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書店的“嘆息”

林子依

時隔十二年，我重新踏入兒時的樂園——一家老書店。

這家書店從建立至今，一直是本市最大的新華書店，被本市人親切地稱為“書城”。

“書城”這個名字毫不夸張，它確實大得像一座城。這里共有五層，占地面積超過一萬平方米，可陳列書籍超過十六萬種。我清晰地記得，二十多年前，這座由書構成的“城市”有多么熱鬧。

那時，書店從開門到閉館都擠滿了人，大家都忙著挑書、翻書、買書，仿佛看書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有些小朋友會抱著一本書，大喇喇地坐在地上看。我那時年紀不大，但也堅持像大人一樣站著看書，只是經常看書入迷忘記了時間，等到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腰有多酸。

上小學的時候，我幾乎每周必來“書城”。上中學的時候，我只有寒暑假才來。而大學以后，我就再也沒有來過。

時隔數年，我重新踏入這里的原因，是要花掉媽媽偶然翻出的一張購書卡，里面還剩九十三元。

剛走進一樓大廳，我就呆呆地立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明明書店的整體裝修風格和書籍陳列方式與我的記憶吻合，但是這種落寞的氛圍是陌生的。這座“書城”竟已變成一座死寂的空城。

書店里，除了我和媽媽，目之所及只有兩個顧客和三個工作人員，一個工作人員在收銀臺，一個工作人員在服務臺，還有一個工作人員就是門口穿制服的大爺。

我不由反思，自己有多久沒有認真逛過書店了，似乎現在每次去書店，都是因為逛商場的時候路過，才進去匆匆一瞥。現在讀書，我經常是用手機或者其他電子設備直接看電子書，即使偶爾購買紙質書，也基本上選擇網購，不僅快捷方便，價格上也有優勢。

當我置身于這家老書店時，童年在這里廢寢忘食讀書的身體記憶好像漸漸恢復了。我像小時候一樣，一本書一本書地看過去，看題材類型，看故事簡介，看作者是否認識。和小時候不同的是，現在的我更加在意那些用心或藝術性的封面設計。

我行走在書海中，鼻子只能聞見印刷油墨淡淡的香氣，耳朵只能聽見有人輕輕翻書的“沙沙”聲。就這樣，我漸漸忘記了時間，直到媽媽催我，說天要黑了。

我結完賬，拿著兩本精心挑選的書準備離開，卻被門口的大爺攔住了。這才想起來，大爺是負責檢查購書小票的。可是大爺盯著我的購書小票看了一會兒，又走到旁邊拿了老花鏡，然后戴上看了好久，這才放我們走。我不耐煩的情緒剛一冒頭，立馬又消失了。我得理解啊，大爺的業務不熟練，肯定是因為書店的顧客太少啊。

走出書店，我發現太陽快要落山了，夜晚將至。不同于玩游戲忘記了時間，我現在沒有任何空虛、懊惱的感覺，只感到充盈和滿足。但是，當我回望這家老書店時，又有一點兒憂傷縈繞在心間。我仿佛聽到這家老書店發出了深深的嘆息聲，他像一個孤獨的老人，不希望我走，但是又無可奈何。如果他會說話，可能要像我的姥姥、姥爺一樣，囑咐我常回來看看，除此之外，也不敢再提什么要求了。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對老書店說，我記得你，記得我們共度的美好時光，你曾教給我知識，帶給我快樂，趕走過我的孤獨，以后我會常常來看你的，我保證。