖景。①羅榮渠:“論一元多線歷史發展觀”,《歷史研究》,1989 年第1 期,第3-20 頁。其中,共同的核心是追求生產關系的優化和經濟水平的提高。在現代化理論的眾多側面中,理性主義范式是一個根本性的假設,認為追求理性或者說追求合理最大化是當代生活決定性的驅動力,②參見[英]安東尼·吉登斯著:《資本主義與現代社會理論:對馬克思、涂爾干和韋伯著作的分析》,郭忠華、潘華凌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8 年,第64-88 頁,第226-248 頁。而現代化的核心動力是經濟發展。在理性主義范式下,發展被理解為一個社會不斷追求更高經濟水平的過程。從發展經濟學的角度看國際發展問題,認可發展是一個線性的量變過程,一個社會將逐漸從低水平發展至高水平;認為先發國家的成功經驗能夠幫助后發國家革新落后的生產關系,來破除其內部的發展障礙,建立更理性更有效率的經濟增長模式。顯然,現代化理論存在著根深蒂固的、以西方中心主義為指導的制度迷信,強調在成功經驗的諸多要素中,非西方國家向西方發達國家制度的轉型是必由之路。

依附理論是拉丁美洲學者提出的發展經濟學理論,認為后發國家的發展阻礙更多來自外部。相對于現代化理論主張的內部改革和調整,依附論主張處于邊緣地位的發展中國家應致力于脫離中心國家建立的不平等的依附關系結構。依附理論提供了一種結構化地看待經濟不發達的方式,其經濟學的基礎是針對貿易條件的普雷維什-辛格假說(Prebisch-Singer hypothesis)。該假說指出,從長遠來看,初級商品相對于工業制成品的價格下降,將導致以初級產品出口為主要收入來源的經濟體面臨貿易條件的持續惡化。③David I.Harvey,Neil M.Kellard,Jakob B.Madsen,Mark E.Wohar,“The Prebisch-Singer hypothesis: four centuries of evidence”, 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2010,Vol.92,No.2,pp.367-377.從依附理論的視角看國際發展,在國際市場上通常由欠發達國家提供廉價的原材料和初級產品,發達國家買入后處理成工業制成品再高價賣回給欠發達國家,形成惡性循環,使得二者間的經濟收入和工業化水平的差距不斷擴大。即使相對溫和的依附論學者也認為,在這個中心-邊緣結構內仍有可能實現某種程度的突破和發展,而更為激進的依附論學者則主張,擺脫依賴的唯一途徑是建立非資本主義的經濟體系。①See Andre Gunder Frank,Capitalism and Underdevelopment in Latin America: Historical Studies of Chile and Brazil,New York: Monthly Review Press,1967.在依附論的指導下,拉丁美洲國家在20 世紀60 至70 年代實行了進口替代工業化戰略,試圖通過限制技術和設備的進口促進國內的工業化進程。然而,依附理論無法解決發展中國家與整個世界經濟的外部聯系問題,對現實的指導意義有限。

現代化理論和依附理論反映了解釋發展問題的理論分歧,而實踐層面最大的分歧在于國家在經濟調控中的作用。20 世紀80 年代,在拉美國家爆發的債務危機宣告了國家主導的進口替代工業化戰略的失敗,冷戰的結束又進一步加強了市場經濟的正當性,此時興起的新自由主義學說,代表了正統的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思想的回歸,主張國家在經濟調控中發揮最小作用。新自由主義學說指導下的政策主張認為,后發國家在難以克服自身結構性缺陷的現實面前,需要通過接受發達國家有條件的經濟援助,同時開展多項重塑市場紀律的經濟改革,才能重新獲得增長的動力。降低財政赤字、擴大稅收基礎、市場化的利率調控、放寬外資準入限制、國有企業私有化改革、取消限制產業競爭的保護性政策等一系列新自由主義改革內容,被概括為“華盛頓共識”。②See John Williamson,“What Washington Means by Policy Reform”,in Latin America Adjustment: How Much Has Happened? Washington D.C.: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1990,pp.7-20.債務危機下的拉美國家接受了國際多邊機構的貸款,并在其監督下開展政治和經濟的雙重改革,成為新自由主義學說指導下“華盛頓共識”的試驗場。③See Francisco Gonzales,Dual Transition from Authoritarian Rule: Institutionalized Regimes in Chile and Mexico,1970-2020, Washington D.C.: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2010.

相對于新自由主義學說,發展型國家理論以東亞國家為例解釋了國家干預經濟的成功經驗。發展型國家的概念由美國政治學家查默斯·約翰遜(Chalmers Johnson)提出,他基于對戰后日本經濟發展的觀察,看到了國家適度干預經濟的顯著成效,中央政府在專注于經濟發展目標時所采取的各種必要的政策措施,更有助于實現這些目標而不是低估市場的作用。④See Chalmers Johnson,“The developmental state: Odyssey of a concept”,in Meredith Woo-Cumings ed.,The developmental state,Cornell 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9.發展型國家的優勢在于,中央政府能將關鍵的資本調用到最有前途的工業部門,以此來對社會產生最大的溢出效應。受到更廣泛關注的是亞洲四小龍的崛起和東盟其他國家的相繼效仿,進一步加強了發展型國家理論的解釋力。①See Vogel E.F., The Four Little Dragons: The Spread of Industrialization in East Asia,New York: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1.該理論體系產生的動機,部分地來源于在美蘇兩大模式之間取中的意圖,著眼于資本主義體系內部運行的差異性,從而豐富對發展模式的研究。

