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歐陽倫之死

王丹譽

大明洪武三十年（1397年）六月己酉，明太祖朱元璋下令處死了自己的愛婿——駙馬都尉歐陽倫。為什么貴為駙馬的歐陽倫會被處死？這還得從兩個月前的一件小事說起。

這年三月，朱元璋給兵部下旨：我還是擔心邊關各部隊的將士巡查防務不嚴格，會導致茶葉走私出境。你們兵部要特別把我的這個旨意傳達貫徹好，讓邊關的守衛將士人皆盡知。而剛到四月，時值農忙，歐陽倫正好奉旨在陜西為皇帝辦差，他就命令陜西布政使司給全省所屬單位發布公文，組織車隊運輸茶葉前往河州（今甘肅臨夏州）。

歐陽倫家有個叫周保的家奴，特別放縱暴虐，他一路都要向途經之地的官員強行征用數十輛馬車，供他走私茶葉。當他走私茶葉的車隊浩浩蕩蕩來到蘭縣（今甘肅蘭州），準備過黃河時，一貫飛揚跋扈的周保甚至還毆打河橋司巡檢稅吏。一名巡檢稅吏不堪受辱，最終將這件事捅破，上報至朱元璋處。

朱元璋看到奏報后，龍顏大怒，將隱瞞不報的陜西布政使司相關官員和走私茶葉的主犯歐陽倫一起處死；歐陽倫家奴周保等人被宣判罪行后當場處斬；歐陽倫所走私的茶葉全部由官府沒收。同時，還專門派出使者表彰獎勵檢舉的巡檢稅吏，認為他不畏強權，敢于和不法權貴做斗爭。

那么，歐陽倫以駙馬的身份，為什么會因為走私茶葉，淪落至被處死？

歐陽倫的妻子安慶公主是朱元璋的第四女，是朱元璋與結發之妻馬皇后的第二個女兒，太子朱標同母妹。歐陽倫與安慶公主在洪武十四年（1381年）成婚，至歐陽倫被處死，他們夫妻共同生活了16年。

安慶公主三個姐姐的婚配都不簡單。大姐臨安公主下嫁韓國公李善長之子李祺；二姐寧國公主下嫁汝南侯梅思祖侄子梅殷；三姐崇寧公主嫁的是隴西郡伯牛海龍的親屬牛城。盡管歐陽倫的出身并不顯赫，但能娶到安慶公主，足見他在其他方面應有過人之處。

自從尚娶安慶公主之后，歐陽倫就成為朱元璋的心腹，時常替他辦理欽差。如洪武十七年（1384年），和另一名駙馬李祺赴河南、北平兩地賑濟水災，救濟百姓；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和另一名駙馬王寧赴北平，給燕王傳奉圣旨，撥給燕王府活羊一萬只，并安排燕國世子返回燕國；洪武三十年（1397年）奉皇命到四川、陜西巡查……

但要知道，當時茶葉是明朝牽制邊地各部和鄰國的重要戰略物資。因為西北地區多為游牧部落，生活飲食以食肉為主，缺乏蔬菜，會引發各種不適，只有依靠茶葉來消解肉食之膩，補充微量元素。但這些地區又不產茶葉，只能通過陜西和四川從內地大量進口。朱元璋認為發現了他們的軟肋——想喝茶卻沒有錢。這正中朱元璋的下懷，他就讓當地百姓拿戰馬來換茶葉。茶馬互市利潤豐厚，必須控制在朝廷手中。對此，朱元璋高度重視，他曾說，“夫物有至薄而用之則重者，茶是也”，也曾三令五申，嚴禁私茶出境。

不法商販想走私茶葉既沒有門路，又沒有膽量，而此時，駙馬歐陽倫帶頭破禁，川陜商販紛紛效仿。這樣一來，很容易得到走私茶葉的西北各部，就不會再用他們的寶貝戰馬換來茶葉了。一時之間，原本很便宜的馬價驟然飛漲。戰馬是當時明朝最為先進的運載和作戰裝備，馬匹來源被人為切斷，這樣就直接威脅到明朝的國家安全。因此，歐陽倫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