無論是現代化理論和依附理論的理論之爭,還是新自由主義改革和進口替代工業化戰略的政策之爭,都一定程度上存在非黑即白的判斷和矯枉過正的傾向。隨著各國發展實踐的不斷豐富、全球互聯互通水平的提高、國際共同發展需求的增長,對發展問題的研究不斷走向新的認知。“一帶一路”作為一項綜合的國際發展倡議、多領域的國際合作平臺,自提出后,也引發了學者對于其理論基礎的熱烈討論,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一)新結構經濟學視角

新結構經濟學是國際經濟學界為了幫助廣大發展中國家找到一條長期可持續的包容性經濟增長途徑,運用新古典經濟學的理論,比如要素稟賦和比較優勢,在分析二戰后發展中國家發展道路和發展狀況的基礎上,研究和探索經濟發展過程中經濟結構及其變遷的本質和決定因素、市場和政府的各自作用及其協同關系等問題而提出的一個發展經濟學的理論分析框架。②參見戴長征、張中寧:“新結構經濟學——經濟發展理論的再創新”,《江淮論壇》,2014 年第2 期,第29-36 頁。在國內學界的主要代表是林毅夫教授。新結構經濟學理論體系與國際發展密切關聯的內容是關于“后發劣勢”和“后發優勢”的爭論,③參見趙秋運、王勇:“新結構經濟學的理論溯源與進展——慶祝林毅夫教授回國從教30 周年”,《財經研究》,2018 年第9 期,第4-40 頁;林毅夫:“后發優勢與后發劣勢——與楊小凱教授商榷”,《經濟學季刊》,2003 年第4 期,第989-1004 頁。前者認為后發國家難以在自身基礎上模仿發達國家的制度,內部阻礙太強,以至于需要推行“休克療法”來全面建立新的理想制度,才能有效克服“后發劣勢”;新結構經濟學的觀點則傾向認為后發國家具備發展優勢,④參見王勇、徐揚帆、吳紫薇:“新結構經濟學在宏觀經濟學領域的研究綜述”,《蘭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 年第1 期,第48-56 頁。“后發優勢”是基于對漸進雙軌式改革模式的判斷,認為有效的競爭性市場的建立并非一蹴而就,后發國家正是可以利用與發達國家的技術差距所形成的時間差來加速經濟發展,既要開放部分準入,又要保留適當扭曲,在漸進雙軌的模式中集中力量發展有助于彎道超車的產業,同時不斷創造條件,審時度勢地推進制度改革,發揮出“后發優勢”。

舊有的國際援助模式更多著眼于“后發劣勢”,在對發展中國家輸出技術的同時也試圖輸出制度,造成的低效乃至失效使援助項目飽受質疑。“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為國際共同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從結構經濟學的角度看“一帶一路”,其立足點正是抓住了“后發優勢”的規律,在尊重原有體系和制度的前提下以能源升級、基礎設施建設和服務為抓手促進國際產能合作,幫助沿線共建國家謀求自身發展的最好機會。同時。對中國來說,“一帶一路”項目為國內生產制造增加需求和市場,與沿線國家加強產能合作能夠有效發展區域價值鏈,促使中國雙向嵌入全球價值鏈,在實踐中打磨出多區域多元化合作的平臺。①參見倪紅福、向迪、王文斌:“共建‘一帶一路’對構建新發展格局的作用”,《全球化》,2022 年第4 期,第31-40 頁。而從境外經貿合作區的具體落地形式來看,政府推動和引導、政策優惠、園區選址和產業定位等規劃因素共同確保了良好的共建環境,并在實踐中不斷總結園區發展經驗和創新園區類型。②劉洪愧:“‘一帶一路’境外經貿合作區賦能新發展格局的邏輯與思路”,《改革》,2022 年第2 期,第48-60 頁。

(二)國際政治經濟學視角

國際政治經濟學作為一個學科的誕生有其時代背景。二戰后,世界主要發達經濟體之間的力量對比發生變化、兩次石油危機給世界經濟造成沖擊等現實形勢的復雜發展,促使國際關系學者不再局限于戰爭與和平問題的討論,而是將政治與經濟結合起來思考國際關系。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各國深度嵌入國際體系,國際政治經濟學越來越成為國際問題分析的重要視角。中國的國際政治經濟學起步相對較晚,隨著中國與世界關系的改變、國際政治經濟秩序的深刻調整,中國的國際政治經濟學研究面對著新的重大課題,比如如何在國際政治經濟體系變革中重新定位國家與市場關系,在逆全球化的潮流中如何堅持高水平的對外開放等。③參見徐秀軍:“新時代中國國際政治經濟學:一項研究議程”,《世界經濟與政治》,2020 年第7 期,第4-34 頁。“一帶一路”倡議及其發展實踐,為適應現實的中國國際政治經濟學研究提供了最好的案例研究對象。

在國際政治經濟學看來,選擇重點產業和重點國家是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兩個關鍵環節。在產業選擇方面,目前“一帶一路”沿線少有產業門類齊全的國家,因此中國與沿線國家開展產能合作具有顯然的經濟理性。從產品周期角度看,一個產品總體上呈現出從國內競爭、出口、在海外生產到從海外再進口的產品演進趨勢;①See Raymond Vernon,“International Trade and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in the Product Cycle”,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66,Vol.80,No.2,pp.255-268.從投資發展路徑看,一國對外直接投資相較于吸收外部投資的凈額的增長,意味著國際競爭力的提高;②See John H.Dunning,“Explaining the International Direct Investment Position of Countries: Towards a Dynamic or Development Approach”,Weltwirtschaftliches Archiv,1981,Vol.119,pp.30-64.從“雁行模式”③See Terutomo Ozawa,The Rise of Asia: The ‘Flying-Geese’ Theory of Tandem Growth and Regional Agglomeration,Cheltenham: Edward Elgar Publishing,2009.的范本看,跨國轉移的產業技術含量由低向高過渡,從單個國家引領到產生集群效應。然而,盡管相關理論充分支持,建立中國特色的“創造性轉移”機制需要理論和政策同步推進,理性思考產業轉移可能引發的風險,從具體產品到產業升級到集群發展做出長期性的戰略安排。實現向沿線國家的“創造性轉移”,重視發揮共建國家的“后發優勢”,分別反映了需要規避西方發達國家在歷史上對發展中地區產業轉移過程中出現的兩大問題,即國內的產業空洞化和東道國的經濟殖民地化。④參見鐘飛騰:“‘一帶一路’產能合作的國際政治經濟學分析”,《山東社會科學》,2015 年第8 期,第40-49 頁。因此,“一帶一路”倡議自提出起即堅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原則,對促進國際共同發展有重要的國際政治經濟學意義。

在建設“一帶一路”過程中選擇關鍵國家則更多受到地緣經濟學的關注。地緣經濟學強調關聯利益,將地緣作為國家之間的能動變量考察,將“一帶一路”倡議闡釋為中國與沿線國家基于特定地緣空間環境開展的功能性合作,通過加強沿線區域地理板塊的互聯互通,發展更為平衡的貿易往來。⑤吳澤林:“‘一帶一路’倡議的功能性邏輯——基于地緣經濟學視角的闡釋”,《世界經濟與政治》,2018 年第9 期,第128-153 頁。從地緣學的角度看國際分工,“一帶一路”倡議體現了中國介入“地理-經濟”過程的創新方式,憑借對空間矛盾的精準定位和有效修正,團結海陸國家以創造新的地理基礎,是一項超越以往國際區域合作的、推動國際分工創新的雄心計劃。①黃鳳志、譚桂照:“傳統地緣政治理論批判與‘一帶一路’的地緣政治經濟蘊意”,《東北亞論壇》,2021 年第6 期,第59-78 頁。更為平衡的多邊貿易將反過來加強區域聯通,更加優化的國際分工也將反過來促進生產地理優化,通過形成地緣因素與國際經濟要素的多重良性循環,來鞏固“一帶一路”建設的歷史性成果。同時不可否認的是,共建項目對海外特定地理空間的開發可能造成該地區既有地緣利益結構發生變化,加上大國間的戰略競爭、海權與陸權力量的斗爭、地理敏感地帶引發的博弈等因素,都可能引發不同程度、不同類型的地緣政治風險,其背后是更深層次的地緣政治觀念、思想之爭,提升地理安全意識,客觀評估并制定防范和管控地緣政治風險的有效策略,是“一帶一路”建設面臨的現實課題。②張曉通、許子豪:“‘一帶一路’海外重大項目的地緣政治風險與應對——概念與理論構建”,《國際展望》,2020 年第3 期,第80-96 頁。

(三)文化經濟學視角

文化經濟學關注的核心是文化產品和文化產業的正向外溢性,包括文化產業自身伴隨的積極經濟活動,互補性商品和服務的發展,不斷增強的社區內有益品供給,文化創新與保護所積累的代際影響。從文化經濟學的角度解讀“一帶一路”倡議,加強商品貿易、產業轉移的過程將有利于中國對外文化交流與合作,從公共部門和非公共部門同時促進國際文化經濟發展。③趙磊:“開放發展,合作共贏——‘一帶一路’的文化經濟學視角”,《黨政研究》,2016 年第2 期,第10-17 頁。“一帶一路”倡議共建的項目、提供的產品不僅在經濟上加強了沿線國家的聯系,更從文化和價值觀念層面發揮了影響,“一帶一路”倡議本身亦構成代表創新的國際公共產品,圍繞其形成的文化效應則提升了中國的軟實力。④胡鍵:“‘一帶一路’的國際公共產品功能與中國軟實力的提升”,《國外社會科學》,2020 年第3 期,第4-18 頁。已有實證研究表明,“一帶一路”建設與中國國家形象顯著正相關,“一帶一路”的經濟社會發展效應會顯著提升共建國對中國的正面評價和對中國的認同,而“一帶一路”的合作性敘事會顯著弱化共建國對中國的負面推理以及與中國的身份和情感對立。①參見王金波:“‘一帶一路’能否提升中國國家形象”,《世界經濟與政治》,2022年第2 期,第4-31 頁。

對“一帶一路”倡議不同角度的研究和闡釋各有側重,新結構經濟學在古典經濟學和發展經濟學的基礎上回應了后發國家的發展難題。國際政治經濟學則更多聚焦“一帶一路”產能合作引發的國家間政治經濟關系的變化。地緣經濟學關注地緣變量的重新賦能。最后,從文化的視角看“一帶一路”對國際社會的正向效應還體現了在文化、觀念、價值層面的影響。迄今為止,中外學界對“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解釋還局限于某一學科的視角,在哲學方法論上尚存在著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問題,無論是強調經濟因素、國際政治因素,還是文化文明因素的某一方面,均未觸及“一帶一路”的哲學方法論,尚未將政治、經濟、文化因素結合起來作為一個整體來理解“一帶一路”國際合作之所以可能的理論基礎。

三、中和共發論:“一帶一路”的哲學基礎

事實上,作為一項全球發展合作倡議,“一帶一路”國際合作是針對近代以來歐洲以殖民主義為核心理論框架的國家發展理論、美國以霸權主義為核心框架的對外援助理論存在的弊端而提出的。所有這些理論框架都強調以西方發達國家的制度為模板,在提供發展援助時附加了一系列政治條件,要求參與國際發展合作的其他國家必須在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上與歐美發達國家的模式看齊,對于發展合作是否真正促進了受援助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增長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并不被優先看重,而是更看重其在制度上是否更接近了西方發達國家的模式。②參見張傳紅、李小云:“西方發展援助評價的意義建構”,《現代國際關系》,2020年第5 期,第40-48 頁。二戰結束以來,在亞洲、非洲、拉美和冷戰后的東歐、中亞等地區的無數實踐充分表明,③張麗娟、朱培香:“美國對非洲援助的政策與效應評價”,《世界經濟與政治》,2008年第1 期,第51-58 頁;邵育群:“美國對巴基斯坦發展援助新戰略評估”,《南亞研究》,2011 年第1 期,第110-122 頁;王石山、韓召穎:“美國為何援助國際危機中的盟國(1946—2006 年)”,《世界經濟與政治》,2014 年第8 期,第107-134 頁。來自歐美發達國家的此種以附加種種政治條件為前提的援助項目,非但沒有給發展中國家帶來發展,反而在一些地方引發了更嚴重的混亂。①參見鄒佳怡、莫小龍:“從世界銀行政策變化看全球化的矛盾和發展援助的職能”,《世界經濟與政治》,2002 年第1 期,第36-41 頁;王慧英:“試論戰后初期美國發展援助政策的實質”,《西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3 年第2 期,第134-138頁;簡·克萊格爾、李黎力、李佳佳,“華盛頓共識脫魅”,《拉丁美洲研究》,2011年第3 期,第60-67 頁。美國的“民主輸出”和“華盛頓共識”在中亞、中東、非洲、拉美等地的實踐引發了復雜的政治經濟后果。

為了汲取發達國家的教訓,中國提出了“一帶一路”倡議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其哲學基礎是中和共發理論。這一理論積極挖掘中國古典智慧中的中和哲學,將其轉化為指導全球共同發展實踐的理論,其基本邏輯是打破制度主義迷信,弘揚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絲路精神,在充分尊重世界各地多樣性的基礎上,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堅持開放、綠色、廉潔理念,努力實現高標淮、惠民生、可持續目標,推動構建全球互聯互通伙伴關系,走出一條全球共同發展的康莊大道。具體來說,中和共發論主要包括三個要點。

(一)中和哲學

中和哲學是中華文明的文化基因,是“中”的世界觀與“和”的方法論的有機統一。“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②王國軒譯注:《中庸》,北京:中華書局,2016 年,第56 頁。。其中,“中”是指中國人的世界觀,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中華文化均強調持中守正,不偏不倚,不走極端,一切必須符合原則,既反對冒進過頭,也反對保守不及。“和”是指中國人認識世界的方法論,強調無論處理自身內部關系的事務,還是處理與外部關系的事務,均強調求同存異,美美與共,和合共生,既反對無原則地追求一致,也反對片面地采取排斥態度。簡言之,“中和”哲學就是強調凡事應有一個適當的“度”,超過這個“度”,就是“過”,沒有達到一定的“度”,就是“不及”,強調物我相與,相互成全。幾千年來,這一中和哲學逐漸沉淀為一套成熟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和方法論,指導著中華文明綿延不絕、歷久彌新,在數千年的歷史進程中也深刻影響了絲綢之路精神。

中和哲學是“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理論基礎。在處理對外關系時,中和哲學堅持以中道為基本原則,主張四海之內皆兄弟也,追求“天下一家”、“萬物咸若”的理想社會。在中和哲學看來,不同國家在地理上雖有遠近,關系亦有親疏,但處理彼此關系時所適用的原則是一致的,均恪守中和原則,追求“無偏無黨、王道蕩蕩”①顧遷譯注:《尚書》,北京:中華書局,2016 年,第145 頁。的理想境界。“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很多人尤其是一些西方國家搞不清楚,主要原因是“一帶一路”并不是某種明確的制度框架,也不是一種穩定的合作模式,而是一個共商共建共享的國際合作平臺,是一個有關參與方逐漸匯集需求、不斷塑造共識的中和過程。各利益攸關方由于具體情況千差萬別,合作需求迥然不同,無論是合作內容還是合作形式都存在著巨大的差異。中和哲學講究過猶不及,中國與每一個國家在“一帶一路”倡議框架下的合作盡管均遵循著共商共建共享的中和原則,但具體合作卻很難找到完全相同的模式,目前已經簽署的超過200 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彼此就存在很大的差異。顯然,盡管在追求建立最完美制度的自由主義哲學看來,此種合作哲學在邏輯上是很難理解的,但“一帶一路”倡議所取得的成果確實是毋庸置疑的,它在沒有遵循西方自由主義哲學和保守主義哲學所強調的制度變革前提下產生了巨大的發展收益,這是一種發展哲學上的創新,是一個強調中和過程導向的合作框架,標志著中和哲學在發展理論上實現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二)共同發展

共同發展是“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前進方向,是共同價值、共同利益和共同治理的統一。“一帶一路”國際合作弘揚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堅持開放、綠色、廉潔理念,努力實現高標準、惠民生、可持續目標,是一個不斷匯聚共識、積累信任的過程。“一帶一路”國際合作兼顧各方利益,包容不同要求,不搞強買強賣的霸道邏輯,致力于追求實現參與方的共同發展,是一個各方合作共贏、機會共享的過程。“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不搞封閉排他的小圈子,不排斥任何一方,充分調動有關各方參與治理的積極性,充分尊重各自的規則多樣性和治理舒適度,是一個不斷尋求規則包容、治理協同的過程。

“一帶一路”倡議本質上是中國提供的國際公共產品和國際合作平臺。千百年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一直崇尚“中國人民不僅要自己過上好日子,還追求天下大同”①“習近平會見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人民日報》,2019 年4 月27 日第2 版。。共建“一帶一路”倡議,體現的就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和合共生”、互利共贏的思想,和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理念契合,致力于推動國際社會各成員共同發展,成為造福各方的國際公共產品和開放包容的國際合作平臺。新冠肺炎疫情席卷全球,給各國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帶來嚴重威脅,對世界經濟造成嚴重沖擊,一些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經濟社會面臨嚴重困難。面對挑戰,中國一直致力于維護和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夯實全球共同發展的合作框架。2020 年6 月18 日,“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級別視頻會議在北京舉行,習近平在向會議發表的書面致辭中強調,“無論是應對疫情,還是恢復經濟,都要走團結合作之路,都應堅持多邊主義。……我們愿同合作伙伴一道,把‘一帶一路’打造成團結應對挑戰的合作之路、維護人民健康安全的健康之路、促進經濟社會恢復的復蘇之路、釋放發展潛力的增長之路”②“習近平向‘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級別視頻會議發表書面致辭”,《人民日報》,2020 年6 月19 日第1 版。。新冠肺炎疫情基本結束后,中國加大了宏觀政策協調力度,在擴大內需的同時,堅持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積極籌備第三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致力于建設一個和平穩定、開放多元、合作共贏的“后疫情世界”,攜手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三)互聯互通

互聯互通是“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方法路徑,是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和民心相通的統一,是基礎設施“硬聯通”、規則標準“軟聯通”、國家人民“心聯通”的統一。如果將“一帶一路”比喻為兩只翅膀,那么互聯互通就是兩只翅膀的血脈經絡。基礎設施是互聯互通的基石,也是許多國家發展面臨的瓶頸。習近平主席指出,“我們要建設的互聯互通,不僅是修路架橋,不光是平面化和單線條的聯通,……這是全方位、立體化、網絡狀的大聯通,是生機勃勃、群策群力的開放系統”③習近平:“聯通引領發展 伙伴聚焦合作”,《人民日報》,2014 年11 月9 日第2版。。與西方國家強調推動制度轉型不同,“一帶一路”倡議致力于實現不進行制度轉型的發展合作,通過聚焦互聯互通,深化務實合作,構建全球互聯互通伙伴關系,攜手應對人類面臨的各種風險挑戰,實現互利共贏、共同發展、共同繁榮,最終目的是通過全方位互聯互通,更好地融入全球供應鏈、產業鏈和價值鏈,為聯動發展和經濟增長提供強勁動力和廣闊空間。

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的關鍵在于加強互聯互通。自“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年來,有關各方以“五通”為抓手,全面提升國際合作水平。深入推進發展戰略對接和政策溝通,凝聚各方共識,促進協同聯動發展。大力推進“六廊六路多國多港”主骨架建設,以重大基礎設施項目建設為抓手,促進各方深度合作。不斷提升經貿投資合作水平,統籌做好國際產能合作,談判自由貿易協定,增添共同發展新動力。有效改善金融合作,創新金融合作平臺,充分發揮好各類金融機構作用,提高金融服務“一帶一路”國際合作水平。持續深化人文交流,加強科學、教育、文化、衛生等領域合作,筑牢“一帶一路”建設的民心基礎。十年來,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間的合作不斷深入,不僅推動了各國間的互利合作和共同發展,也切實加強了同聯合國2030 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深度對接,打造造福各方的國際公共產品和開放包容的國際合作平臺,為推動世界經濟強勁、可持續、平衡、包容增長做出貢獻,實現各國高質量發展和共同繁榮,把“一帶一路”建設成為和平之路、繁榮之路、開放之路、綠色之路、創新之路、文明之路。

四、全球政治經濟學:“一帶一路”的知識框架

迄今為止,理解全球共同發展的主流知識框架是國際政治經濟學,從政治與經濟互動、國際與國內聯動的角度來探求世界范圍內的經濟和發展問題。盡管國際政治經濟學的緣起可以追溯到亞當·斯密(Adam Smith)和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等一批早期的古典主義思想家,但作為一門學科發展出的知識體系則是20 世紀70 至80 年代以來的事情。蘇珊·斯特蘭奇(Susan Strange)、羅伯特·吉爾平(Robert Gilpin)、羅伯特·基歐漢(Robert Keohane)、海倫·米爾納(Helen Milner)、莉薩·馬丁(Lisa Martin)、戴維·萊克(David Lake)、伊曼紐爾·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羅伯特·考克斯(Robert Cox)、薩米爾·阿明(Samir Amin)等一大批立場不一的學者對國際政治經濟學的建設做出了重大貢獻,確立了利益與制度互動、國內與國際關聯的分析框架,推動了國際政治經濟學學科的成長。

然而,所有這些國際政治經濟學對全球共同發展的分析框架和研究路徑存在著一個根深蒂固的缺陷,那就是在方法論上被先入為主地置于西方主導的資本主義體系范式,將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道路、社會主義國家冷戰后向市場經濟的轉型,片面理解為是以西方政治經濟體系為模板的發展,西方發達國家被認為是完成了發展的發達經濟體,不被納入發展研究的范疇之中。直到進入21 世紀,在聯合國相關機構的推動下,才勉強接受可持續發展和人類發展等理念,即便如此,在思想上和行動上對發展概念的革新都是步履緩慢的。

從哲學上來說,發展是舊事物的消亡和新事物的誕生,貫穿于自然、社會和思維的全過程,整個世界都是一個發展中的活躍有機體,始終處于不停發展變化的自然歷史進程之中。事實上,發展是一個涉及全人類的共同問題,發展對于所有人來說一直存在。不僅發展中國家面臨著發展問題,發達國家也仍然面臨發展問題。因此,“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打破了已有國際政治經濟學中的狹隘發展觀,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確立全球共同發展的世界觀和方法論,將全球共同發展界定為自然發展、社會發展、人的發展以及思維和精神發展的統一體,是人與自然關系、人與社會關系以及人與精神關系的統一,是探求全球共同價值、共同利益和共同治理是如何可能的問題,開辟了全球共同發展理論研究的新境界。“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年來的實踐證明,中和共發論突破了歐美國家倡導的發展經濟學框架,開創了開放創新共享的全球政治經濟學,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一)開放政治經濟學

在亞當·斯密創立古典經濟學之初,經濟學與政治學的界限是模糊的。斯密認為政治經濟學是研究“國民財富的產生和分配”的科學,盡管斯密強調市場“看不見的手”發揮自動調節的功能,鼓勵資源配置的自由競爭,但是將政府職能的重點限定在維護自由競爭的秩序,這表明斯密將經濟學局限于國家的經濟學,尤其是服務于經濟實力強的國家。①參見[英]亞當·斯密:《國富論》,郭大力、王亞南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年,下卷,第4-262 頁。在劍橋大學阿爾弗雷德·馬歇爾(Alfred Marshall)通過均衡價格理論將經濟學數理化并創建了微觀經濟學后,政治學與經濟學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清晰,經濟學聚焦國內經濟分析的偏好也越來越明確。在馬歇爾的學生約翰·梅納德·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創立了以“總量分析”為主要內容的宏觀經濟學之后,國家在經濟學中的角色日益突出。②參見[英]阿爾弗雷德·馬歇爾:《經濟學原理》,朱志泰、陳良璧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9 年;胡代光:《凱恩斯主義的發展和演變》,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4年;張德霖:“總量分析、結構分析、制度分析的探索與爭鳴”,《經濟學動態》,1990年第6 期,第30-35 頁。一直到20 世紀70 年代,針對發達國家普遍面臨的經濟停滯和通貨膨脹的難題,以及面臨的越南戰爭、水門事件和石油危機等一系列國際、國內因素的巨大沖擊,新古典經濟學和國際政治經濟學應運而生,一直延續到冷戰結束后、美國學界開拓的開放條件下國內政治與國際政治經濟之間互動的“開放經濟政治學”(Open Economy Politics,OEP)框架,③參見李巍、劉瑋:“國際政治經濟學的第三波?”《國際政治研究》,2016 年第1期,第97-124 頁。甚至被認為是“一統天下”的科學。作為一種問題解決型理論,開放經濟政治學先入為主地將西方國家的資本主義制度和自由民主制度作為全世界的樣板,致力于推動非西方國家和地區結構轉型和制度轉變,這實際上是對非西方文明不開放的“開放經濟政治學”。無論是美國在冷戰結束后推動的“華盛頓共識”政策方案,還是在世界各地推行的“演化經濟學”和“發展經濟學”,④參見賈根良:“理解演化經濟學”,《中國社會科學》,2004 年第2 期,第33-41頁;楊虎濤、陳國濤:“賴納特的演化發展經濟學:理論、政策與中國意義”,《社會科學輯刊》,2010 年第5 期,第113-117 頁;楊虎濤:“治標經濟學與華盛頓共識的變形——發展經濟學家埃里克·賴納特的警示”,《國際社會科學雜志(中文版)》,2010年第1 期,第117-120 頁。根本意圖是用西方的制度模式和發展經驗來改變非西方國家,是對西方發達國家開放的經濟學,而非對世界上所有國家開放的經濟學,本質上是一種維護和鞏固西方霸權和優勢地位的地緣政治學和地緣經濟學。

與開放經濟政治學不同,“一帶一路”開辟了開放政治經濟學的新空間。“一帶一路”倡議不是地緣政治學、也不是地緣經濟學,而是開放政治的經濟學,它不要求以某一國家的社會制度和發展經驗為核心,不追求改變其他國家的制度而強求一致,在經濟合作中強調不附加政治條件,是一場不改變社會制度的“經濟革命”和“社會革命”。開放是“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的基礎,互聯互通是“一帶一路”的路徑,其特征是尊重制度的多樣性,包容社會的多樣性,在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上的態度是開放的,各建設方之間的合作建立在完全的基礎上,通過公平公正的平等協商達成國際合作,反對強買強賣和以大欺小、恃強凌弱的不平等協議。十年來的實踐證明,“一帶一路”建設是促進國際合作的新型平臺,其核心內容是,在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基礎上,各國之間促進基礎設施建設和互聯互通,對接各國政策和發展戰略,深化務實合作,促進協調聯動發展,實現共同繁榮。因此,“一帶一路”的開放是全面的開放,致力于推動建設合作共贏的開放體系和開放型世界經濟。它以亞歐大陸為重點,向所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開放,不排除、也不針對任何一方,各國都是平等的參與者、貢獻者和受益者,是一種真正全面開放的政治經濟學。

(二)創新政治經濟學

近代以來,西方經濟學的理論核心是資源配置,強調對有限資源進行有效配置,無論是微觀經濟學還是宏觀經濟學,均認為資源配置合理與否對一個國家經濟發展的成敗有著決定性的影響。經濟學說到底就是研究資源如何優化配置以取得更好經濟效益的學問。然而,西方古典經濟學主要關心對已有存量資源的配置,普遍漠視增量資源對經濟增長的意義。直到1912 年,奧地利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在《經濟發展理論》一書中首先提出了創新的基本概念和思想,并在《經濟周期》、《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等著作中不斷完善創新理論,①參見[美]約瑟夫·熊彼特:《經濟發展理論:對利潤、資本、信貸、利息和經濟周期的探究》,葉華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 年;[美]約瑟夫·熊彼特:《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吳克峰等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7 年。形成了以創新理論為基礎的獨特的創新經濟學理論體系,開啟了以技術變革和技術推廣為對象的技術創新經濟學,比如莫爾頓·卡曼(Morton Kamien)和南賽·施瓦茨(Nancy L.Schwartz)的技術創新理論以及克里斯托夫·弗里曼(Christophe Freeman)的國家創新理論,此外還有以制度變革和制度形成為對象的制度創新經濟學,比如美國經濟學家蘭斯·戴維斯(Lance Davis)和道格拉斯·諾斯(Douglass North)的制度創新理論。然而,長期以來,西方發達國家經濟學的創新理論更多強調國內發展領域的創新,忽視國際發展合作中的創新研究。直到1986 年,以保羅·羅默(Paul M.Romer)為代表的一批新增長理論家提出了四要素增長理論,即在新古典經濟學中的資本要素和非技術勞動要素之外,又加上了強調創新的人力資本和新思想要素,提出了“內生經濟增長理論”①參見[美]菲利普·阿吉翁、彼得·霍依特:《內生增長理論》,陶然等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年,第17-34 頁,第78-101 頁。,引發了學界對創新經濟學的重視。但這一創新理論對發達國家有很強的解釋力,對發展中國家的解釋力有限,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創新鴻溝制約了發展中國家發展的內在動力,這也是世界銀行和西方發達國家推進國際發展合作反復陷入困境的一個根源。

與西方經濟學中的創新經濟學理論不同,“一帶一路”倡議拓展了創新政治經濟學的新視野。“一帶一路”倡議的重點不是經濟領域的創新,也不是制度領域的創新,而是注重發展戰略和政策領域的創新。它充分尊重歷史、國情、制度、文明和意識形態的多樣性,倡導發展戰略對接和宏觀政策協調,是存量創新和增量創新的統一。從存量創新方面來說,“一帶一路”倡議強調各國之間發展戰略對接,遵循求同存異和聚同化異的原則,優化資源配置,釋放更大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實現不改變制度的包容性增長。從增量創新方面來說,“一帶一路”倡議不斷推動理念創新、內容創新、模式創新和機制創新,提出了正確義利觀、第三方合作、數字伙伴關系等新理念和新措施,鼓勵各國之間商談水平不一的合作協議,簽署形式多樣的自由貿易協議,推動建立新的合作組織、合作機制、合作框架,搭建國際合作新平臺,最大限度地釋放增量創新的發展潛力。“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年來,中國推動設立了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絲路基金等新機制,所有這些機制化平臺并不是另起爐灶和推倒重來,而是對現有國際機制的有益補充和發展完善,大大深化了國際合作進程。習近平指出,“要穩步拓展合作新領域。要穩妥開展健康、綠色、數字、創新等新領域合作,培育合作新增長點”①“習近平出席第三次‘一帶一路’建設座談會并發表重要講話”,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2021 年11 月19 日,https://www.gov.cn/xinwen/2021-11/19/content_5652067.htm?jump=true。自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遭遇了新的挑戰。面對新形勢和新挑戰,中國積極推動開拓健康、數字、創新等新合作領域,創新合作模式,不斷拓展“一帶一路”新的合作增長點,取得了新的突破。總之,“一帶一路”倡議的經濟學不僅僅是內生性增長的創新經濟學,更是內生性增長和外生性增長共同創新的經濟學,它不挑戰既有的社會制度和體制機制,也不推翻既有的國際合作框架,而是既重視現有國際合作框架內的存量挖潛,也重視現有合作框架外的增量創新,是一種內外結合的創新經濟學,開辟了創新驅動發展的新賽道,致力于塑造國際合作的新優勢。

(三)共享政治經濟學

長期以來,發展經濟學框架中的一個薄弱領域是分配經濟學。20 世紀20 年代英國經濟學家托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和阿瑟·庇古(Arthur Pigou)創立的福利經濟學著力解決發達國家面臨的分配問題,通過倡導國民收入均等化建立了效用基數論,認為分配越均等,社會福利就越大,②參見[英]阿瑟·庇古:《福利經濟學》,朱泱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年,第99-109 頁,第139-142 頁。由此創立了福利國家理論。然而,福利經濟學對于解決發展中國家的分配問題意義不大,因為發展中國家首先需要解決發展問題,然后才能有條件解決分配問題。迄今為止,發展中國家遭遇的挑戰是其發展成果只能局限于某一部分群體中,不能惠及絕大多數的人群,陷入了兩極分化的“中等收入陷阱”問題。③參見[美]印德爾米特·吉爾、霍米·卡拉斯:《東亞復興:關于經濟增長的觀點》,黃志強、余江譯,北京:中信出版社,2008 年,第18-19 頁,第45-80 頁。比如拉丁美洲的墨西哥、巴西、智利、阿根廷,東南亞的菲律賓、泰國等,在步入中等收入經濟體后,長期無法進入高收入經濟體的行列,這些國家的發展收益無法為更大范圍的民眾所共享。

與西方經濟學中的福利經濟學理論不同,“一帶一路”倡議開辟了共享政治經濟學的新平臺。共建“一帶一路”要堅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努力實現高標準、可持續、惠民生的目標,不僅致力于“把蛋糕做大”,而且致力于“把蛋糕分好”,本質上是一種共享政治經濟學。事實上,“共享經濟”的概念最早是由美國德克薩斯州立大學社會學教授馬科斯·費爾遜(Marcus Felson)和伊利諾伊大學社會學教授瓊·斯潘思(Joel Spaeth)于1978 年提出的,其核心思想是,借助一個由第三方創建的、以信息技術為基礎的市場平臺,個體可以分享自己的知識、經驗,或者向企業、某個創新項目籌集資金,從而供給方與需求方通過共享經濟平臺的連接進行交易。①Felson M.,Spaeth J.L.,“Community structure and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A routine activity approach”,American behavioral scientist,1978,Vol.21,No.4,pp.614-624.近年來,隨著必虎WiFi、Uber 和滴滴打車、Airbnb、VaShare、Steam、AUV、AAwork、Prosper、Eatwith 等共享平臺的迅速崛起,共享經濟引起了更多重視。2013年3 月9 日,《經濟學人》雜志刊登的封面文章第一次詳細描述了“共享經濟”,②“The rise of the sharing economy”,The Economist,March 9,2013,https://www.economist.com/leaders/2013/03/09/the-rise-of-the-sharing-economy關于共享經濟的研究迅速在學界引起高度關注。與依賴互聯網平臺的共享經濟學不同,“一帶一路”是一種在更大范圍內共享發展資源、要素的國際合作平臺,在這個平臺上,政府、市場和社會網絡均可以參與合作過程,共享資源和要素,是一種共商共建共享的平臺經濟學,其創新之處在于,突破壁壘分明的國家邊界和制度界限,降低了國際合作的門檻,一切資源和要素均獲得了優化配置的機會,所有組織和個人都獲得了平等競爭的機會,極大地解放了生產力,是技術共享、經濟共享和社會共享的統一體,是致力于共同發展和共同富裕的政治經濟學,是對福利經濟學的超越和創新。

五、結論

“一帶一路”倡議是在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背景下提出的國際發展合作方案,是針對近代以來西方國家發展合作方案陷入困境后提出的“中國方案”。這一倡議聚焦的核心問題是如何實現國際共同發展,理論基礎是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中和共發論,其基本邏輯是打破西方中心主義的制度迷信,弘揚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絲路精神,在充分尊重世界各地多樣性的基礎上,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堅持開放、綠色、廉潔理念,努力實現高標準、惠民生和可持續發展的目標。“一帶一路”推動構建全球互聯互通伙伴關系,走出了一條國際共同發展的康莊大道。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十年來的實踐證明,中和共發論突破了歐美國家倡導的發展經濟學框架,開創了開放創新共享的全球政治經濟學,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這一全球政治經濟學不同于西方經濟學提出的開放經濟政治學,是一種不以改變制度為代價、不附加政治條件的開放政治經濟學;它不同于西方經濟學強調技術和知識創新的創新經濟學,是一種融存量創新和增量創新于一體的創新政治經濟學;它也不同于西方經濟學中的片面強調分配的福利經濟學和過于突出技術平臺的共享經濟學,是一種強調各方面共商共建共享的共享政治經濟學。

總之,“一帶一路”倡議,順應了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潮流,聚焦全球共同發展的時代使命,回應了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共同發展的時代難題,開拓了全球政治經濟學的新境界,在世界發展史上具有重要里程碑意義,做出了歷史性貢獻。展望未來,推進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必須總結“一帶一路”的實踐經驗,堅持中和哲學的理論基礎,不斷完善全球政治經濟學的知識體系,為推動全球共同發展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開辟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這不僅是中國對全球共同發展的重大貢獻,也是推動人類文明歷史進步的必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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